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好了。”楊戩顧不上想那些有的沒的了,扯着脖子回答道。他想趕緊起身去舀熱水, 可卻發現自己被緊緊鎖在白羽的懷裏。
“白羽?”
“啊?”仍然沒從天目的耀眼光芒中恢復過來, 眼淚止都止不住的白羽用充滿了水汽的眼睛看向了楊戩。
楊戩想要說點什麼,但是門口已經傳來了楊蛟的腳步聲。楊蛟一邊揉着眼睛一邊走了進來:“二郎, 你看到剛纔那道光沒有?晃得我眼睛難受死了。”說着就根本沒看路的朝楊戩和白羽走了過來, 偏偏完美的閃開了所有的障礙物。
“什麼光?”楊戩奇怪的問道。他怎麼沒看見?
“哎呀, 別管什麼光了,快準備熱水!”楊蛟終於揉完了眼睛, 眨巴着眼皮看了一眼楊戩, 就發現楊戩正被眼淚汪汪的白羽抱在懷裏呢。“你欺負白羽了?”這是楊蛟的第一直覺。
楊戩不高興了。他纔不會欺負他最好的朋友呢!“我去打水。”說完就扭頭走了。
楊蛟見楊戩走了,便走到白羽身邊,“你和老二不是好得都能穿一條褲子了?你們倆拌嘴了?那也不至於哭鼻子啊!多大了,丟不丟人?”
白羽:……你才哭鼻子!“我是被光晃得!”
正好楊戩抬着熱水經過, 聽到白羽的解釋,“哼”了一聲, 理也不理楊蛟的抬着水走了。楊蛟就明白自己又嘴賤的惹楊戩生氣了, 趕緊追了上去, 幫着小弟抬水。
楊戩看了一眼楊蛟嘴硬不道歉,可行動上已經是賠禮的行爲,也沒真跟自己大哥較真兒,把手裏兌好的熱水往楊蛟手裏一塞,就轉身回來了。
白羽還在嘩嘩流眼淚呢,實在是因爲自己距離那天目太近了,這會兒眼睛還是被晃得不太舒服呢。他抬手想要揉揉眼睛, 就聽到了楊戩的聲音:“別揉。我給你弄些水來湃湃,你閉會兒眼睛別睜開。”
“二郎?不沒去送水?”白羽聽話的不揉眼睛了,閉着眼睛問道。
楊戩沒有回答他,而是先走開了。
過了一會兒,白羽的眼睛上就蓋上了一塊浸透了清涼井水的布料。“我讓大哥去了。”
閉着眼睛的白羽微微仰着頭,好不讓蓋着眼睛的涼布滑下來,對楊戩咧了咧嘴。
楊戩看到白羽這沒心沒肺傻笑的樣子,也跟着露出了一個笑容來:“傻貨。”
隨着楊家小千金的降生,時間像是被安裝了加速器一樣,一年又一年跟劃水一樣的過去了。白羽覺得自己一定是拯救了世界好幾次,才能這麼幸運的和領導零距離的相處了這麼久,看着領導從一個三頭身一點一點成長成了一個四頭身,又看着四頭身領導“嗖”的一下長成一個半大小夥子,每天都好像做夢一樣,走路都帶着節奏。
轉眼間,楊家的小千金就已經三歲了,楊蛟十六歲,楊戩九歲。白羽如今每日裏除了和楊戩一起之外,還多了一個陪小千金楊嬋玩耍的工作。對此,楊蛟表示無所謂,但是楊戩則有些不滿,不滿小千金楊嬋的存在佔用了白羽的時間。
天庭,凌霄寶殿。
昊天玉帝有些焦頭爛額的。天庭重立纔沒多久,今天地脈破損,明天血河改道……凡此種種,千頭萬緒的事情多了去了。又有舊天庭的諸多部將拖後腿的拖後腿、下絆子的下絆子,昊天玉帝目前手裏幾乎算是無人可用,求着道祖老爺把過去在紫霄宮的同事百花都討來做幫手了,親妹妹雲華也跟着受累了好幾萬年了,可算把天庭弄出一些模樣來了。
前不久,昊天玉帝體念妹妹幫着自己忙活了好幾萬年,特意給了雲華一個小休沐,讓她可以好好歇一歇,粗粗算來,已經有小二十天了。他想了想,手頭最近又有一些事情還需要妹妹襄助,便叫人去喚雲華仙子前來。
“陛下。”聽到昊天玉帝着人傳喚雲華仙子,一個赤發金眸的男身神仙走出了隊列,“孤有一件關於雲華仙子的事情要稟告陛下知道。”
昊天玉帝一看到這神仙出列,不由得眉心一皺,有些不好的預感來。原來這男仙乃是舊天庭帝俊唯一不曾夭折的兒子,如今被稱爲大金烏、執掌太陽的神仙。昊天玉帝看着大金烏那暗含得意的神情,就知道他要說的肯定不會是什麼好話。可昊天思考了一下,覺得若真是大金烏握住了什麼關於妹妹的隱祕,與其捂着蓋子,還不如徹底掀開,自己也好用另一種方式破局。
所以他沉吟了一下,便點頭示意大金烏:“你說。”
大金烏臉上露出一抹帶着得意的笑容:“陛下,據孤所知,那雲華仙子下界之後,和一個人間巫醫相配,如今已經生育有兩個兒子了。”
昊天的瞳孔猛地一縮,面上的表情卻分毫未變,語氣也雲淡風輕的:“哦,原來如此。朕知道了。”他心中的情緒如同雲海翻滾,萬萬沒想到自家妹妹竟然留下這麼大一個把柄在大金烏手裏。
此時他倒是想護着雲華,可雲華確實觸犯瞭如今不過粗疏大概的天條了:私通凡人、留下仙凡混雜的血脈。這些是萬萬不允許的!他作爲玉帝、作爲天庭之主,必須要秉公處理。若是有一點偏差,落人口實不說,自己幾萬年來辛苦建立的一點天庭的威嚴,也會就此煙消雲散。
可妹妹到底是自己的親妹妹,是天地間同根同源所出的手足!昊天玉帝一時間有些兩難。
“陛下。”大金烏見昊天玉帝不說話,催促了一聲,“不知陛下要如何處理此事?”
