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乘鯉東遊去(中)
就在這時,他突然覺得自己的腳掌有些麻癢,接着那麻癢的感覺躥到腿上,還有往上的趨勢,而法力凝聚的屏障竟漸漸地顯出力竭的跡象。
眼看那沸騰的黑水就要穿透屏障,他喫驚地斂息巡視,他的目光最先投注到樓言初和柳語夕的身上,可是樓言初只垂眸看着懷中之人,似乎根本沒有看他。疑惑間,他轉過頭,把視線聚焦到這洞子裏僅剩的一個生物上。這一眼,本是潛意識裏的行爲,當他看到是個小嬰兒,便不以爲然地欲轉開視線。可是剛剛轉開視線,便猛然一怔,繼而轉回視線對上小嬰兒笑嘻嘻的臉,以及那雙詭異的黑瞳。
那眼睛漆黑一片,看不到絲毫光芒,多看一瞬,便覺得自己被吸入了宇宙洪荒之中,他凝定心神,好不容易才平息體內流竄的氣息,再看他那張天真無邪的臉,頓覺妖邪鬼魅。
他下意識地退了一步,腿上的麻癢如噬骨一般慢慢滲透入他的經脈,漸漸轉爲削肉剝骨一般的疼痛。
心下怒火騰地燃燒,看向曦遙的眼神越漸兇狠,他心頭念道:“你父母欺壓我也就罷了,連你這個小畜生也來奚落本君,自以爲身帶仙根便能勝過本君嗎?不過一隻毛都沒長齊的小雛兒,這便讓本君送你歸西。”
念頭甫轉,臉上露出一抹狠色,無數根如絲的黑色細線便朝曦遙射去。
直到這時,樓言初才抬起頭來,剛剛一急之下他催動最後一絲靈力,招來黑淵之水,原本這水與豺眥相剋,定能損他一些道行,可是他還是低估了豺眥,不得已之下,他想過最壞的法子便是以已之身換取妻兒之命,與豺眥同歸於盡,卻沒想這時,他突然感知到了另一束力量,雖然那力量還很薄弱,卻恰恰與那黑淵之水一般,與豺眥相生相剋,卻又比那黑淵之水更強。
凝神感知,那薄弱的法力竟然是從曦遙身上散發出來。是以一時之下,他低頭不語,靜觀其變。直到此時,豺眥凝聚的氣勢太過強大,他才抬起頭來。正欲救回曦遙,卻見曦遙身上散發的那一絲薄弱靈力陡然膨脹。
遲疑的一瞬間,無數根細線已經臨近曦遙。樓言初眉目沉凝,抱着柳語夕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卻沒有做出任何動作。
不過一瞬的功夫,那黑線便團團地圍繞住曦遙,曦遙卻仍自“咯咯”嬉笑,光着屁股做在地上,待那黑線離他還有一寸的時候卻陡然停滯,豺眥大驚,正要繼續催動,卻見那嬰兒流着口水的嘴巴突然一張,無數的細線源源被他吸進口中。
豺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這個詭異的小嬰兒,待他喫完那些細線,他臉上的笑容陡然消失,接着身子一顫,片刻後,竟打了個“嗝兒”。
“嗝兒”打完,曦遙竟又咧開嘴嘻嘻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竟撒開腳丫子往豺眥爬去。
樓言初提着的一顆心緩緩落了地,再看向曦遙的時候,眼神卻漸漸變了。
就在這時,柳語夕緩緩地轉醒過來,入眼的便是曦遙朝豺眥而去的光溜溜身子,大驚之下,也顧不得身負重傷,便要上前,卻被樓言初一把拉住。
柳語夕急躁之前,轉頭見他一臉平和,正欲說話,卻見他搖了搖頭,彷彿很篤定曦遙不會有事的模樣,但她仍放不下心,卻在轉頭的剎那,突然見曦遙周身爆發一陣彩光,那彩光分成七束分別朝豺眥射去,柳語夕驚愕地看着曦遙,他身上爆發的七色彩光與自己身上一般無二,但卻比她強了不少。
心下疑惑未解,耳邊卻聽到樓言初的聲音,語調裏竟有些閒散,“放心,豺眥不是他的對手,”柳語夕聽後,正覺這話似乎別有深意,卻又聽他道:“何況他在你腹中吸取了七個多月的靈力。”
“他?”柳語夕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言初口中的“他”彷彿並不是指自己的兒子曦遙,可是不是他,又是誰在她腹中,彼時,她雖恢復了記憶,卻如何也沒把前世的事聯繫到一起來。
言初微微一笑,如白蓮一般的臉上綻開一朵笑顏,“且看今日他能否擊敗豺眥,到時,你問他便是。”
柳語夕見他賣關子,也不強問,心想這事總有水落石出的時候,心下畢竟更關心曦遙的安慰,那些事便無足輕重了。
此時,曦遙周身爆發的強烈彩光把山洞映照得如彩虹般絢爛。
豺眥初時的驚愕,在一瞬後馬上便收斂了起來,只盯着趴在地上笑嘻嘻的小東西看了一眼,然後便凝聚着一股黑色的風暴,欲一舉擊斃曦遙。
此時,他已然知曉,這個小東西並非他初時想的那麼簡單,能有這麼強的靈力,定然也是上面有身份的……若如今不趁他靈臺未醒消滅了他,待他長醒後,定然會尋自己的麻煩,觀他如今便這般強,以後……不敢想以後。
豺眥專注地與一個趴在地上的小嬰兒鬥法。而柳語夕撐着受傷的身體時而緊張地看着光着屁股的兒子,時而不解地看向一臉輕鬆的言初。
豺眥漸漸感到喫力,這小東西的法力似乎來自母體,卻比母體更強。最初豺眥原本有些忌憚柳語夕,因爲她的法力之源正好與他相剋,但是她生孕之後,雖是比生孕之前強了不少,但若想剋制他卻還是不夠的,這就如同水能滅火,但是水太少,火太大,就無法澆滅。是以,他開始肆無忌憚,卻沒想,這看似無害的小東西,竟成了他最大的阻礙,他苦撐了一會兒,驚訝地發現,他的法力竟好似被小東西逐漸吸收,並轉爲他的能力來攻擊自己。
不行,這樣下去,他會死!僵持了片刻,豺眥知道再過一陣,他今日便要葬身於此。他一向欺弱怕強,保得住命纔是最重要的。是以,心念方動,便開始行動。
他覷準時間轉身而逃,待逃出山洞,欲騰雲而起之時,一面水牆凌空而來。這水牆乃是樓言初施展法力所制,並不需消耗多少法力,對於豺眥來說,這樣一面水牆沒有絲毫攻擊性,但樓言初原本也不是想用這水牆來攻擊他,只不過緩一緩他的去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