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頭一看，發現自己正躺在惡魔的懷抱裏。
惡魔身披暗色鬥篷，長髮在風中飛舞，周身上下都籠罩在一團陰鬱之中。
在他的臉上，罩着一個形狀怪異的可怕面具。
僅露出兩片血紅的薄脣，以及深不可測的漆黑雙眸，看不到他的本來面目。
在他背後，張開着一雙巨大的黑色翅膀。
整個身體，散發出邪惡而冰冷的氣息。
濃重的恐懼感，源源不斷地向她襲來。
唯獨他的懷抱，是炙熱的。
他的嗓音低沉清冷，沒有一絲溫度。然而語調卻十分柔和，幾乎可以蠱惑人心：
“小公主，別難過，跟我走吧！
留在我身邊，我會保護你，不讓別人欺負你。”
“你是惡魔，我纔不要跟你走。”
她搖搖頭，本能地拒絕。
旋即，從他懷裏掙脫，跑開了幾步。
她是公主，只會和王子在一起。
即便王子拋棄了她，她也不會墮落到與惡魔爲伍。
惡魔輕嘆一聲，立在原地沒動，語調憂傷地說：
“只因爲我是惡魔，就這樣討厭我？
即使，我從未做過一件傷害你的事？”
她又向後退了兩步，一臉戒備地盯着他：
“自古正邪不兩立。
惡魔就是惡魔，永遠都是可怕而邪惡的存在。
我是不會和你做朋友的，你別跟着我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脣角勾起一絲邪惡的笑意。
一步一步走向她，語調低沉而沙啞。
“好吧，既然公主不願意跟我走，那我只好強行把你帶走了。
請公主放心，我本來也沒打算和你做朋友。
我會娶你，讓你成爲惡魔的妻子。”
她瑟瑟發抖，揮舞着雙手，試圖阻止他靠近，口中厭惡地低吼：
“你走開！我寧可死，都不要嫁給你！
和你結婚，簡直是我的恥辱！”
惡魔的薄脣，抿成了一條直線，沒再說話。
正在此時，一個白色的身影，驟然飄到她的近前。
歐陽天手中握着一把長劍，無情地向她刺了過來。
等她回過神來，再想躲開，已然來不及了。
千鈞一髮之時，一個黑色身影衝了過來，將她捲進懷裏。
她定睛一看，抱着她的，又是惡魔。
於是，她毫髮無損，惡魔背後中了一劍，血流如注。
“原來，惡魔的血，也是紅色的呢！”
歐陽天用力拔出寶劍，用一隻手提着，表情有些複雜地揶揄道。
鮮紅的血液，順着劍尖滴滴答答地流下來。
她伸出白皙的手，用力捂住惡魔的傷口，目光中劃過一絲擔憂。
他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告訴她：
“我沒事。
惡魔不怕流血，也不會死。”
她這才放下心，回眸看向歐陽天，喃喃地問：
“爲什麼？”
她不明白，曾與自己感情極深的王子，爲何會突然這樣對她。
反而是她最厭惡的惡魔，在她遭遇危險之時，不顧危險，挺身而出，一連救了她兩次。
即便王子忘了她，也不至於對她下毒手吧？
歐陽天擁着那個女孩兒的腰肢，瞥了一眼惡魔和趙冬寒，眸色一片淡漠，“因爲，我未婚妻不喜歡你。
你的出現，讓我和她之間出現了芥蒂。你活着，會讓她感到不安心。”
他陌生的眼神與絕情的話語，令她心底發涼。
惡魔的氣息有些微弱，卻仍舊用溫柔的語調在她耳旁說：
“小公主，我帶你走，好不好？”
“好。”
她重重地點點頭，不再猶豫。
他爽朗地笑出聲，抱着她飛上了天空。
她恐高，不敢朝下看。只好閉着雙眼，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惡魔帶着她飛了一陣，倏然落在了一個山頂上。
將她輕輕放在地上，他眷戀地望着她，彷彿怎麼都看不夠似的：
“怎麼辦？有點兒放不下你呢！”
她沒理解他的話，正要開口詢問，只見他的脣角滲出血來。
血越淌越多，怎麼都止不住，滴落在他黑色的袍子上，最後漫了一地。
變得蒼白的薄脣，湊到她耳邊，他低聲問了她一句話。
她呼吸一滯，還來不及回答，他就垂下了手臂
狹長而好看的眸子，緊緊闔在一起，再也沒有睜開。
“騙子！你不是說，惡魔是不會死的嗎？”
她瞪大了雙眼，淚水大顆大顆地往下滴落。
得知王子忘記她時，她沒哭；被推下城堡，被王子用劍刺，以爲自己會死的時候，她也沒哭；但是，此時此刻，她卻哭了。
她伸出顫抖的手，摘下了他的面具。
那是一張比王子更加俊美的臉，只是毫無血色，白得令人心疼。
是他，沐易臣。
她腦海裏，迴響着他閉上眼睛之前，詢問她的那句話——
小公主，如果來生我變成了王子，你會喜歡我嗎？
“不會，不會！
如果你死了，無論你變成什麼，我都最討厭你！”她聲嘶力竭地大喊，最後將他抱在懷裏，“你不要死，醒過來，醒過來啊……
阿臣……”
她記得，沐易臣最喜歡聽她這樣喚他的，是不是？
她這樣喚他了，他是不是就捨不得死去，捨不得離開她了？
這一刻，她已然分不清現實與夢境的界限。
只覺得，許多種情緒，混混沌沌地纏繞在心裏。
“阿臣！”
趙冬寒驚呼一聲，驟然從牀上坐起，眼角還掛着淚珠。
她呆愣了幾秒鐘，纔回過神來。
仔細環顧四周，發現她仍然躺在沐易臣臥室的大牀上。
城堡、王子、惡魔、滿地的血，一切都統統不見了。
方纔的一切，原來是個噩夢。
她鬆了口氣，抬起手背，抹去眼角的淚。
幸好這是夢，沐易臣沒有死去，歐陽天也沒有失憶和另結新歡。
那麼，沐易臣去哪兒了呢？
地上的箱子不見了，牀上只剩下她一個人。
他懷抱中的餘溫，彷彿還縈繞在她周圍。
瞥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早就超過了方纔約定的一小時。
這一覺，她竟睡了兩個多小時。
所以說，遊戲結束了，他就立即離開了？
她在牀上呆坐了一會兒，有些悵然若失。
隨即又想到，幸好沐易臣沒在房裏。不然，她方纔情急之下喊出了他的名字。
如果被那男人追問起，她做了什麼夢，還真不好解釋。
說起那個夢，內容太詭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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