“大金烏,你帶天兵下界去,把雲華捉拿回來。至於她私配的凡人……便和仙凡混雜的血脈一同帶回天庭,先關入天牢,待查明事實之後,再行處理。”昊天玉帝語氣平淡的吩咐道。
大金烏對昊天玉帝的宣判並不滿意,可隨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領了命,說了聲“唯”便下界去了。
人間,楊家。
“白哥哥,好熱啊!二哥,白哥哥,我們下水玩吧!”三歲的楊嬋口齒伶俐的抱怨着。
楊戩也覺得有些熱,忍不住點頭附和妹妹的話:“是挺熱的。昨天還沒這麼熱,早上也還算涼快。可現在還不到巳時就已經這麼熱了,簡直跟太陽就在身邊一樣。”
白羽想想也對,“那咱們去泅水玩兒。我去廚房找娘要些喫的帶着,咱們要是餓了,就在水邊喫了,那才涼快!”說完,就跑去找雲華仙子去了。
雲華仙子正好在竈間按照白羽說的做法試着做豆腐呢,見白羽風風火火的進來,便開口問道:“這是怎麼了?這麼着急。”
“天太熱了,我要帶着二郎和三妹去泅水去。順便拿點喫的,要是玩兒餓了好墊肚子。”白羽咧嘴一笑回答雲華仙子道。
“熱?”雲華仙子感覺了一下,還真是很熱。她纔要開口說自己剛做好了些甜豆花,用水湃着喫正好,可隨後就臉色一變。
“娘,怎麼了?”白羽見雲華仙子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盡的樣子,有些擔心的扶住了雲華仙子。
雲華仙子被白羽扶着,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隨後便看向白羽:“白羽,你叫我‘娘’,我知道你和二郎關係好,所以認了你,你叫我就應了。如今我拜託你一件事。”
“什麼事啊?”白羽不明白雲華仙子爲什麼會這麼慌張,便開口問道。
“等一下……等一下若是有什麼變故,拜託你、求求你保護天佑他們父子的安全!”雲華仙子說着,又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白羽被雲華仙子急切的態度弄得摸不着頭腦,可還是點頭答應了:“嗯,那是一定要的。”他當然要保護領導的安全啊!
雲華仙子得到白羽的保證,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隨後她便出了廚房,也不管竈上還燒着的豆腐了,跑去前面找楊天佑去了。
楊天佑這才送走一個病患,就看見雲華仙子沒了往日裏的從容,一路小跑進了屋子來撲到了自己的懷裏。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楊天佑察覺到懷裏的雲華仙子竟然在輕輕顫抖,趕緊擁抱住妻子,給妻子安撫和鼓勵。
“天佑,天庭應該知道了。兄長應該是派了太陽神金烏前來。”雲華說道。
楊天佑一僵,閉了閉眼平復了一下情緒纔開口:“我不後悔。”
“我也不後悔。”雲華回應楊天佑道,“可我到底觸犯了天條。我不該把持不住,把你牽連進來。”
楊天佑啼笑皆非,“這哪裏算什麼牽連?是我心甘情願的。”
後院裏,白羽的耳力把這夫妻倆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白羽如遭雷擊。
是了,是了。白羽恍惚的點點頭,和領導相處的時光實在是太愜意,以至於他都忘了領導的身世了,一門心思的只享受着這種靜好的生活。
他懊惱的捶着自己的腦袋:雲華仙子明顯是觸犯天條了的,作爲未來司法天神的仙奉,白羽覺得自己應該維護天條律法的威嚴。可——事到臨頭了,白羽才發現自己就算是修爲再高,可遇到這種親近之人觸犯律法的情況,第一反應竟然不是維護天條威嚴,而是想要替人掃尾。以及,若是掃尾不成那就帶人跑路。
“白羽,你怎麼這麼慢?”楊戩見白羽久久不回,找到竈間來了。可一進竈間,就看到白羽蹲在地上握着拳頭自己捶自己的腦袋,趕緊跑了過去,抓住了白羽的手腕子,“你這是怎麼了?”
