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兒”這一聲吸引了廳裏所有人的視線,男子的聲音似包含了無盡的愛和無盡的痛,略帶沙啞和顫抖。
攔他的家丁因爲他這一吼也忘記了攔他,愣在了原地。那男人便利用這空檔,非常迅速地跑到了廳門前停住了腳步。他就站在門口看着沈若梅一動不動,歷盡滄桑的雙眼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他的衣衫有些髒亂,頭髮也很蓬鬆,臉上點點淤泥遮住了面容,但柳語夕卻相信擁有這樣一雙眼睛的他一定是個英俊的男子。他微微一笑,輕快地喊了聲:“若兒”似乎他在夢中練習了千百次地呼喊。
沈若梅的淚水不自禁地從眼睛裏噴湧而出,一邊的柳霆暄緊捏着雙拳,臉色已經鐵青,但兩人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只癡癡地互望。大廳裏開始是鴉雀無聲,可到此時,所有人幾乎都在竊竊私語,柳語夕覺得這一切有什麼地方不對,但又想不通關鍵,她抬起眼睛在相關的人臉上掃視了一圈,不屑冷笑的人居多,但柳語夕並沒有從他們臉上讀出其他東西。只有陳綺蘭,她儘管表現得很喫驚,然後強制鎮定,但她眼神裏透露出的陰謀得逞的笑意沒有逃過柳語夕雙眼。
那男人開始一步步朝沈若梅走來,臉上掛着幸福的笑容,彷彿這裏除了沈若梅和他,其他人都是空氣。待走到沈若梅身邊,他欲伸手拉她的手。此時柳霆暄終於忍不住了,大力打開那隻伸向沈若梅的手。柳霆暄一把拉過沈若梅,“這位先生,你想對我夫人做什麼?”
男子彷彿沒聽到柳霆暄的話,徑直對沈若梅說:“若兒,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你跟我回去吧。”他溫柔地笑着,似在對****呢喃。
柳霆暄壓抑住眼中狂暴的怒火,“先生若再胡言亂語,休怪柳某不客氣了。”
可那男子只盯着沈若梅,絲毫沒把柳霆暄看入眼,“若兒,和我走,好嗎?”周圍的吸氣聲竊語聲更加大了。沈若梅像是夢中初醒一般,看着眼前男子定了定神,擦去臉上的淚水,隔了良久,她才壓制住自己的心神勉力說道:“這位先生,我想你認錯人了。”
聽到沈若梅這句話後,男子強撐着無視柳霆暄的笑容瞬間消失,綻放在那張模糊不清面容上的光芒也暗淡下來,他垂下眼,“若兒,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
“請你說話注意一點,若兒是我的夫人,跟你有何關係?”柳霆暄傲然地看着眼前低垂着頭的男子。
這一次,男子沒再無視柳霆暄,他抬起頭來直視着柳霆暄挑釁滿含霸氣的雙眼,“若兒是我的,我們相愛了十幾年。”
這一聲重磅炸彈拋出,廳裏更是沸騰了。柳語夕皺了皺眉,今天這一鬧一說,無論結果如何,她和沈若梅以後的處境只會更尷尬。
看到男子受傷的表情,沈若梅心有不忍,她強忍住淚水,儘量讓自己聲音平穩地對男子說道:“先生,你真的認錯了,”說完轉身對柳霆暄躬了躬身,“老爺,妾身身子有點不舒服,先退下了。”
男子見沈若梅要離開,伸出手想拉住她,但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剋制住了。但是柳語夕發現他臉色不太對,似絕望似解脫。
“我要和你決鬥。”男子雙眼直視柳霆暄。
柳霆暄輕笑一聲,不怒而威地雙眼回視他,“你想和我決鬥?”
