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節外又生枝(中)
從碧波湖離開,柳語夕並沒有直接回披香殿。而是蒙上面巾,朝高祿所指的方向飛去。
原來這太廟並未建在地面上,而是在地面下,據高祿所說,太廟建在冷宮附近。靠近冷宮時,柳語夕便不再故意潛藏身形,即使走在宮道上,也無人發現她。
在冷宮附近繞了三圈,終於看到一面破損的牆壁,柳語夕從破牆處跳進去,四周皆是蕭條破敗的景象,比之披香殿更甚十分。
這時候,柳語夕便不敢再直接往裏走了,因爲她知道這一切只是表象,附近必定有士兵守衛。果然,當柳語夕潛藏身影在雜亂的樹叢中前進百米左右時,便看到前方平地上一個巨大的石門突兀地立在空曠的平地上,周圍什麼建築都無,而石門左右各立着五個鐵甲侍衛。
那石門像是一個盒子扣在地上,柳語夕目力所及,尚能看清那門後也是一堵石牆。左右兩邊也都如此,這樣說來,地面上唯有三面牆,那入口應在下面了。只是,這十個鐵甲士兵守在此地,她如何能進去?
柳語夕眉頭緊緊皺起,悄悄退出了這破敗的院子。
回到披香殿,夜間卻無法入眠,腦中盡是如何對付那十個鐵甲士兵,用武力,十個柳語夕也不夠鐵甲士兵砍的,到底該如何是好?
第二日東方微白,柳語夕早早便起了牀。耳聽外面喧鬧不已,還有禮樂奏鳴。
用過早膳,便有皇帝身邊的小太監過來傳話,說是皇帝命若常在前往御園赴宴。柳語夕正待宮人們都集中去了御園,自己好再次潛往太廟,卻沒想,凌軒會來傳喚她。
蘭韻送走小公公,走進柳語夕的房間。
“他說什麼了?”
“回小姐,除了婕妤以上的後妃,還有如答應,婉貴人,洛貴嬪會一起赴宴。”
“嗯”柳語夕點了點頭,看來今日是無法前去太廟了。
“替我梳妝吧。”柳語夕坐於鏡前,蘭韻嫺熟地替她綰好一個如意髻,然後從妝奩裏取出一隻華麗耀眼的金簪欲簪在柳語夕的髮髻裏。
“戴這隻吧。”柳語夕從妝奩裏取出一支珊瑚簪遞給蘭韻。
梳好髮髻。蘭韻從衣櫃裏取出三套衣裙襬在柳語夕面前,一套粉色百花曳地裙,一套縷金桃線花裙,還一件淡紋煙羅裙。柳語夕視線掃過三件衣裙,最後選了那件顏色極淡,近乎肉色的淡紋煙羅裙。
蘭韻欲給柳語夕上妝,柳語夕接過她手中的螺子黛,“我來吧。”
柳語夕站在鏡前,蘭韻替她整理衣裙,她在臉上淡淡地撲了一層香粉,用螺子黛淡淡地掃了掃眉尾。
鏡中的女子,嫺靜若嬌花照水,彷彿兮若輕雲蔽月,淡淡煙羅裙,皎皎玉人顏。
柳語夕整理好衣裙,轉回頭時,蘭韻怔了怔纔回過神來,“小姐,你真美。”
柳語夕清淺一笑,“走吧。”
柳語夕還未走進御園,便見到紅衣穿着一件絳紅色長裙。額間一顆碧玉吊墜,襯得肌膚白皙刺目,金銀絲綢罩衣,累絲嵌寶銀鳳簪斜插在墮馬髻上,朱顏酡紅,分外的嫵媚動人。
看到柳語夕,鼻孔裏發出一聲輕“哼”,便幾步跨在她前面率先走進了院子。
此時,園中百官尚未到齊,凌軒卻已經坐在首座上,一身明黃色在各色嬌豔裏顯得格外突出。而他身側,柳語夕見到了兩年多未見的柳芯羽。
比之兩年前,柳芯羽的嬌柔更甚幾分,卻帶着幾分動人的風情,臉色紅潤,看來生活頗爲如意。
柳語夕在宮人指引下走到屬於她的坐位,凌軒剛巧抬頭看到了她,柳語夕正待移開視線,卻沒想衆目睽睽之下,他朝着自己招了招手。柳語夕趕緊轉開頭,假裝未曾瞧見。
“過來。”清朗洪亮的聲音,瞬間讓整個御園都安靜了下來,柳語夕低下頭,緊緊皺着眉頭,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他如此這般,分明是要讓她成爲衆矢之的,她緊繃身體,坐着不動。
直到眼前的陽光被一抹陰影遮擋,柳語夕才苦笑着抬起頭來。凌軒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然後一把拉起她的手腕,“過來。”
柳語夕被他拉了一個踉蹌,卻發現周圍的後宮諸妃們都憤憤然地盯着自己。柳語夕苦笑連連,待走到首位時,凌軒指了指他旁邊的一個坐墊,讓她坐下。
柳芯羽臉上仍掛着和悅的微笑,對着柳語夕笑道:“不知這位妹妹叫何名字?”
