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劍有千斤重(下)
昨日皇宮一行,對於塵楓和國主兩人的話。柳語夕雖是聽過便未在深究,但潛意識裏,她清楚再滯留蘇什必定會有禍事發生,如今風延安好,便已足矣!
和月兒,青鸞商量過後,幾人決定暫時回逍遙城去。青鸞聽說柳語夕把荒蕪的玉帶山修成了一座繁華的城市,也是興奮不已,早迫不及待想回去一睹逍遙城的風光。
柳語夕讓青鸞去僱馬車,然後購置乾糧,自己和月兒則收拾包袱,結算房錢。一切處置妥當後,柳語夕和月兒下樓來,正欲離開,卻突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柳姑娘,這是準備去哪裏?”
炎逸獨自一人坐在樓梯邊的偏角裏,剛剛柳語夕和月兒下樓時並未注意到他,此時轉過頭來正好對上他的眼睛。柳語夕微微一笑,“我準備回家鄉去。”
“家鄉?”炎逸緩緩站起來,走到柳語夕身邊。“你來蘇什究竟是做什麼的?”
柳語夕暗自苦笑,面上卻未表現出來,“我來蘇什是爲了一心願,如今心願已了,我便可以安心離去了。”
“了一心願?什麼心願?”
炎逸的臉色讓人捉摸不透,柳語夕看着他,良久也無法回答,她最初來此,連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爲了什麼,見到炎逸後,心情越發地奇怪,直到昨日皇宮裏,再見樓言初,她才知道,即使自己失去了一段記憶,但和風延始終無法回到當初了。
她至此,再無法欺騙自己,樓言初在她心中的地位已經超過了風延,但是她無法面對自己,明明知道他別有用心,仍是慢慢地掉進了這個陷阱中。
什麼血魄玉之主?什麼統一天下?這纔是樓言初接近她的最初和最終的目的,試問,她明明心知對方別有用心,又如何能傾心相許呢?
錯付真心,前世已經死過了一次,這一世,歷經如此多的劫難。就算喜歡他,也未必定要和他廝守在一起,況且他們兩人,都有太多的祕密,從未坦誠相待過,真正在一起了,也未必能長久。
柳語夕輕嘆一口氣,望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微微一笑,不答卻道:“三殿下,就此別過……”
說完這句,柳語夕轉身,離開。
“慢着……”炎逸幾步繞到柳語夕面前,臉上的妖嬈霧氣瀰漫,“你以爲招惹了本殿下就可以隨便抽身離開嗎?”
月兒見炎逸臉色陰沉,臉上雖然笑着,卻讓人心生畏懼,月兒擔心地拉了拉柳語夕的衣袖。柳語夕低下頭,輕輕拍了拍月兒的手背,“沒事……”然後轉過頭看向炎逸,緩緩說出三個字:“對不起……”
此時此刻。她心中唯有這三個字。是的,炎逸說的話沒錯,她不該招惹到他。如果一開始,她只要悄悄看他兩眼,見他生活得好好地,便該離去,不該任由自己的心意,一日一日地出現在他周圍,甚至讓他過多地關注到自己。
就在這時,炎逸突然把柳語夕的包袱奪了過去,“我告訴你,沒有我的允許,你休想離開蘇什半步。”
“殿下,無論如何我都是會離開的。”
炎逸把手中包袱猛地一擲,“我說過,我不會讓你離開的。從來沒有人,在招惹過我之後,能安然離開的。”
客棧裏衆人看着這對令人賞心悅目的男女,紛紛私語。就在這時,客棧門口突然走進來一個身着淡青長衫的公子。
淡青長衫公子在看到柳語夕和炎逸後,臉上漾起清雋的笑容,“三弟,你這是在做什麼?”
兩人同時轉頭朝淡青長衫公子看去,塵楓迎着兩人的視線緩緩踱步而來,直走到兩人面前站定,看看炎逸又看看柳語夕,最後視線落到地面的包袱上,隨即彎身拾了起來,“柳姑娘。你要離開蘇什嗎?”
