購買比例50%, 時間24小時 第二章
伍德洛·勞森以超乎尋常的耐心再一次撥通喬什·沃爾特的號碼，但是這一次，他的忍耐隨着時間的推移逐漸遞減, 電話機上飛過的秒數被他內心暗暗的咒罵所堆滿：
該死的喬什·沃爾特，如果他那張可愛臉蛋的效果是花大錢請了修圖大師的話, 他一定會給對方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喬什面頰仍有一絲淺淺的紅暈, 眼神也有些迷離，這是酒精上頭的症狀。電話再響起的那刻，他瞪着眼睛緊緊盯了很久, 才慢吞吞地接起了電話：“喂，這裏是喬什·沃爾特”
伍德洛·勞森考慮到這醉鬼很有可能把自己當成萬惡的電話推銷員, 趁着喬什重複同樣的對話之前，他連忙做了自我介紹：“沃爾特你好，我是《法律與秩序》的選角導演伍德洛·勞森, 我是來通知你, 你入圍了一個角色的試鏡, 時間和地點在週末下午3點，長島之夜咖啡館。”
“《法律與秩序》？”
“對，就是《法律與秩序》。“
“好的，謝謝你，勞森先生, 我會按時到的。”
通完電話, 伍德洛·勞森長舒了一口氣。他認爲喬什·沃爾特是對好萊塢毫無瞭解的新手菜鳥, 畢竟願意在一部並不算出色的電視劇裏擔綱龍套角色, 還特意向製作組投送簡歷的，除了新人演員沒人會那麼幹。
《法律與秩序》這部電視劇在目前的電視劇界絕對算不上什麼大名鼎鼎的角色，製作人是劇集播放了一季才小有名氣的迪克·沃爾夫，作爲選角導演，伍德洛·勞森非常擔憂第二季能否繼續下去，千萬別播放了一季就被腰斬，在好萊塢，一部不那麼成功的劇集往往都面臨着這種命運。
《法律與秩序》剛開播時的收視率只排在同期所有節目的77位，可謂收視慘淡，連贊助的廣告商都接連撤出，如果不是nbc電視臺看好劇集的潛力，第二季也許根本不會開拍，即使播放了一季之後劇集的質量受到了不少專業人士的好評，但好評不等於收視，如果第二季的收視不能讓人眼前一亮的話，或許這部電視劇真的要和所有人說再見了。
電話的那一頭，喬什已經完全從暈乎狀態清醒了過來，但他還是盯着手機怔愣了幾秒鐘，才慢慢收回了視線。
《法律與秩序》？
試鏡？
耶穌基督啊！至少從他決定投身好萊塢以來，這是他第一次接到來自劇組方的電話。
喬什對自己一向很有自信，年齡才滿20週歲不久，他卻已經從加州大學聖地亞哥分校畢業，這所學校考試倒數的笨蛋絕對考不上，至少證明喬什有一個聰明的腦子，除此之外，他身高六英尺一，身材修長，有肌肉卻不顯壯碩，臉蛋也是一羣人中最受關注的那張如果不是性向愛好爲男的話，高中和大學的一半啦啦隊長會主動爬上喬什的牀。
但在好萊塢的短暫經歷卻打破了喬什所有的自信。
他聽過最荒謬的拒絕理由：“你的長相很像勞拉已經過世的前男友，看到你她會心情哀慟，影響拍攝進度。”
這樣的回答其實還可以接受，畢竟喬什自認紳士，沒有興趣勾起一個女孩的傷心往事。
“你的臉和劇組的大部分演員都不搭，很抱歉。”
有一次他已經進組拍攝了，但就因爲那個外表不夠出色、性格小肚雞腸的男主角偶然看了他一眼，他就直接被帶出劇組了。
這聽起來像一幕幕非現實主義荒誕劇，但對喬什來說，這就是明晃晃的、令他悲傷不已的現實。
對他來說，《法律與秩序》劇組的試鏡就是最好的消息。
現在是1990年的年末，沒有人清楚這一部看似毫無冠軍相的電視劇在美劇史上擁有多麼巨大的影響力，它幾乎以一己之力開創了美國罪案劇的新風格，後世大熱的《犯罪現場調查》等罪案劇在很大程度上都受到了它的影響。
埃德加·沃利斯收拾完廚房，就見喬什一臉興奮地歪在沙發上看電視，他好奇地問道：“你在看什麼？”
“《法律與秩序》的錄像，我記得你錄過，我就翻出來看了。”喬什眨眨眼睛，雖然強裝鎮定，但眼角上彎的弧度卻泄露了他的心情，“埃德加，我得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是剛剛那通電話？”
“噢，夥計，你太直接了，我以爲我能給你一個驚嚇的。”
“不不不，喬什。”埃德加強調，“是驚喜，雖然我不清楚具體是因爲什麼，但看到你這麼開心的樣子，那一定是個頂好的消息。”
喬什笑眯眯揭曉了答案：“《法律與秩序》劇組給我打電話了，我可以去參加他們的試鏡。”
“恭喜你，喬什。”埃德加伸手，與喬什拳頭相撞，“那是部不錯的劇集，好好加油。”
