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風十裏,不如你……”
桃園深處,一名身穿白衣的十三、四歲少年佇立於八角亭子之下,看着遠處那一幕令人歎爲觀止的畫面,重複着秋詞剛纔的話。
風景如畫,美人如玉。
此情此景,貌似也只有她口中的詩句才能應景。
顧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若不是他從小練習騎射,目光精準且又懂脣語,秋詞的話,他是絕對聽不到的。
“希文。”
一道還略帶稚氣的聲音在顧逸身後響起,破壞了這違和的畫面,他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轉身時,卻又是一臉的溫婉的笑容。
“天賜,你來了。”
趙景恆大搖大擺的走到亭子裏,一屁股坐在了顧逸身前的石椅上。
“希文,那邊有什麼好看的,我看你站在這裏半天了。”趙景恆邊說邊伸長脖子往顧逸剛纔看的方向望過去。
顧逸嘴角彎了彎,“沒什麼,只是誤入桃園的鶯燕而已。”
趙景恆渾不在意的朝秋詞的方向撇了一眼,吩咐身後的護衛,“把這幾個人趕出去。”
桃園是皇家園林,列爲普慈寺禁地,非皇家貴族不得入內,這幾個人不是誤入就是找死,趙景恆雖然貪玩任性,卻也沒到草菅人命的地步。
身後的護衛應聲是,便朝秋詞那一邊走去。
護衛剛走了兩步,趙景恆突然又朝那個方向奇怪的看了一眼。
“慢着。”他說道,“把那幾個人給本皇子叫過來。”
他差點把這茬給忘了,還是這丫頭給她提了個醒。
趙景恆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顧逸奇道,“你認識那幾個人?”
“都差點成爲我的丫鬟了,你說認識不認識?”
顧逸頓時反應過來,原來是她呀。
安平侯府發生的那件愚蠢不堪的嫡女變丫鬟的事情,前兩日才傳得沸沸揚揚的,昨日又傳出那個嫡女挑選丫鬟要挑會爬樹的,這個小姐的風頭可謂一時無量。
不過這風頭,很顯然不是什麼好事。
………………
秋詞幾人被面前突然出現的護衛嚇了一跳。
“賀三小姐,我家主子有請。”那護衛面無表情的說道。
知道她是賀三小姐,也就是說,來人表明瞭知道她的身份。
“不知你家主子是?”秋詞皺了皺眉。
護衛往趙景恆的方向偏了偏頭,秋詞順勢望了過去。
趙景恆在那邊跳着腳,兩隻手放在頭上揮來揮去,似乎很歡迎她似的。
秋詞嘴角抽了抽,又是這個京都小霸王,他怎麼會在這裏?
護衛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繼續面無表情道,“賀三小姐,桃園是皇家園林,列爲禁地,你現在是擅闖禁地。”
青蘭和平兒表情驟變。
皇家禁地?糟了!她們無意中闖入了皇家禁地?
秋詞也是心下一凜,原來這桃園是皇家禁地,那趙景恆在這裏就不奇怪了,反而是她……
“賀三小姐,請吧,十二皇子還在等着。”護衛說道。這已經是赤祼祼的威脅了,她進了皇家園林,難道還要違抗皇子的命令嗎?
秋詞勉強點了點頭,向趙景恆的方向走了過去。
“十二皇子。”她向趙景恆屈膝行禮,至於旁邊那一位,她不認識,便不作稱呼,只是微微屈了膝。
“哎呀,我們可真是有緣哪。”趙景恆從長椅上跳下來,興高采烈的嚷道。
有緣?鬼纔想和你有緣,秋詞心中腹誹,嘴上卻是道,“小女子不知這是皇家禁地,誤入桃林,還請十二皇子恕罪。”
趙景恆很認真的想了想,然後點頭,“沒錯,你真是有罪。”
京都小霸王一向不按規矩出牌,他這麼一說,秋詞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只聽趙景恆又道,“那你準備怎麼贖罪?”趙景恆一臉得意,他滿心以爲能嚇到秋詞,畢竟這話說出來,可是很令人震驚的。
不料秋詞卻只是很淡然的點了點頭,像是確定他的問話問完了,這才慢慢的反問道,“不知十二皇子打算讓我如何贖罪?”
如何贖罪?她一個小女子,要錢沒錢,要勢沒勢,能怎麼贖罪?趙景恆就算想和她談條件,她也不配啊,人家可是皇子,而她一個小小的侯府嫡女,兩人的身份根本就是雲泥之別。秋詞想得通透,她抬起頭時,恰好看到趙景恆臉上帶着玩味的笑意,便知道這小霸王是起了玩心。
顧逸覺得挺有趣,果真這安平侯府的嫡女膽子不小。
若是別的女子聽到趙景恆問她要如何贖罪,恐怕早已嚇得花容失色,而她不但不怕,還能從容的反問。
趙景恆眼珠轉了轉,“聽說你挑了些會爬樹的丫鬟,不知是不是真的?”
他的眼裏寫滿了八卦和好奇。
能這麼直接的問她的人極少,一般人都是拐彎抹角,旁敲側擊的問,而趙景恆,他則是想什麼就問什麼。
秋詞弄不清他打的什麼主意,只好點了點頭。
趙景恆興致更濃,“她們爬得高不高?若是爬得高,你讓她們給本皇子表演一下爬樹。”
秋詞無力撫額。
這個趙景恆是有多奇葩多無聊啊!
一旁的顧逸終於開口了,“天賜你又胡鬧了,賀小姐是侯府小姐,怎好教丫鬟爬樹?”
這話雖然明着在幫秋詞,實則也是貶。
誰不知道啊,昨天她挑丫鬟的時候,就是讓人家爬樹的。
不過他總算也解了秋詞的圍,秋詞朝他感激的看了一眼。
這一看,可就不得了了。
面前這人有着一雙皓月般的眸子,青絲如瀑,臉龐俊美,所有的一切,在他的輝映下都黯然失色,他就如一道絢麗的光芒射入人間,教天地萬物遜色。
這真是世間罕見的美男子,不過十三四歲的年齡,他俊美得尤如天上仙人下凡,他一身白衣立於這桃林之中,竟不比這林中桃花遜色分毫。
翩翩公子,溫潤如玉。
秋詞很想把剛纔的詩再吟一遍。
春水初生
春林初盛
春風十裏
不如你
剛纔的不如你,是桃花;現在的不如你,卻是另有其人。
饒是她兩世爲人,也沒有見過如眼前這人這般俊美的男子,此時他站在八角亭下,眉宇間有着悠然自得的笑意,一身氣質清然出塵。
秋詞有一剎那的走神。
顧逸早已習慣了女子一見到自己就像癡迷了一般,他輕笑着出聲,那聲音如冰玉相撞,又如山中清泉叮冬。
“賀家人想必等急了,賀小姐請回吧。”顧逸笑道。
秋詞如獲特赦,抬腿欲跑。
趙景恆卻不依不饒,“希文,你到底站哪邊的?難道你不知道嗎?昨日她挑丫鬟的時候就是讓人家爬樹的!”
秋詞咬着牙根,很想朝他吼一句,“你不說話會死啊!”
不過,她沒這膽量,十二皇子是得罪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