我看了一眼睡的沉沉的凡參，心裏還嘀咕着：不是說除了自己那離歡殿的牀，其他的都不會睡嗎？睡的這麼香？
我將小哇叫了出去，問她爲何要這麼做。
原來那日我與凡參的對話被她聽了去，她也認爲自己就是我和凡參的孩子。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我這邊還沒有鬆口承認，他們就雙雙默認。
不過這也是事實，我也否認不了。
我將小哇打發走，不與她再多費脣舌說話。這小丫頭一離了我身邊，就跑去凡參邊上坐着，真是枉我多年陪在她身邊，竟然這麼快就倒戈到那邊去了。
餓了時候才跑到我身邊，說是要喝梅花露，我便拿着杵子和一個圓盤，再撒一些梅花在內鼓搗着。
聽見身後的兩雙腳步聲，還有小哇那由內而發的笑聲，我就知道定是他們一起來了。
我頭也不回，繼續鼓搗着。
他們兩個走到我前頭，還特地牽着手叫我看，我瞥了一眼，又將眼神放回了圓盤內，不慌不忙的說着：“這外面找你這個殿下找瘋了，你卻躲在這裏清閒，我覺得你還是快些回去吧，反正我這梅林也不歡迎你。”
“我歡迎啊。”小哇笑嘻嘻的看着我。
我瞪了她一眼，心中暗罵她一句白眼狼。
“你既然讓我躲了一時，不如再多躲會兒。”凡參氣色看起來好多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給他面子，我將手中杵子一扔，站起來說道：“是玫拂做主讓你進來的，我並不想看到你，你最好早點回去，免得我親自攆你。”
“姑姑，我和壞人叔叔出去玩兒，你要不要一道來？”小哇這話一出，完全就是在無視我剛纔對凡參的宣戰。
我有些惱怒的看着小哇，他卻和凡參相視一笑。
真真的是一對親父女。
好吧，你們兩關係好是吧，我就不摻和了，我恨恨的對小哇說了一句：“不做梅花露了，你餓着吧。”
我轉身瀟灑就走，卻聽見凡參說道：“壞人叔叔帶你去找喫的。”
聽見這個，心裏的氣更是不打一處來了。
過了很久，我似乎聞見了一陣香味，尋着味道走出來，發現外面的桌子上擺上了凡間的食物。我心裏一想，定是凡參搞的鬼，原來他帶小哇玩兒，就是去凡間買了這些喫食。
雖然有些貪嘴，可一想是他買來的，我便不想再喫。
我轉過頭欲走向另外一個方向，心想着眼不見爲淨，卻見他就站在我面前，他溫溫說道：“這些食物都是你喜歡，我和小哇特特跑了一趟凡間，你賞個臉坐下喫一點。”
小哇拉着我的手硬是坐在了凳子上。
坐就坐了吧，大不了不喫。
小哇還特意將凡參拉着坐到我旁邊，然後她和玫拂一併坐在在剩餘的位置上。
凡參拿着筷子給小哇夾了喫食，小哇開心的不得了，就連玫拂臉上也是笑靨靨的。
他還給我夾了一塊豆腐，說道：“這是你喜歡的...”
他如今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兩百多年前的他，看不透他在想什麼，只是一貫用溫柔瓦解對方心裏的防線。
我腦海裏突然有了些狠毒主意，夾起他放我碗裏豆腐，翻轉着看了幾遍，淡淡說道：“三千年前喜歡的東西，我現在都不喜歡了...”說完這話，我特意看了看他。
這“東西”二字並非單指“菜，”還有他這人。
聰明人想必都是明白我在說什麼吧。
他神情果真有些不悅，卻還是假裝沒什麼，說道：“沒事，還有其他菜，你可以喫喫看。”
我順便撥動了一下另外幾盤子菜，青色的水芹菜，黑色香菇，棕色的發糕，還有清蒸的糯米餈，挑完這幾樣菜，我將筷子隨手一扔，興致乏味的說道：“都是不值得留戀的老東西了，根本喫不下...”