“羽兮。”凌軒沒有猶豫,直接把她的名字告訴了柳芯羽,反倒是忘記了他曾說過不讓她再用這名字。
“什麼?”柳芯羽臉上一瞬間的猙獰,隨即感覺到自己的失態,馬上又換上一臉微笑,“妹妹這名字倒是雅緻。”
柳芯羽雖如此說,柳語夕卻從她眼中讀出了深刻的恨意。
凌軒並不在意柳芯羽和柳語夕的對話,他讓柳語夕坐於他身邊後,便未再理會,柳語夕實不知他究竟打的什麼算盤?
柳語夕無奈地坐於他身旁,接受着來自各方羨慕有之,嫉恨有之的眼神。
園中不時有舞姬獻舞,官員們也陸續攜着家眷到場,柳語夕一直垂着眼端坐着,待園中的喧鬧聲漸漸變小,想是官員們都各自就位後,才抬頭掠過衆人。卻沒想看到了他們。
韓易瀟坐於妃嬪們席位的下首右側第三席,而秦尹則端坐在他身邊,此時看到柳語夕,一雙眼中滿是疑惑不解,韓易瀟見到柳語夕也頗意外。
而下首左側,則坐着另一個讓柳語夕未曾想到的人——炎逸,他爲何會出現在這裏?當他看到柳語夕時,俊逸的臉上淺淺地浮出一個別有深意的眼神。
炎逸的下首,坐着一行金髮碧眼的外國人,右手第一席,柳霆暄威嚴卻沉寂地坐着。第二席坐着仲文的爹仲太尉。
柳語夕看到柳霆暄比之以往更加憂傷冷寂的臉,不由微嘆了口氣。
這一聲輕嘆卻被凌軒聽到,他轉過頭來看着她,“爲何嘆氣?”
“你明知道你剛剛的行爲會讓我成爲衆矢之的,爲何要這麼做?”柳語夕盯着他的眼睛不閃不避地說道。
“你在質問我?”凌軒一首撐在案桌上,微側着頭看着她,“我明知道你居心****,仍舊讓你做了我的妃子,總要讓她們幫我好好照看下你,以防你在我眼皮下做出什麼事來。”
凌軒的話剛說完,便聽管樂太監唱和道,“禮樂起”。
隨着管樂太監一聲唱完,便聽悠揚而恢弘的曲調響起,接着是一排歌姬唱頌壽歌。
待一切儀式行過,坐於左側的金髮洋人站了起來,嘰嘰咕咕地說了一通洋文,在場的後妃大臣們皆不明所以地盯着他看。
然後一個通譯翻譯道:“貴邦皇帝陛下,我叫珂德曼,這是我朋友喬治和羅傑,我們僅代表大不列顛帝國國王陛下向陛下您表示最衷心地祝福,望皇帝陛下萬壽無疆,萬福康寧。”
通譯翻譯過後,那金髮碧眼的洋人又嘰嘰咕咕地說了一通,柳語夕輕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那通譯猶豫了一番方說道:“貴邦皇帝陛下,此番我們東來是因爲聽說貴邦學術發達,希貴邦皇帝陛下允許我等向貴邦學士學習切磋。”
通譯的翻譯尚無任何問題,但是柳語夕卻是清清楚楚地聽到金髮洋人除了第一段話尚恭謙外,其餘的都是趾高氣昂,分明瞧不起天元的學術,而是存着奚落一番的心理來的。
凌軒雖不懂洋文,但他也分明從珂德曼的語氣裏聽出了些異樣,轉頭問通譯,“他就只說了這些?”那通譯萬不敢在皇帝壽辰惹皇帝不高興,於是額頭尚冒着冷汗,卻死咬道:“回陛下,就說了這些。”
凌軒皺了皺眉。方說道:“允了,不知道先生想切磋些什麼?”
通譯把凌軒的話翻譯給珂德曼,珂德曼聽後哈哈大笑,嘰嘰咕咕一通。通譯翻譯道:“據說貴邦在物象一門有許多學士,就先從物象開始吧。”
凌軒宣召太學院物象先生王靳進宮,待幾曲歌罷,王靳已經出現在御園裏,凌軒向他說明原委,便讓他現場與珂德曼比試以助酒興。
珂德曼讓王靳先,王靳倒沒客氣,展示的竟是柳語夕當年在皇家夜宴上用來稱獅子的槓桿原理。
凌軒看着王靳用單手撐起一塊巨石,眼中光芒忽明忽暗。
珂德曼看完卻只“哼”笑一聲,“貴邦這些物理太粗淺了。”
通譯翻譯出來的確是,“王先生真是博學多才,讓我等大開眼界了。”
王靳聽完頗得意地看着珂德曼,“先生有請,在下對西方物象知識頗好奇。”
珂德曼聽通譯說完,從隨身攜帶的皮箱裏拿出一個盒子,擺在案幾上,片刻後,他從盒子裏取出一件件玻璃容器一一擺在案幾上,柳語夕看着這些儀器,心裏已經清楚,這個時空的英國人已經掌握了比天元更爲先進的科技知識,本以爲天元能注重物象學科已經領先於世界,卻沒想,是她坐井觀天,未曾走出天元便妄下結論,此時的西方列強早已擁有了比天元更強大的科技知識,天元還只是在理論上原地踏步。
(不好意思,今天有事耽擱了,到現在才趕完這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