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裏萬紫千紅,羣芳爭豔,美不勝收。
“你就是城安的爐鼎?看起來也不過如此嘛!”風雪竹雙手合十,矯矜的說道。
她顯然是萬花叢中最嬌豔的一朵,得天獨厚,如果說魚玄機是個驕傲到骨子裏的人,那麼風雪竹就是習慣了驕傲的人,家世,美貌,天賦,上天把能給的都給了她。
魚玄機心下瞭然,這是爲了林城安來的,其實兩人也挺般配的嘛!
魚玄機體內功法依然在一圈圈的運轉,她微笑道:“沒錯,我就是,不知風仙子找非沫有何事?”
“你算是老幾?需要我們大師姐請自去找你?”風雪竹身旁的一位清玄門女修喝道。
“對,你說的對,所以咱們這是巧遇?”魚玄機有些嘲諷的說道。
風雪竹微微抬手,準備繼續挖苦的那女修見狀,立馬不再言語了,清玄門大師姐的威勢可見一斑。
風雪竹看着魚玄機那漆黑如點墨的眼睛,輕描淡寫的說道:“抱歉,門中弟子不懂事,讓你見笑了。”那風輕雲淡的模樣,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嘴上雖說着責怪的話,卻是滿滿的維護之意。
“不敢。”魚玄機淡淡的說道,說的沒有一點誠意。
風雪竹也不在意,她慢悠悠的踱着步,看到這滿園的無限美景,似是漫不經心的說了句:“城安天賦絕倫,僅僅30年就步入元嬰,門主曾說,他是近千年來難得一見的奇才,能百年內跨兩個大境界入分神期也未可知。”
“喔。”魚玄機百無聊奈的回道,心裏吐槽,嗯,然後咧?所以怎樣?
“我與宮道友有事相商,諸位師妹就先請回吧!”風雪竹毫不留情的說道。
待她們走後,風雪竹從納戒裏面取出一個小小的亭子模型,丟到地上就慢慢放大到普通亭子大小,風雪竹頷首,對魚玄機示意了一樣,就一馬當先的走了進去。
魚玄機也不拘束,緊隨其後的走了進去。
風雪竹用靈力煮好一壺茶,爲魚玄機斟了一杯,魚玄機也不客氣的拿起來嚐了一口,就不再動,她算是發現了,整個修真界的煮茶,都是簡單粗暴的直接把茶葉放在水裏煮煮就好,沒有一點工序。
“怎麼?不好喝嗎?”風雪竹納悶的問道,她可是特地拿出了珍藏的上品靈茶呀。
“茶葉不錯。”魚玄機避重就輕的答道。
“那就是說我的茶水不好咯?”風雪竹斜瞥了她一眼。
“這可不是我說的哈!”魚玄機摸摸鼻子,滑不溜丟的說道。
風雪竹白了她一眼,兩人對視許久,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
笑畢,風雪竹把靈茶靈水和茶具都丟給魚玄機,頤指氣使 的說道:“你來!本真人倒是要看看你能搗製成什麼東西!”要知道她師尊都沒享受過她沏的茶呢,她竟然還敢嫌棄!
“爲風仙子服務,是我的榮幸。”魚玄機輕笑道,她都忘了有多久,自己沒有和同齡女子這樣把話言歡了,雖然她現在幾世累加的年齡也算不上妙齡女子了,雖然對面的人並不是友人,但這些都不足以影響她的高興。
看着魚玄機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方式,行雲流水的泡製着茶葉,風雪竹也打開了話匣子。
“我第一次遇見城安時,也是在宮道友這個年紀,那時,是清玄門三年一次的開山招徒日子,那麼多的人裏,最後只有我和他兩人登頂天梯,本來這樣的榮耀只屬於他一人的。”風雪竹用一種回憶的腔調說道。
魚玄機一邊煮茶,一邊微笑的聽着她的述說,配合的問道:“爲什麼這樣說?”
“當時在第三關時我們兩人被分到一隊,我被林間的赤練魔蛇咬傷了腳,雖然立即解了毒性,但是腿腳麻木,至少需要一盞茶的功夫才能好,但是一盞茶之後,勢必會落於人後,我勸他先走,他卻非要揹着我,與我共進退!”似是想起了當時的情景,風雪竹甜蜜一笑。
她膚色雪白,這一笑,宛如冰霜融解,雪蓮怒放,與那滿園嬌花相映,花色流蕩,更添美豔。
魚玄機爲她斟茶的動作頓了頓,就捧起那蠱茶遞予她,附和道:“是嗎?那挺好的。”
風雪竹接了過去,輕嗅了嗅,好香!
一點一點品着這茶,茗香清冽,沁人心脾,而且裏面的靈氣更加的濃厚,風雪竹驚喜的說道:“原來靈茶還可以如此煮啊!宮道友好手藝!”
