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峯迴又路轉(上)
“砰”地一聲響。房門關上,柳語夕也被炎逸大力擲於地上。
手掌微紅,擦破了少許皮。柳語夕只看了一眼,便撐着地面坐了起來。快步走到門邊,使勁拉了拉門扉,絲毫不動,她目下一沉,快步跑道窗戶邊。
同樣,被反鎖得嚴嚴實實。
他竟是要囚禁她!
“炎逸,放我出去……”她再次走到門邊,用力拍打着門板。
聲音剛落,門板外就傳來一個舒懶的聲音,“放你出去做什麼?會你的老相好嗎?”
她的手頓在空中,曾經她一度把他當做風延,只想看到他幸福,看到他快樂。可是此時此地,他竟會這般來對待她。
饒是如此,她仍舊無法恨他!
她沉默下來,門外也一度恢復靜寂。
炎逸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黃衣女子,便轉身離開。
黃衣女子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花園盡頭,才收回視線,半闔的雙眸露出幾分悽然,抬着步子朝囚禁柳語夕的房間慢慢走去。
輕敲了房門,柳語夕正背靠着房門抱膝坐在地上,聞聲說道:“你還想做什麼?”
“柳姑娘,是我。”聲音輕柔帶着幾分悽怨。
柳語夕緩緩從地上站起來,透過絲絲的門縫看去,卻是那尾隨炎逸而來的黃衣女子,卻不知她出現在這裏是爲何事,收起心思,見她神色有些悽然,於是溫聲問道:“姑娘找我何事?”
“柳姑娘不必擔心,我會想法救你出去的。”她美妙清麗的臉上帶着幾分笑意,只是那笑總讓人感覺到蕭索。
“救我?”柳語夕隔着門縫揣度着門外這女子,兩人不過萍水相逢,看樣子,她應是鍾情於炎逸的,若是這樣,救她倒也能說過去,但是,她這般做了,明顯會更加激怒炎逸,因此,柳語夕有些猶疑,“爲什麼?”
“我叫黛眉兒,除了是炎逸的師姐。也是言初的師妹,九歲之前,我們一直在一起。姑娘也許會猜疑我這般做會更加激怒炎逸,姑娘放心,就算不爲我自己,爲了言初我也會救你的,”說到這裏,她微微笑了笑,“你也看到了炎逸對我的態度,就算我救了你再激怒他三分,也不過是讓他更討厭我,如果不能喜歡,讓他把我記得更深刻一些,也是好的。”
進來的時候她一路觀察,雖然這間閣樓沒有人守衛,但是幾丈外,可謂十步一崗哨,別說帶她一個大活人離開,就是一隻蒼蠅,怕也難逃他們的耳目。
柳語夕本欲和她商討一下如何才能逃離,卻見她已經轉身離開。
她只好收回視線。再次轉身抱膝坐下,仰望着富麗堂皇的房間,寬大得讓人心生寂寥。
言初,你在哪裏?
雖然目前形勢對樓言初不利,但卻不妨礙她對他的信任!因此她並不擔心那些事能否順利解決,因爲答案是肯定的。此時,她只擔心,自己能否逃離這個牢籠,再見到他。
一連四日過去,每到喫飯時間,便有侍女送來精美的飯食,但她卻無法下嚥,每每喫上幾口,便停了箸。
黛眉兒離開後,再沒出現過,也沒有消息傳來。不由心疑,她真的可信嗎?
如果她不能救自己,自己就一直坐在這裏被囚禁嗎?
不,她不願意!
