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陽關別故人(下)
溫熱的淚水滑入兩人口中,澀澀的,鹹鹹的,樓言初緩緩放開她,輕嘆一聲,抬起手替她拭去臉上的淚水,“若是我死了,你能把我忘了嗎?”
柳語夕一呆,隨即纔想到,是啊,說忘便能忘的話,早在輪迴第一世時便忘了個乾淨,也不會在經歷這麼多磨難。她尚且無法做到,如何要求言初做到呢?
片刻功夫間,他們已經處於這條長龍的靠前位置,再過十人便輪到他們。這時,言初從車廂裏取了頂草帽蓋在頭頂,便出了車廂,臨出去之前,還叮囑道:“抓牢了,等會我衝過去。”
一人,兩人……眼看長龍最前端的人一個一個地出城,那拿着畫的侍衛離他們越來越近,雖然她不敢肯定一定就是再尋她,但做賊的總有些心虛,當她在山裏偷聽到凌軒在尋她,便下意識地想逃離這些人多的地方。
長龍前端最後一人也出了城,拿着畫的士兵把視線投放到樓言初身上,“你,把帽子脫下來。”
樓言初瞅着前方放行的士兵,手上的繮繩緊了緊。
“喂,聽到我說話沒有,格老子的,把帽子摘下來……”見樓言初還不理他,“來人,把他……”
話音未落,樓言初瞅準時機,待前方那兩士兵抬起長矛放走前面一個行人時,突然一揚馬鞭, 馬兒喫痛,飛快向前躥去。
拿着畫的士兵離馬車很近,當馬車飛奔時,他被颳得後退幾步,待站穩後,驚愕稍過,怒火叢生,“來人,給我把他們追回來,這人一定是亂黨,說不定車上還藏着陛下要找的人。”
幾個士兵二話不說,跨馬追去。
而凌軒趕到的時候,剛好聽到那士兵最後一句話,“陛下要找的人。”
凌軒立即策馬上前,“她在哪兒?”
那士兵正火大,轉過頭來就是一陣吼,“滾一邊去,爺爺的我正不爽。”
尾隨而至的侍衛立即翻身下馬,一把奪過士兵欲拔出的劍上。
凌軒挑了挑眉,這怕是他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但他此時沒功夫追究,拾起地上的畫,問道:“我剛剛聽到你說陛下要找的女子,是怎麼回事?”
那臉臉色一橫,“老子爲什麼要告訴你?”
旁邊巡查的士兵也發現了此處的混亂,過來兩三個士兵吆喝道:“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凌軒尚未轉頭,那制住士兵的侍衛便從懷裏摸出一塊金燦燦的牌子,略晃了一晃,那後來的三個士兵立即恭謹蹲下,原先一幅趾高氣昂的模樣頓時顫顫發抖起來。
凌軒的眼睛都沒往那兩個士兵臉上瞟一下,只盯着被制住的士兵道:“快說。”
那人見自己的同僚恭謹地蹲在地上,此時再一見面前之人衣着華貴,氣質尊貴,當即嚇得一抖,說道:“剛剛有一輛馬車衝了出去,小的讓人攔下,未免陛下要找的人藏在其中……”
士兵的話還未說完,凌軒一個翻身,躍上自己的馬,“噠噠噠”飛快的馬蹄聲帶起一陣塵土往外飛奔而去。
身後的幾個侍衛也鬆開士兵,隨即上馬,尾隨而去。
馬車如何能跑得過健馬,不過片刻功夫,身後就響起一陣陣馬蹄聲,那聲音越來越近,樓言初並不慌亂,他也沒指望馬車能跑多快,只要能逃出城來即可。
他雖不能用法力,但以他的武功解決幾個士兵還是綽綽有餘了。
不過兩三招,便放到了追來的三個士兵,正欲轉身上馬,卻見身後不遠處又奔來幾匹馬,帶起翻卷的煙塵,待看清馬上坐着的人時,樓言初的好看的眉毛不由皺了皺。
當凌軒追至樓言初身邊時,一張臉上神情變幻不定。隨即把視線投放到馬車上,輕聲道:“她在車上嗎?”
樓言初看了他一眼,卻沒回答,又聽他道:“你和她……”終究沒有一個下文。
凌軒望着那頂馬車,久久不語,樓言初把軟劍收入腰間,轉身回車,“若陛下無事的話,我便帶着妻兒離開了。”
“等等……”一直沉默着的凌軒突然出聲,跨着馬來到馬車旁,鳳目裏翻卷着不可辯知的情緒。
樓言初站在馬車旁,抬眸看他,突然生出一絲憐憫來,若是自己記憶未恢復之前稍一猶豫選擇了天下,如今,他和夕兒……
就在這時,一直瑩白的手臂挑開簾子,緊接着柳語夕探出頭來,朝着凌軒微微一笑,“陛下是來送我們夫婦的嗎?”
凌軒臉上的笑比哭還難受,猶豫片刻後終是點了點頭,強留她在身邊嗎?他沒那個能力,何況她如今已爲**爲人母,罷了罷了,只要她幸福便好。
“那多謝陛下了,另外,柳芯羽臨時之前,替陛下你生了一個兒子,我把他交給青鸞了。”柳語夕原本不想告訴凌軒那是他的兒子,不想讓那可愛的小傢伙捲入皇家的陰謀爭奪之中,但凌軒畢竟是他的親身父親,她沒有權利剝奪人家父子相聚。
凌軒的神色暗了暗,苦笑了一笑,終是把視線停留到樓言初身上,“你比我聰明,知道該選擇什麼,只要你對她好好的,我便祝福你們,若是哪一天,你對她不好,我會再把她搶回來。”
樓言初只是微笑地看着他,只是眼中如白雲翻卷的深潭醞釀着不知名的風暴。
人也見了,話也說了。他無法留下他們,唯有告別一途。沉默半晌,他終是灑然一笑,“路途遙遠,珍重。”他的眼是望着柳語夕的,話自然也是對她說的。他的聲音不如平日的晴朗,有一絲壓抑的情緒在波動。話畢,他調轉馬頭,緩緩遠離那個他最愛的女子,那份愛甚至超越了這江山在他心中的位置。
轉身的剎那,凌軒的笑容消失不見,眼中是深沉的痛,是的,他選擇了江山,所以註定要失去幸福。那原本唾手可得的幸福,被他隨手拋卻,選擇了這至高至寒的權利之巔,可是沒有了她,這一切還有意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