小哇有些怨怨的看着我，就連玫拂都顯得稍不自在。
可這怪不得我，我這幾日也不自在，全是他們招了這個人。
如今，就當是還給他們，不接也得接。
凡參站了起來，溫溫的說道：“看來是我今日辦錯事了，下次有機會，定先問問你想喫什麼。今日我先回八重天去，那邊事情多，我可能要過些時日才能過來。”
“不用來了，來了也不會放你進來...”我別過臉，看見小哇憋着臉瞪着我，我又轉了個頭卻瞧見玫拂一臉無奈的看着我，我只能低着頭些，纔是比較舒服了。
我不知道他此時是何表情，反正聽着腳步聲應該是走遠了。
小哇朝我吵吵鬧鬧的說道：“姑姑，你太過分了，就不能好好喫頓飯嗎？”
“住口，以後你要是想住這兒，就不許再見那人，否則，你就跟他過去。”我這話許是說的有點狠了，小哇哭着鼻子就跑走。
我心裏一陣煩躁，知道其實不該罵她，只是他與凡參關係走的太近，我便心裏不舒服。
玫拂緩緩的收拾了桌上的碗筷，一邊說道：“姐姐，當初殿下將你捆回九重天，拔你龍鱗，你是不是還記恨着。”
“當然。”我下意識的反應居然如此之快。
玫拂將他們三人的碗筷收拾好，獨獨將我的碗筷端正的放在我的面前，她緩緩坐下說道：“姐姐，恕玫拂多言，當日殿下提拔我成仙，是因爲你；天流火之刑，殿下教我護身法術，也是因爲你；殿下今日如此提拔我，也是因爲你。自你不在殿下身邊，殿下經常一人鬱鬱寡歡，還時時受鳳祁帝君的訓斥，可殿下在外人面前，從來是一副無憂的樣子。其實殿下心裏也很苦，主良上仙說，殿下做這一切不過是爲了能見到他孃親。雖然兩百年前殿下狠心抓你，罰你，但是殿下一定有苦衷未言.....這飯菜你先喫點，我先回八重天，看殿下需不需要幫忙。”
玫拂說了一大段話，我假裝漫不經心的聽着，實則全都聽了進去。
只是，就算這些都是理由，可是他傷害過我終是事實。
我無法抹滅他對我做的傷害，同樣他在我記憶裏也無法抹去。
這便是愛與恨，兩者共存。
也許沒有其中一者，兩者都會消失了吧。
我拿着筷子喫了幾口，這味道是差不多，但是差了的那一點，或許就是錯過的時間吧。
數月之後，我聽老頑童說凡參與那仙子的親事退了，爲了以表歉意，凡參特地去那仙子家中道歉，但是礙於凡參如今是帝君的位置，他們是打也不得，罵也不得，只能關起門來不見。後來這鳳祁帝君和凡參吵了一架，離家出走了，留下一大堆收尾的事情，給這凡參收拾。
凡參新帝登位，免不了好多事要忙。
他忙就忙吧，免得時間太閒，又來我眼前晃盪。
幾日之後，門外有人在敲，我以爲是玫拂前來，沒想到居然又是凡參。
我站起來，盛氣凌人的說道：“出去。”
“是有人邀請我來的。”他微微笑着。
這番謊話，我哪裏會信，這裏有誰不知道我與他有仇，怎麼會請他。
我嗤鼻一聲，剛想說話，就見到小哇揮着小腿子跑過來，挽着凡參的胳膊喊道：“是我邀請他來的，快進來，快進來，我帶你去喝好酒。”
我剛想訓斥一番，就見到老頑童遠遠的望着我，我便壓下了心裏的火氣，走過去坐了下來。
想着躲着他遠遠的，我便去了老頑童的書房避着，老頑童師傅走進來看似隨意的與我說一句“他們父女感情真好”，他這是故意氣我的吧。
我悠悠的拿着書，特意說道：“老頑童師傅，別亂說話，萬一我被你嚇到，點火燃了這裏，可就不好了。”
老頑童對我這威脅有些上心了，忙上前說道：“書房嚴禁明火，何況君子動口不動手...”
“我是女子。”
“可你像君子...”
老頑童師傅這算是拍馬屁嗎？
“對了，小哇正在帶他喝你今年剛釀的酒，看起來喝的蠻開心的...”
喝我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