此時,柳語夕已經知道,今天的一切多半和陳綺蘭有關,這男子在來之前肯定發生過什麼,在得知沈若梅的態度後,他並不是真的想和柳霆暄決鬥而是想以死解脫。
就在柳霆暄和男子商定好如何決鬥並齊齊邁出門檻的時候,柳語夕迅速跑上前抱住男子的大腿。她本來是想抱腰的,可她的身高只能抱住他的大腿,這讓她一個心理年齡已經過了三十的女人略有點尷尬。但此時顧不了這麼多了,她揚起小臉,劉海偏到兩邊,露出了一雙清澈明亮的大眼,“叔叔,我也要和你決鬥。”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柳語夕,不知她是太傻還是太天真。
男子低頭看到柳語夕怔住了,那相似的眉眼讓他一看便知她是誰的女兒。他彎下身子抱住柳語夕,“你叫什麼名字?”
“柳語夕,叔叔可以叫我夕兒。”柳語夕模仿着稚童的聲音和神態,裝傻充愣得十分地痛苦。但是人羣裏卻有人看得十分有趣,只有他似乎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意圖。
男子笑了,笑得很溫柔,“嗯,夕兒,你能告訴叔叔你娘是誰嗎?”
“我娘叫沈若梅。”柳語夕笑得很純真很無害。
“語夕。”柳霆暄的聲音儘管很壓抑但還是能透出薄薄的怒意。
男子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也不管柳霆暄的怒氣,溫柔地對柳語夕說:“夕兒想和叔叔決鬥,那你知道什麼是決鬥嗎?”
“我當然知道,就是兩個人打架,其中一個會死。”
正當所有人都在猜測她明明知道爲什麼還要說傻話的時候,柳語夕繼續道:“會再也喫不到好喫的,看不到想看的。”
廳裏衆人聽她說到再也喫不到好喫的的時候都鬨笑不止,只有男子在聽到她說看不到想看的的時候眼裏積滿了憂傷。他溫柔地看着柳語夕像是透過她看某個人,“知道爲什麼還和叔叔決鬥?”
“因爲你要和我爹決鬥,想讓我爹喫不到好喫的。”她說完自己都噁心了一把,可是廳裏的笑聲卻更大了。
就在衆人只顧着笑,視線沒完全投注在她身上的時候,她悄悄在男子耳邊說道:“不要一心求死,明日辰時城隍廟見。”
男子似是沒反應過來柳語夕前後的轉變,楞在了原地。
柳語夕趁他愣神從他身上滑了下來,對黑着臉的柳霆暄說道:“我和叔叔鬧着玩呢。”說着邁着小胳膊小腿走到柳霆暄身邊拉着他的手臂撒嬌道:“爹爹,今天是您的壽辰,怎麼能見血呢。”
柳語夕撒着嬌說完這句話,自己都忍不住打個了冷戰。很明顯,柳霆暄被柳語夕震住了,柳語夕長這麼大,別說撒嬌,兩人說話都不超過十句。正當柳霆暄愣神的空檔,柳語夕叉着腰,天真蠻橫地指着那男子說道:“你還不快走,今天我爹爹的壽辰,你休要胡鬧,不然我就和你決鬥。”
男子愣了愣,許是想起柳語夕在耳邊悄聲說過的話抱了幾分希望,於是點點頭大步朝門外走去。
等男子走出大門口,柳語夕才暗暗呼了口氣。她轉過身對柳霆暄施了一禮:“爹爹,我去看娘了。”
柳霆暄“嗯”了一聲,總覺得自己被算計了,但再看自己的女兒,此時,又恢復了平日的樣子,無聲無息的退出大廳,完全沒有存在感,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是幻覺。
柳語夕走進後院便看見沈若梅站在窗前獨自垂淚。
“娘。”
沈若梅聽到柳語夕的聲音趕緊摸了淚水,偏過頭來溫柔地笑道:“夕兒怎麼不在堂前玩耍?”
“娘走了不好玩。”柳語夕慢慢走過去掉住沈若梅的手臂,“娘,我們明天去城隍廟給爹祈福好不好?”
在沈若梅眼中,柳語夕一直是個不太親近人的小孩兒,難得一次能撒嬌要求些什麼,她哪怕心情不好也不忍拒絕,便點頭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