低着頭的白羽抬起了腦袋,眼眶都紅着,抽抽搭搭的對楊戩說道:“我……我不是個遵紀守法的好仙奉!我不配做仙奉!”
“你這亂七八糟的說什麼呢?”楊戩對白羽沒頭沒尾的話一點也沒聽懂,“你跟我說說,到底是出什麼事了?”
白羽只搖頭,什麼也不說。過了十幾息,才猛地跳了起來,“三妹呢?大哥呢?”
“三妹還等着呢。你要是不快點,估計也要來找你來了。至於大哥,一大早就出去了,誰知道在哪兒呢?”楊戩回道。
“去!去叫大哥!我去找三妹!咱們快跑!快跑!”白羽顧不上糾結自己是不是執法不嚴好包庇犯罪了,只想着趕緊帶着領導一家跑路。
“跑?跑什麼?”楊戩還是不明白,但看到白羽有些驚惶的表情——這可平日裏打碎了陶碗那種慌亂不同,而是實實在在的懼怕——還是察覺到出事了,“到底怎麼了?你倒是說清楚啊!”
“天兵天將要來抓咱們了!是個大金烏!”白羽把自己剛纔聽到的消息告訴楊戩。
“什麼?”楊戩覺得自己好像聽錯了。
“我去找三妹,你去找大哥!”白羽顧不上解釋了,拉着楊戩的手就從竈間裏出來了,推着楊戩趕緊去叫楊蛟回來。可想想又覺得不對,立刻改口說道,“你出去找大哥,找到之後千萬別回來!”
雖然白羽的話沒頭沒尾的,讓楊戩沒來由的心慌,可他對白羽很信任,到底還是把到了嘴邊兒的疑問全都嚥了下去,只點點頭便轉身往外跑去了。
他除了家門,就往楊蛟經常去的幾個地方尋楊蛟去了。
而他纔出門不久,天上就呼啦啦的來了一大片雲彩,看得附近的人都嘖嘖稱奇。
那雲彩上很快就下來了不少的人包圍住了楊家,領頭的是一個赤發金眸身穿白得亮眼盔甲的高大男子。那男子看到眼前幾乎稱得上簡陋的小破院子,忍不住露出一個冷笑來。
“雲華仙子,你私`通凡人、生下混雜仙凡血脈的孽種的事情發了!玉帝有令,將你捉拿歸案,其餘人等——殺!”大金烏帶着一種志得意滿的情緒,朝着楊家院子裏喊道,“雲華仙子,你還不伏法?”
雲華仙子此時滿心的慌亂,難以分辨大金烏話中的真僞,“不可能!”
白羽抱住楊嬋,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可這個時候也容不得他多想,全副心神都放在門外來勢洶洶的圍兵身上。
“白哥哥,我怕。”楊嬋也察覺出了氣氛的緊張,連說話的聲音都小了不少。
“不怕不怕。”白羽擼着楊嬋的後腦勺,“我會保護你的,我這就帶你去找大哥和二郎去。”
楊天佑的人緣還是不錯的,按理說有人圍着楊家明顯要找茬的樣子,應該有不少人出來幫忙。畢竟他是附近唯一的一個巫醫了。
可因爲這些人先是從雲頭降落下來,後來大金烏又喊話,叫破了雲華的身份,說明了楊蛟兄妹三個乃是仙凡混雜的血脈,附近的人就都不吭聲了。
原本楊戩已經找到了楊蛟,簡單說了家裏可能要出事的情況。那些和楊蛟平日裏經常一起的,本來還說要去楊家幫忙,可走到一半的時候,那些人聽到了大金烏附近地域的話,看楊蛟和楊戩兩兄弟的眼神就不對了。
“雜種……”不知道是誰,先說出了這個衆人心中所想的詞。
“雜種。”
“雜種!”
“雜種!”
前一息還稱兄道弟的人,下一息便開始用厭惡、憎恨的眼神看自己,嘴裏說的還是輕辱的話,讓楊蛟一時間難以接受。一雙握成拳頭的手攥得緊緊的,指節之間都泛出了青白色。
“難怪力氣那麼大!”
“難怪那麼容易就能抓到獵物!”
“難怪個頭那麼高!”
“難怪……”
“難怪……”
以往被這些人稱讚的優點都成爲了佐證他是“雜種”、是“怪物”、是“應該生下來就弄死”的存在的證據。楊蛟咬緊了牙關。
楊戩也是一樣心中不好受。可他自來不和這些人一起,小時候是因爲這些人揹着大哥的時候叫自己“癩疤頭”,後來是因爲有了白羽。所以這些人的話雖然難聽,卻並不能使楊戩像楊蛟一樣難受。
他拉住了楊蛟:“大哥,家裏還等着咱們倆呢!”至於白羽說不讓他們兄弟來回去的話,楊戩全當自己沒聽到——他的家人、他的朋友都在那裏,自己怎麼可能不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稍後有還債,但是還債有個替換的時間差,各位讀者君可以明早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