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蘇什太子歸(上)
步攆停在炎逸府門前。柳語夕站在炎逸身後,一時竟不知爲何要隨他而來。
炎逸微微一笑,“跟我進來。”
炎逸走了幾步後,發現身後那人並沒有跟上來,於是停下步子,轉過身來,嘴角噙着笑,“你在害怕什麼?”
柳語夕沒有回答他,但也沒有邁動步子。
炎逸略轉過頭對一旁的守門人說道:“以後這位姑娘再來,便請她進來坐着等,”說完這句後,他看了一眼柳語夕,便自行轉身離開,一邊走一邊說:“你要離開的話,恕我不能送了。”話音漸小,人也去得遠了。
柳語夕轉過身,炎逸的心思她琢磨不透,甚至連她自己的心思,現在也已無法看清。
轉過街角,順着那條再熟悉不過的街道走回了客棧。
第二日,柳語夕不像前幾日早早便起了牀。而是等到辰時將過,才從牀上爬起來,沙啞着嗓音喊了聲“月兒……”
沒人回答,柳語夕掀開被子,披衣,穿鞋,正站了起來,門便被推開了。月兒見柳語夕起來了,臉上掛着笑,“姐姐今日可算睡了個好覺,我剛剛去城東買胭脂糕了,姐姐快來嚐嚐。”
柳語夕笑着“嗯”了一聲,洗漱後,才坐到桌前,喫着月兒買來的胭脂糕。
剛喫了一塊,門便被敲響,月兒從凳子上站起來,去開了門。門剛打開,便見一個青色的影子躥了進來,看清時,那人已經坐在了柳語夕面前,臉上的笑容堪比朝陽,青鸞毫不客氣,抓起桌上的胭脂糕便往嘴裏塞。
柳語夕見是他,並不多說話,只微微一笑,繼續喫自己手中的糕點。
月兒可沒柳語夕的淡然。莫名地見着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闖進他們的房中,還完全沒有客人的自覺,完全當成自己家中一般,拈起糕點就喫,心裏冒出一股邪氣,“蹬蹬蹬”地走到青鸞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青鸞,用眼神加壓,讓他自己覺悟過來。
但青鸞明顯沒有覺悟,他看到眼前的陽光被擋住,只抬起頭來掃了月兒一眼,嘴裏包着胭脂糕,嘴邊還沾着些粉末,“你站着做什麼呀?快坐下來一起喫。”
月兒一聽,這傢伙權當這是自己家了,正要發火,親自把他攆出去。這時,柳語夕卻微笑着對她說道:“他是我一個朋友,坐下來,一起喫吧。”
月兒聽了,才止住攆人的衝動。但是心裏仍是有些嫌隙,就算是朋友,這人未免也太隨便了。
青鸞聽柳語夕說的話後,一邊嚼一邊抬起頭來衝她一笑,“丫頭,這是什麼糕點啊?真好喫。”
柳語夕一愣,看着青鸞的笑容一時未有說話,她突然覺得今日的青鸞彷彿纔是兩年多前在柳府裏所認識的那個青鸞,有些傻氣,還會大聲叫她丫頭。
但是昨天的他卻沒有給她這種感覺。
“丫頭,你怎麼了?”青鸞收了笑,糕點也顧不上喫了,伸出一隻沾滿糕點屑的手掌在柳語夕面上揮動。
柳語夕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事,”
青鸞見她沒事,便又低頭喫糕點。
“青鸞……”
“嗯?”青鸞微微抬頭看她。
“你昨日可有見過我?”
“見過啊……”青鸞一邊喫一邊不以爲意地說着,“你還讓我拿尋石給你看。”
聽他這般說,柳語夕臉上神色一緩,慢慢地笑了起來,但同時心中卻越覺得疑惑,昨日的青鸞跟今日的青鸞簡直是兩個人。
或許是兩年未見,一時沒反應過來吧。想到這裏,便不再糾結昨日的事情,轉而說道:“你今日來找我可有什麼事?”
“無事,”青鸞喫飽了,擦了擦臉上的碎屑,“你讓我來心悅客棧找你,我便來了。”
“你怎麼也來了蘇什?”這個問題。柳語夕本來昨日就準備問的,但是昨日的青鸞讓人有距離感,一個簡單的問題,她楞是沒問出口。
而今日的青鸞,臉上仍掛着笑容,隨口就答道,“我當然是來找丫頭你的。”
“找我?找我做什麼?”柳語夕疑惑了,昨日她本以爲青鸞有很多事情忙,卻沒想他是因爲自己纔來蘇什的。
“你忘了嗎?你是血魄玉之主,我是應該守候在你身邊的。”
“沒忘,”柳語夕頓了頓,“這麼說來,這兩年你都在找我?你不是有尋石嘛?”