柳語夕緩緩點了點頭,“是的。”
塵楓臉上的笑容未變,“真是可惜了,我還沒能和柳姑娘多敘敘舊的……”
炎逸突然出聲打斷塵楓,“她不會走的,你們有什麼舊,以後再敘,來人……”
話音未落,客棧外走進來幾個手持佩刀的侍衛,“你們四個,把這兩位姑娘帶回我府上去。”
“三殿下……”柳語夕震驚地看着炎逸,炎逸卻轉頭不再看她。
“姑娘,請……”一侍衛出聲說道。
柳語夕沒有邁步,炎逸坐回凳子上,冷冷地說道:“她不願回去,你們綁也得給我把她綁回去。”
“是……”說完,就要動手綁人。
柳語夕盯了炎逸半晌,心知今日是無法逃離了,唯有先跟隨炎逸回府,然後再做打算,“不用了,我自己走,但是我有一個要求。”
炎逸微抬了眼眸看她,“說。”
“先放了月兒。”
“不行,放了她,豈不是方便你逃跑。”炎逸斷然否定。
塵楓自始至終都未出聲幫襯一句,只笑眯眯地一旁看着,到了此時,才說道:“柳姑娘,何不先隨他們回去,三殿下府上好喫好玩的東西多了,你們,”他點了點旁邊的侍衛。“帶兩位姑娘先回府去。”
柳語夕知道再爭辯也無法改變炎逸的決定,便聽了塵楓的話,先暫時隨侍衛回府,雖然帶着月兒逃離難度大了一點,但目前來看,也唯有這一條路可走了。
待柳語夕和月兒離開,塵楓便坐到了炎逸對面,先自己斟了一杯酒,才說道:“三弟莫非不知道這柳姑娘與你二哥早在天元相識。”
炎逸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看向塵楓,哼笑一聲,“知道又如何?”
塵楓仍舊笑眯眯地,聽他回答過後,便轉開了話題,“據說天元和赫納早些時候天顯異象,如今兩國小城接連爆發瘟疫,死傷無數,看來這天下真要亂了。”
“莫非那預言真要成真了?”炎逸也受了心思,專心聽完塵楓的話後,出聲問道。
“是真是假,時候到了,你我便知道了。”
“也是,”炎逸彎脣一笑,仰脖喝完一杯酒,“這些事與我何幹,天下要亂便亂。”
“三弟莫非不知道剛剛那女子便是血魄玉之主?”
“知道,”炎逸淡淡地回答,“得到她便能得到這天下。”
“世人只知其一,卻不知其二。”
“哦?”炎逸看着他,“其二是什麼?”
塵楓微微一笑,“三弟不記得了,當年二弟身邊有一個異士,他曾斷言天元護國將軍之女會影響這天下大局,還說此女血解封印,便能令天下禍亂,而用此女祭祀,便又可統一天下,繁榮昌盛。當年那異士告訴二弟的時候。你和我便在旁邊,你也聽到了吧?”
“那時我還尚幼,並未放到心上,如今聽你提起,倒是有些印象。不過,這些事與我無關,我對這天下江山,半分興趣也無,”說完,便站起身來,“若是你想要,我倒可助你一臂之力。”
話音消散,人也去無蹤。
塵楓端起桌上的酒壺,揭開蓋子,深深吸了一口,悠然笑道:“真是好酒。”
城中,一座荒園中,青衣人負手而立,良久後,他出聲道:“你來了?”緩緩轉過頭來,看着眼前的黑衣蒙面男子。
黑衣人緩緩走近,在青衣人五尺外停住腳步,“你爲什麼要讓我殺她?”
青衣人眉間一沉,“以前讓你殺人,你從不問原因的,爲何這次例外?”
黑衣人露在外面的眼睛清亮卻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爲何我見到她總有似曾相識的感覺,聽到她說話,心裏會很高興?”說到這裏,黑衣人停了下來,“我是否以前認識她?”
聽完黑衣人的話後,青衣人臉色微微變了變,“沒有的事,這女子身份不同尋常,身有異能,你見到她,會有異樣感覺也屬正常。”
“是嗎?”黑衣人扯下面紗,露出一張陽光般耀眼的面容來,只是此時,臉上少了明媚的笑容,多了幾分空茫,“爲何她看到我這張臉,叫我作青鸞?而我有時竟控制不住自己,喊她丫頭,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彷彿是另一個我?”
青衣人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突然沉聲打斷他,“你別忘了,你是殺手,主子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不要問這麼多爲什麼,好好辦完這件差事,就回來。”
青鸞見問不出任何東西,便斂了聲,答了句“是”便如雲煙一般消失在空中。
青衣人臉色愈發沉鬱,緩緩朝另一個園子走去。
“主子,青鸞剛剛來回稟過。”
“如何?”
“尚未得手……”說到這裏,青衣人神色變了變,不知道是否應該將青鸞這事稟報給凌昊,人是他親手培養出來的,卻沒想經過他清心洗髓過後,他竟還記得那個女子。
“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說?”凌昊見他神色不對,便出聲詢問。
青衣人心中飛快思索片刻,即使此時被凌昊責罵,也好過之後壞了大事,於是說道:“是,青鸞剛剛告訴我,他覺得柳語夕似曾相識,所以到現在仍未下得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