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勝負又何如(中)
自三日前第一眼見到他。她便入了魔怔。他一步步自跪伏的衆人間走過,她彷彿再也瞧不見周圍的其他色彩,天地間只留那一抹明黃,如同天神下凡般,瞬間照亮了她的心扉。可是他是皇帝,她只是一個歌舞姬,兩人間的距離,哪怕她窮盡一生,也無法靠近半步。卻沒想三日後的今天,阮媽媽竟告訴他們,太後招鳳喜班入宮。她的整顆心再也無法平靜。
這次入宮也是會是她人生的轉機,那她便要好好把握這次機會,她要的不僅是人上人的生活,還有他的心。從得到這消息的初始,她便開始籌劃自己該如何去做。她知道僅僅用色藝是抓不住他心的,後宮女人哪個不是才貌具備的,她要的是在他心上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跡,而不是*****宵後即忘的女子。
朝着臺下衆人盈盈一拜,她微垂下睫,深吸一口氣,哪怕拼得遍體鱗傷。她也要成爲他的女人。
這時,兩個小廝抬上了一個正熊熊燃燒的火圈,立於一側。
衛太後指着臺上的紅衣,左右轉了轉頭,詢問道:“她這是要做什麼?”
衛臨緊跟着回答,“這個名頭叫做跳火圈,也是雜耍的一種,只不過難度更大,一般人不敢輕易嘗試,表演這雜耍的女子尤其少。”
衛太後點了點頭,又抬頭看向舞臺。
紅衣看了看天色,再看向眼前的火圈,她神色漸漸斂住,眼中只有那一片火焰。她穿了一件金色的馬甲,束身衣褲,襯得身姿曼妙,凹凸有致。
驀地,她從腰間抽出一根約一丈長的皮鞭,“噠噠”兩聲抽在地上,緊接着,她腳下轉動,身姿偏轉。
紅衣很聰明,將皮鞭的剛美與自己身體的柔美結合在一起,美豔無匹。正舞着,她突然揚起手中的皮鞭朝火圈扔去,那皮鞭如一條小蛇般飛快地穿過了火圈。而她再沒片刻猶豫,隨着皮鞭劃過的弧線朝火圈裏撲去。穿過火圈,要求身體柔軟度極高,可以根據自己穿過火圈的動作調整自己的肢體,若是身體的某一部分,快靠近火圈邊緣,這時就要發揮身體柔軟的極限,避開那火焰。
紅衣很順利地做完這一系列的動作,拾起地上的皮鞭,又開始圍繞着火圈跳舞,做出一系列難度極高的動作,讓觀者都忍不住爲之捏一把汗,生怕她被火燒着了。
就在這時,不知從什麼地方竄出一個蒙面刺客,舉着劍徑直朝凌軒飛去。
火圈旁的紅衣在無人察覺的角度,輕彎起了脣角,看着那個離凌軒越來越近的蒙麪人。
趁所有人的視線皆被蒙麪人吸引去的時候,她悄悄地朝凌軒靠近。
凌軒看到那蒙麪人並不見慌亂,他側過頭對衛臨說道:“你帶母後和妙吟先離開。”
“你呢?”
“御林軍馬上就會到,他傷不了我。”說着,凌軒一腳踢開擺着喫食的案桌,那蒙麪人見案桌朝自己飛來。微微一讓,躲了開去。
紅衣聽凌軒說御林軍馬上會到,心下一慌,立即朝那蒙麪人看去,那蒙麪人此時也正看着她,暗中遞了一個眼神過去,蒙麪人輕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蒙麪人再一次舉劍進攻,凌軒手無寸鐵,以掌相對,明顯落於下風。
蒙麪人連連進逼,衛臨讓戚妙吟帶衛太後離開,他雖無武功,但卻不能放任那歹徒傷害皇帝。
“外面發生何事了?”翩翩看着簾幕旁簇擁的一羣歌舞姬自問道。
“刺客,”有女子驚呼出聲,柳語夕立時抬起頭來看向簾幕前那羣人。
今日,她萬不能再失誤,也不能讓其他因素影響到她。她從座位上站起來,腳踝處仍如針刺般疼痛,她一步步地朝人羣走去,翩翩趕緊上前扶住她。
擠到門簾處時,剛巧見凌軒單手拂開蒙麪人的劍,劍偏轉了方向,蒙麪人卻並不見慌亂,陡然間,蒙麪人右手握住的劍轉移到左手中,一個旋身,那劍再次朝凌軒刺去。
簾幕響起一片抽氣聲,那千鈞一髮的時刻,柳語夕突然離地而起。施展“輕功”朝凌軒飛去,此時,她腦中什麼都沒想,只是無意識地做出的反應。
她離他越來越近,那把劍也離他越來越近,可是那劍的速度明顯比她的速度更快,眼看就要刺進凌軒的胸膛,她的心突然一陣抽痛。
她之所以那般相信塵楓的話,不僅僅是因爲幻滅鏡中的鏡像,更是因爲有一個和風延一般模樣的凌軒,從她知曉風延存活於這世上時,她第一個想到的人便是他,縱然他們之間太多太多的溝壑隔絕,但她千辛萬苦終於走到他面前時,她尚還不清楚他究竟是不是風延,他如何能先一步離開?