青鸞“哈哈”一笑,“你在說什麼?兩年?兩個月前,我們纔在天元皇宮裏找到了血魄玉,然後我去找你,帶你去玉帶山……”說道這裏,青鸞的臉色突然變得跟火燒雲一般地紅亮。
“然後呢?”柳語夕此時心中已如波濤翻滾,明明這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兩年,爲何青鸞說是兩個月前發生的事,但她還是儘量剋制住了自己,因爲她對青鸞後面要說的話感到好奇。
青鸞突然抓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還不小心被嗆到了,一邊咳一邊擺手,“沒然後了。”
柳語夕雖覺得他有什麼話隱瞞了自己,但此時她更多的注意力投放在兩年和兩個月的時間差上。
柳語夕儘量讓自己平靜地說道:“這兩個月來,你一直在找我?從天元找到蘇什?”
青鸞臉上的紅暈漸漸地退卻,臉上的神情也變得自然隨意多了,他點了點頭,“是啊,這兩個月,我一直在找你,丫頭。你看,我都瘦了,”說着撩起衣袖,讓柳語夕看他細長卻比薄弱的手臂,分明肌肉分明,哪有半分瘦弱樣?
但眼看青鸞佯裝可憐,還硬是擠出幾滴眼淚含在眼中的可憐模樣,她還是忍住了,同意了他很瘦弱的說法。
“丫頭,你要怎麼報答我?”青鸞眼巴巴地看着柳語夕,像一隻可憐兮兮的哈巴狗。
“你想我怎麼報答?”
青鸞突然眨眼一笑,“那就讓我一直留在丫頭身邊好了,你管我喫住。”
說完,柳語夕還不及表態,一旁的月兒終於忍無可忍,突然爆發一聲類似河東之獅的滾滾咆哮,“你休想……”
青鸞沒料到旁邊這個一直沉默不語的小丫頭竟然有如此綿延不絕的氣息,那聲音驚得他差點從凳子上摔了下去。
片刻後,他穩住心神,臉上露出一個老少通喫的笑容,無害而純真地看着月兒,“這位姐姐是……”
他毫不客氣地稱呼柳語夕爲丫頭,此時見到如此厲害的人物,便自降了一級,恭謹地稱呼月兒爲“姐姐”。
但月兒顯然不喫他這一套,臉上怒氣未消,頗爲不屑地轉過頭。
柳語夕看着不對盤的兩人,微微一笑,“這是我妹妹月兒,”對着青鸞說完後,她又轉頭對月兒說道:“月兒,青鸞是我的朋友,他幫助過我許多……”
月兒聽青鸞幫助過柳語夕,臉色才漸漸緩和,然後轉過頭看向青鸞,頗不情願地說道:“你要留下也可以,可休想騙喫騙住。”
青鸞臉上馬上堆上一個陽光般灼亮的笑容。“好好好,姐姐說什麼就是什麼。”
柳語夕輕輕一笑,沒想到青鸞竟也有喫癟的時候,隨即想起逍遙城中的雀羽,莞爾一嘆,這兩師徒,真是……
如此一來,青鸞便也住進了心悅客棧,每日裏聽着月兒和他拌嘴,柳語夕總是不自覺地揚起笑容。
柳語夕未再去炎逸的府上,只這樣漫無目的地在心悅客棧住了下來。
某一日,三人一齊上街遊逛,不時聽到路人談論太子。而蘇什的太子,正是柳語夕不願多想的樓言初。
“你們知道不?離國多年的太子就要回來了。”
“切,誰知道是真是假,以前也有聽說過太子要回國了,但後來不一樣沒有消息。”
“說的也是,你們說說,這太子是不是早……”說話的男子咧着嘴,用手在頸間做了個抹脖子的姿勢。
“噓……你不要命了,這話也敢亂說。”
那男子膽子頗大,聽人提醒仍不知收斂,反而說道:“你們不覺得奇怪嗎?雖說國主向外一直宣稱太子的存在,但我們誰見過?你見過?你見過?”他挨着指了指身邊的人,旁人齊齊搖頭作答,“就是了,大殿下和三殿下,我們倒是都見過,唯有這太子,像是根本不存在。”
柳語夕皺了皺眉,便從議論的行人旁邊走了過去,而身後的月兒和青鸞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仍是互相鬥着嘴。
接下來的三日,太子回國的消息越傳越炙,哪怕坐在客棧的房間裏,大廳中的議論聲仍然能透過薄弱的紙張傳進來。
“這蘇什太子究竟是什麼人啊?爲什麼這麼多人都在議論?”月兒不解地望着柳語夕問道。
柳語夕搖了搖頭,“他們好奇,許是從來未見過太子,人們總是喜歡對未知的東西抱有強烈的好奇心。”
月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不知被青鸞接了句什麼話,月兒一怒,便轉移了注意力,繼續和青鸞掐了起來。
樓言初回國的消息傳遍大街小巷後,終於在某一天清晨,城門打開,一身玄炮的中年男子騎着壯碩而英武的馬匹,飛蹄而過,帶起陣陣塵灰,清晨的寧靜,被整齊的踏步聲和馬蹄聲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