剛剛擱下筷子,門外又傳來一陣輕響,前四日,除了早中晚三次,那道通向自由的門始終緊閉着,柳語夕狐疑地抬頭向門外看去。
緊閉的門扉慢慢打開,一聲絳色蟒袍的炎逸踏步而來,他的步伐散漫而悠然,臉上的神情也是舒懶妖嬈的,與前幾日可謂天淵之別。
但這樣的炎逸,明顯未有讓她放鬆下來。反倒全身寒毛倒豎,全身繃直。
炎逸走到她身邊停了下來,隨意歪倒在她身邊的貴妃榻上,嘴角笑意無限,臉上蒙着妖嬈不清的霧氣,“你猜我給你帶來了什麼消息。”
聽到他輕快的嗓音,她渾身一顫,當即聯想到最壞的消息。隨即又收斂心神,心中暗念不會不會……
炎逸也沒等她出聲詢問,自顧自地問答:“天元,赫納齊攻蘇什,你的老相好,進了凌昊身邊異士佈下的血陣,至今下落不明。”
聽到這裏,柳語夕反倒鬆了口氣,下落不明,也就是說還有希望。
炎逸見她神情不變,甚至比剛剛更散漫幾分,不由怒從中來,開始的一點好心情都隨着她的惡劣態度而消失殆盡,他翻身坐起,一手勾住她的腰身,把她壓於身下。“你的老相好或許已經死了,你不傷心嗎?”頓了頓,他突然又笑了,口吻也放輕不少,“也對,你不知道那血陣是什麼,沒反應也是正常的。”
溼熱的氣息噴在她耳邊,“血陣,便是以九十九個童子起陣,進去之人無一能生還,哈哈哈哈……”他猖狂地大笑起來。
柳語夕猛地推開他。心中彷彿被螞蟻在撕咬,無一生還?不,她不信,她的言初經歷過那麼多苦難,心智,毅力都非常人能及,他不會有事,不會!他總是習慣給其他人做陷阱,讓別人心甘情願跳下去,他自己纔不會這麼傻,就算有,也定是佈下了後着。
想到青衣人慾捉她血祭那一次,言初奮勇相救,最後被帶入荒山牢獄中,那卻是他自己佈下的局,那麼這一次,他也不會這麼簡單便中了別人的計,定是他想黃雀在後。
想到這裏,心裏的銳痛漸漸消散,她的言初,絕不會這麼容易就死了。
想到此,她臉色漸漸輕鬆。
炎逸被她猛然一推,沒有防備,額頭觸及棱角,撞出一道口子,此時已經湧出了不少血,他只是隨意用手抹了一抹,眼睛盯着柳語夕的表情,過了半晌,他方笑道:“我道你們情有多深,原來他在你心裏也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他湊上前來,額角的口子雖不大,卻也沿着臉頰留下了一串緋紅,他扯着嘴角笑道:“我自以爲已經夠無情,卻沒想你比我更無情。”
說完他哈哈笑起來,“不過。此時,我倒是喜歡你無情的樣子,”
柳語夕與與原本不想理他,任他自說自話,但見他因自己原因觸傷了額頭,終是不忍,從衣袖裏拿出一張雪白的錦帕遞給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炎逸盯着她遞來的純白錦帕,嘴角緩緩上揚,越演越烈,“這是在可憐我,還是想給我一點甜頭,你再來無情摧毀?”
他突然站起身來,離榻三尺遠,彷彿柳語夕是毒藥一般,“你放心,我不會再碰你,你也休想離開這裏半步。”
說罷,轉身離開,絳色的衣袍帶着陣陣風聲,他的速度極快,頃刻間,便出了房門,接着傳來一陣門鎖聲。
柳語夕緩緩低下頭來,看了手中錦帕一眼,然後塞入袖口,她不知這短短幾日,炎逸心神俱經歷了一番煎熬後,才能再次輕鬆出現在她面前,可是面對她,又輕而易舉地擊破了他努力撐出的表象。
她於他才真如罌粟一般,終日成癮,不能戒除,這感情如何濃烈起來的,他已經無法知曉,或許在他開始企圖用她來對付樓言初時,便中了這毒,隨着她的態度轉變,**於樓言初,他積壓的情感便爆發了。
憤怒,嫉妒,仇恨,交織在一起,註定他無法全心全意去愛她,卻又放不下這段唯一讓他心動的情感。
他能做的只是把她綁在身邊,有時,他也會反問自己,這樣做會不會讓她更討厭自己,但很快便被他壓下,無論她怎麼想,他都要留她在身邊。
晚間時分,透過門縫,柳語夕看到日色慾盡。灰濛濛地樹影中偶有人影走過。她留心觀察了一番,發現沒過半刻鐘,那樹影下便會出現幾人,想是巡邏守衛的人。
柳語夕直起身子,不再向外張望,若是這般情形,就算這門沒鎖,她要出逃也無疑登天,況且她連這上鎖的房門都出不去,還說什麼靠自己?
前所未有的失落感籠罩了她,白日裏炎逸那番話再次迴盪在她耳中,她當時那般表現,其一是不想表露出來更加激怒炎逸,其二,她也真是相信言初會渡過這一劫。
她雙手合什,心中默默祈禱。
片刻後,她睜開雙眼,看着眼前一片黑暗,她輕聲念道:“言初,你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就在這時,空寂的屋裏突然響起一聲輕微的“咚咚”聲,聲音不大,但在這寬大空曠的房間來說,這聲音就格外清晰。
柳語夕剛從地上站起來,欲找出那發出聲響的地方,但那聲音瞬間又消失無蹤。
卻在柳語夕凝神細聽之時,又一連串“咚咚”聲響起,這聲響比剛剛更大了幾分,柳語夕側耳一聽,便發現了那聲響來源正在牀榻之上。
快步跑到牀邊,那聲音又消失了。可是這一次,“咚咚”聲剛消失,便又接着響了起來,彷彿在等待人的回應。
柳語夕蹲在地上,敲擊着木牀,隨着它的節奏跟着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