胸腔彷彿被堵住了般,她眼睜睜地看着那劍一寸一寸地靠近他胸膛,突然大喝一聲,緊接着,一直攏在袖中的魔術道具被她扔了出去。
與此同時,一個金色的身影也快速地閃了過去。
那一瞬間,劍尖刺進了金色身影的肩頭,而片刻後。一個木匣子“鐺”地一聲擊在劍上。蒙麪人還欲再刺,卻突然聽到院門外有御林軍高聲呼喊“保護聖駕。”蒙麪人見勢不對,立即放開手中的劍,轉身飛上了一棵大樹,頃刻間,已經遠遠逃離。
柳語夕慢慢走過去,看着凌軒懷抱着紅衣發着呆,低聲問道:“怎麼樣了?”
凌軒抬起頭看她,眼神有些迷惘,看着她卻完全沒有焦距。而紅衣躺在她懷裏,額頭。臉頰正冒出黃豆般大小的汗珠往下滴落。
凌軒緊緊地抱着紅衣,她衝過來的那一瞬間,劍尖刺進她的肩頭,他彷彿看到了兩年前的“她”也曾這般奮不顧身地擋在自己身前。本以爲她是愛他的,寧願犧牲自己也不願他受傷,可是當他和柳芯羽訂親後,彷彿一切都變了,她看他的眼神漸漸冰冷,甚至她的眼中再也找不到他的影子。
真的是他做錯了嗎?不該因爲皇位而放棄她,可是她爲什麼連悔改的機會都不給他?她掉下懸崖那一瞬,他真的後悔了,害怕她就這麼離開他,可是受傷的手拉不住她,而她也不再給他機會,慢慢地鬆開了手,眼看着她漸漸消失在白霧裏,他的心彷彿被萬千把刀子一齊劃過。那最後的一絲笑容成了他心中永遠的痛,夜深人靜時,他無數次從夢中驚醒,看着她墜入深淵,他無力挽回。
若是當初,樓言初能早到一刻,她也就不會死了,救了他有什麼用?她卻再也活不過來。
凌軒低下頭看着懷中的女子,那張臉是陌生的,可是她的舉動讓他想到了“她”,冰涼的心竟開始有了些溫暖。
他猛地從地上站起來,抱起懷裏的女子就要離開。
“羽兮,你沒事吧?”衛臨匆匆走到柳語夕身邊,之前衛臨曾問她的名字,她卻只能苦笑,翩翩在一旁聽到了,就告訴了他,卻沒想在這時候被他喊了出來。
果然,凌軒頓下了腳步,緩緩回過頭來看向她,英氣的眉毛微微擰成一線。“怎麼又是你?我不是說過了,不許你再用這個名字。”
柳語夕見他懷抱紅衣,卻對她說出這般話來,心裏瞬間一片冰冷,此時的她沒有戴面紗,絕美的臉上冰冷一片,她抬眼看向他,“陛下難道竟是這般不講道理,平白削去他人的名字,”她眼中一片冷然,盯着他絲毫不懼,嘴邊卻輕扯一個笑容,“還是,你在害怕什麼?”
凌軒原本未曾細看她,此時,聽到說完這番話,才細細打量她的容貌,果然美豔無雙,可是……他冷笑出聲,“想以此來引起我的注意,心機倒深,可惜卻不夠聰慧。”
柳語夕輕聲一笑,“陛下莫不是有臆想症?”
柳語夕說完,衛臨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激怒凌軒。柳語夕卻似未覺,一雙清冷的眼眸牢牢地盯着凌軒。
那一瞬間,他彷彿看到“她”站在自己面前,那自信光彩的眼神,他只在“她”身上見過,沒想到今日,他還會在另一個女人臉上見到一雙相似的眼睛。
他收回自己的視線,低頭看向懷中的紅衣,這女子讓她感覺到溫暖,而眼前這女子卻讓他彷彿再見到了“她”。
既然是她想引起自己的注意,那便如了她的意,想到此,他嘴角不由慢慢揚起一個笑容,然後慢慢抬起來看向柳語夕,“不管你出於何種原因,你都成功地引起我的注意了,既然是你自己的意願,那我便成全你,以後就留在披香殿。”說完,他抱着紅衣轉身離去。
衛臨站在柳語夕身邊,聽到凌軒的話後,愣愣地呆站着。
柳語夕面無表情轉身看向人羣裏的阮媽媽,阮媽媽輕笑點頭後,柳語夕便回過頭來。沒多久,就有太監過來回話,“請姑娘隨我前往披香殿。”
衛臨如夢初醒,他大吼一聲,“滾,什麼披香殿,不去,哪裏都不去。”他突然轉過頭來認真地看着柳語夕,“你真的沒見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