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桃園煮茶香(下)
柳語夕點點頭,微笑着對那帶路的侍從說道:“有勞大哥送我過來,此時我見着多年不見的故人,想與她敘敘舊,便不急着回去了,大哥送到這裏便是吧,謝謝你了。”
那侍從聽後,臉色微紅,垂下頭道:“姑娘客氣了,但是殿下吩咐我要親自帶姑娘進入席間,守候着姑娘,待他回來,我才能離開。”
他這麼做是因爲剛剛那件事嗎?婉兒或許會趁他不在,再爲難她,因此他纔派了人留在她身邊,想到這裏,心裏漸漸被一片溫軟包圍。她微笑着對那侍從說道:“既如此,你便在這裏等我一會,我和這位姑娘有些話要說。”
男子微微點頭,便轉身退到一邊。
見他走遠,柳語夕轉過頭來看着戚妙吟,“戚姐姐……”
“柳妹妹,你怎麼來了蘇什?”戚妙吟面露喜色,緊握着柳語夕的雙手,“妹妹長得越發漂亮了。”
“漂亮有何用呢?”柳語夕低低地說了一句,戚妙吟微聽清,便疑惑問道:“妹妹剛剛說了什麼?”
柳語夕微微一笑,“沒什麼,對了,戚姐姐怎麼也來了蘇什?”
“我啊……”戚妙吟挽着她的手,牽着她往桃園裏走去,“妙吟受陛下之命,來蘇什和親,本想着聯姻之後,便自行了斷,卻沒想,在這裏竟遇上了樓公子,他竟還是蘇什的太子,看來,老天爺待我還是不薄的。”戚妙吟臉上漾着甜甜笑意,眼中的散發的幸福光芒,讓整個人看起來神採奕奕。
“這樣啊……那妹妹先恭喜姐姐了,願你們有****能終成眷屬。”柳語夕臉上努力維持着笑容,卻不知道那笑容看起來頗勉強,幸而戚妙吟沉浸在幸福中,並未發現她的異樣。
過了片刻,戚妙吟又道:“對了,妹妹,你怎麼突然離開天元了?你知不知道,陛下已經封你爲後了,若是你與陛下置氣的話,也該是時候回去了。”戚妙吟拍了拍她的手臂,溫聲勸慰道。
“置氣?”柳語夕疑惑地看向她,“姐姐爲何如此說?”
“難道不是嗎?太後說你太任性了,竟然和陛下置氣,而逃離皇宮。”戚妙吟說前一句時,臉上沒有笑容,說完過後,慢慢笑了起來,“不過,太後她老人家還說了,她年輕的時候也這般和先皇置過氣,你們小孩子家家有分寸就好了。如今,我見到了你,便也幫陛下做個說客,陛下對你的感情,我是親眼所見的,就是芯羽,也及不上你的十分之一。若不是周邊小城爆發瘟疫,國內一片混亂,陛下此時定然親自去赫納找你去了。”
“他知道我在赫納?”
“珞珊公主告訴陛下的,”說道珞珊,戚妙吟臉上顯露出一些哀傷之色來,畢竟她和珞珊從小交好,過了半晌,她方慢慢說道:“沒想到,兩年未見,珞珊竟被折磨這那幅模樣。”
想到珞珊,柳語夕也唯有一嘆。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你我姐妹才相逢,該說些喜慶話兒纔是。”戚妙吟拭去眼角的淚痕,復又展露笑顏說道。
兩人又道了些話,戚妙吟臨時有事離開,柳語夕便走回原處,叫上那等候的侍從一起朝桃園中的宴席走去。
淺紫華服穿在她身上,綿軟服帖,舒服且清涼。
一路行去,偶有花瓣掉落在披散的發上,額間的玉蓉花散發着微光。
桃園中人,正在嬉笑玩鬧,突然見遠處走來一位女子,體態柔美,渾身輕盈,若踏波而來,若非前面那一名躬身而行的男子,園中衆人真要以爲自己見到了蓬萊仙人。
紫衣蹁躚,隨風而舞,白皙的頸間,有各色閃亮的寶石欲奪人眼球,但見到女子容貌時,那點點螢火之光便彷彿在日月之前黯然失色。
這女子的容貌,在場的人都是見過的,初時見了,也曾因爲她的美貌而驚訝,但卻是俗世之美,就算再美,也不會令人如何魂牽夢縈,但此時的她宛若洗去鉛華,蒙塵的明珠得見陽光,竟是這般的美輪美奐,那張臉,彷彿蘊積了天地靈氣而生,豈能以風華絕代就能概括的?
屏住呼吸,衆人看着她越走越近,這時,一個玄色的身影快步走到柳語夕面前。在看清楚她此時的芳容時,竟也如衆人一般愣怔住,滔天的怒火彷彿被溫水澆滅,心中滿滿漲漲的,鬱氣也盡消。
炎逸不比衆人,稍過片刻便回了神,他拉着柳語夕的手臂問道:“你去哪裏了?怎麼換了這身衣服?”
柳語夕眼珠一轉,看到席間那個叫婉兒的小姑娘,瑟縮着腦袋,看樣子頗害怕她說出真相。柳語夕微微一笑,這婉兒除了怕樓言初原來還怕炎逸,抬頭迎上炎逸的視線,“剛剛不小心把衣服弄髒了,便換了一件。”
炎逸的眼神在她身上掃過,最後慢慢凝結成一團陰雲,似乎比剛纔見到她時更盛,“這衣服是誰的?”
他緊緊地捏着柳語夕的手臂,力氣大得彷彿能折斷筋骨,“跟我回去。”
不予分辨,炎逸強勢地拉着她往外走去,柳語夕一個踉蹌,幾乎絆倒,炎逸卻沒停下腳步,只聽“哧啦”一聲,輕薄的衣袖被他扯掉了一塊。
炎逸看着手中的布,彷彿看着苦大仇深的敵人,狠狠擲於地上,用腳碾了碾,瞬間就被花瓣掩埋了大半。
柳語夕呆愣地看着自己光裸的手臂,這件衣服是樓言初母親的遺物,若是知道這件衣服被撕毀,他會如何?
手上再次一緊,接着強拉她往前走。柳語夕舉起手臂,狠狠一甩,甩離了他的手掌,“夠了,炎逸。”
炎逸緩緩回過頭來,冷冷地看着她,漸漸地,嘴邊浮上一個笑容,他彎身拾起地上的紫色碎布,“是否連他給你的一塊布都比我重要?”
此時她已經快暴走了,衣服毀壞了,她該如何向樓言初解釋?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你這是在無理取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