雖然好喝,但是風雪竹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了,修真者大多不重視口腹之慾,她繼續剛纔的話題,矜持的問道:“一直都是我在說,宮道友呢?可有喜歡的人?”之所以她能夠心平氣和的坐在這裏和魚玄機聊天說話,正是因爲打聽到了魚玄機向林上青說了傾慕之語的事兒。
“有。”想起了莫上青,魚玄機肯定的笑笑。
似是第一次和其他女子談論這樣的事兒,風雪竹很是興致勃勃,她面色生暈,頗爲不好意思的問道:“那,那你是怎麼看待凡人口中的愛情故事裏的長廂廝守?”
明明是她自己想聽,卻扯出凡人來背黑鍋,魚玄機看着被她看的窘迫的風雪竹,看她睫毛撲閃撲閃的樣子,有種看女兒的感覺。
“那個讓你流淚的,是你最愛的人;那個懂你眼淚的,是最愛你的人;那個爲你擦乾眼淚的,纔是最後和你相守的人。"魚玄機中肯的給出自己的觀點。
被她這麼一提,魚玄機也陷入了自己的回憶,曾經過早的以爲自己早已懂得了愛情,以爲自己有多麼的痛徹心扉,看透世態炎涼。
其實,哪有那麼多的驚天動地的愛情,若得其情,哀矜勿喜。
常聽人說,人的一生會遇到這樣兩個人,一個驚豔了時光,一個溫柔了歲月。
長久的是溫柔歲月之人,驚豔的雖短暫但不可否認其存在,人總是在這兩者間徘徊猶豫,不知作何選擇,總歸是貪心,終究要舍一,爲什麼偏去忽視得到的那個呢。
何必糾結,也許兩個人可以是同一個人,一個是回憶,一個是常態,總有一個人來溫暖你的時光。
“所以......”風雪竹正色道:“宮道友,你明不明白,在我眼裏,城安就是那個能讓我流淚,會擦掉我淚水的那個人!”說了這麼多,話還是說到了盡頭。
她雪白的雙頰染了一層明麗的霞色,碧眼流光,燦若星鬥,她依然是那麼的美,卻生生止住了魚玄機所有的未盡之言。
見魚玄機沉默,風雪竹再加把火,語重心長的說道:“我知道宮道友也是像我喜歡城安那樣喜歡着林真人,所以若你和我一起去找城安說你不喜歡他,想要做林真人的爐鼎,依城安的性格自是不會爲難你的!”
魚玄機心裏所有的感概都跑到爪哇國去了,她平鋪直敘的說道:“這樣說,你一開始就是這樣打算的?”她這是,在使用懷柔政策嗎?看來,自己果真是老了,連這都看不出來了!
“別這樣說,我是真的很欣賞你這樣的女子,身處逆境卻能大膽說出心中所愛,只是強扭的瓜不甜,你和城安並沒有感情,我也知道你是迫不得已的!”風雪竹撥了撥額角的碎髮,這女子,與生俱來的優雅氣息,讓她做出怎樣的動作都仙氣十足,不愧是清玄門第一仙子!
她說的委婉,沒有說出一點的強硬言辭,但那些話卻一把把刀,狠狠的插在了魚玄機心上,刺進去痛,拔出來更痛,長出了傷疤後都隱隱作痛。
這種無形的傷人往往才傷人至深,她無形中那種高高在上的無奈,那種慣性的驕傲,早已把魚玄機傷的體無完膚。
魚玄機開始相信,每個人都有自己要揹負的十字架.....
她抿一口茶,微笑道:“然後呢?然後我就會徹底的被家族拋棄,得罪了城主府,被逐出離孤城是不是?”
風雪竹有些驚訝,顯然她並沒有想到這些,她只是覺得既然她喜歡的另有其人,又何必扒着她家城安不放,她成全了宮非沫,也成全了自己,一舉兩得豈不是更好?
她有些結結巴巴的說道:“你,你你放心,到時候,我肯定會給你求情的!”
看她如此表現,魚玄機就明白她必然是沒想過這些的,她用最大的力氣把茶杯放回了桌子上。
年華里,失去的是種心情。
朝花夕拾,撿的是枯萎。
人生在世,草木一秋。不管是快樂的時光,還是悲傷的瞬間,時間都在不急不慢的前進着,不會爲誰的留戀而多做停留,也不會因誰的厭倦而加快腳步。
她以爲,有些事,她可以視而不見;有些情,她可以掩在心口;有些人,她可以視若無睹;有些命,她可以滿不在乎;有些話,她可以漫不經心。
然而很多事不是她想,就能做到的;很多東西,不是她要,就能得到的;很多人,不是她留,就能留住的;她輪迴在異世,迷失了來時的路;沿途的風景,她只能學會邊走邊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