“我會的，埃德加。”
以喬什見慣了後世清晰度的眼光來看，《法律與秩序》第一季的畫面感只能算一般，但劇集的內容十分精彩，編劇的構思和劇情行雲流水的風格能輕易吸引人的注意，尤其是喬什這種並不熱愛狗血肥皁劇的男性。
週末，喬什如約趕到了長島之夜咖啡館，他比約定時間還早來了半個小時，但即使這樣，咖啡館也已經滿滿都是人了。
喬什的到來頃刻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好萊塢的人們天生擅長爲別人的外表打分，因爲他們多數擁有出衆的外表和常人難以達到的完美身材，這是他們賴以生存的資本，同時，外表能夠給予他們充足的自信，讓他們在試圖退縮時激勵自己再努力一次，但當一個外表出色到足以成爲中心的人物出現時，他們的自信便會打上折扣，就像此刻，喬什就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暫停留了片刻，又很快收了回去。
但他耳畔卻響起了不加遮掩的私語：“那個人是誰，他也是來參加試鏡的嗎？”
“當然是了，你沒注意到他手上的單子嗎？我現在很好奇他是來試鏡哪個角色的。”
喬什並不在意其他人的話語，他找了一個空位坐下來，專心致志地觀察着四周實際上，他只是默默放出了腦海裏的系統界面，令他頗爲痛心的是，即使他已經收到了試鏡邀請，系統進度那欄卻還是可悲的零，這讓喬什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裝了一個假系統。
真令人悲傷。
長島咖啡館在本地並不算很有名氣，但它最大的優勢就在於面積夠大，因此也時常被預算不夠的劇組借來作爲試鏡地點，如果預算實在是拮據的話，這家咖啡館甚至會減免一定的租金，只要劇組在拍攝相關鏡頭時能讓咖啡館短暫入鏡。
很快，約定的時間就到了，咖啡館裏坐滿了人，人聲鼎沸仿若處在一家熱鬧的大型超市，這也讓喬什深刻認識到了好萊塢的艱難這只是《法律與秩序》一部電視劇的公開試鏡而已，它卻吸引了在喬什看來足足有半個城鎮的年輕人。
所有人都想借這個機會躋身好萊塢主流圈子，哪怕不能一步登天，自己的履歷裏能多一份拍攝經歷，對於多數人來說也已經非常難得了。
喬什的目標是搶到一個露面超過10分鐘的角色，即使那也並不容易一集電視劇的時長僅半個小時左右，在《法律與秩序》這樣的刑偵罪案劇中，露面超過10分鐘的往往是劇集的固定角色，如果只是某一集裏一晃而過的龍套角色，即使演了，時長也根本達不到系統的要求，喬什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任務失敗。
抽取了試鏡的號碼牌，喬什抽到了今天下午的第25個，在他前面進去的試鏡者有男有女，他甚至見到了埃德加工作那家餐廳的收銀員，名字似乎是叫蒂娜，試鏡結果應該不是很讓她滿意，蒂娜滿臉沮喪地離開了。
她的神情讓喬什也忍不住有些緊張起來。
他深深呼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不要那麼緊張，排在他後面的試鏡者一直在問那些出來的人有關試鏡的內/幕消息，但出來的人要麼閉口不談，要麼滿臉沮喪，根本沒法從他們口中套出一絲一毫的暗示。
“該死的精明傢伙，他們就是擔心把消息泄露給我們，我們發揮出色他們就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老兄，你還沒看透嗎，哪怕你只有一兩天的戲份，你也可以從劇組那裏收到可以讓你少端三天盤子的薪酬，現在可不是從前，扮演死屍的活兒都有人搶着幹。”
“嘿，夥計，你就不好奇嗎？”就在喬什視線專注盯着前方的時候，排在他身後的年輕人忽然撞了他一下。
喬什趕往攝影棚的路上，就有不少算不上熟悉的工作人員和他打招呼，他們平時和喬什不過點頭之交，今天卻格外熱情，看向喬什的視線都彷彿帶着光。不用猜喬什也知道這些人在想些什麼，當他們湊上來試探昨天喬什是不是把弗利打了的時候，喬什隨便掰了一個理由搪塞過去，但當格斯·範·桑特皺着眉頭走過來的時候，喬什很清楚自己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