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按喬什以往的試鏡經歷來看，這麼迅速的試鏡速度的確是件怪事，無論如何，一場試鏡至少要有簡單的對話和表演，能讓面試官發掘到演員身上的潛力。
如果真的定下了角色的話
喬什眼睛微眯，心不住地往下沉。
這幾乎是所有公開試鏡的演員最怕遇見的事情，和內定比起來，他們的希望太過微薄，彷彿所有的努力都抵不過某位重要人士輕飄飄的一句話，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希望再次破滅。
9號的驚呼聲雖然不算高，卻已經足以讓場上大部分人聽得清晰了，喬什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討論聲，聲音越來越大，直到工作人員請下一位試鏡者入內，聲音才短暫地平息了片刻。
卻躲不過被激烈討論的命運。
“夥計，你難道就不擔心嗎？”喬什身後的11號湊過來問道。
喬什搖了搖頭：“擔心有用嗎？”
“當然沒用了。”
“所以我擔心什麼呢？”
“你的心態太好了，夥計，一般人可做不到你這樣。”11號拍拍他的肩膀，“快到你了。”
他們說話的時候，8號已經被工作人員帶了進去，喬什前面的9號總算閉上了喋喋不休的嘴巴，神色緊張的往裏看，似乎想用透視眼看透裏面發生的一切。
8號比衆人想象的還要更快出來，9號進去，喬什前面就再沒有等候的人了。雖然心情難免被剛剛的猜測影響到，但喬什還是打算拼搏一把，不管怎麼說，奔波了兩個小時過來，他可沒打算灰溜溜地回去。
今天他還特意穿了科林給他買的灰棕色毛衣，科林那傢伙運氣一向不錯，總能借給他一點好運。
9號大概5分鐘之後出來了，他的神情有些沮喪，又有些憤怒，和剛剛指點江山的模樣相去甚遠。喬什也不知道試鏡室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從9號的表情看，情況似乎真的不太妙。
“喬什·沃爾特先生？”
“對，是我。”
工作人員把喬什帶到了試鏡室，這是酒店一樓最裏面的一個房間，光線有些暗，和外面陽光燦爛的風光完全不同。
七位面試官並排坐在長桌的後面，喬什則被指引着坐上沙發椅，正對着所有面試官。
“下午好，喬什·沃爾特先生，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年輕。”
“下午好，各位。”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不羈的天空》的導演格斯·範·桑特，這部電影裏還有一個重要的男性角色需要演員，所以接下來，你要用你的表演打動我和在座的其他六位，以便爭取到這個角色。首先我想問你一個問題，請問你對下層男性和女性的看法是什麼，比如男妓或者女妓？”
喬什抬起了頭，所有人的視線便在剎那間對準了他，被這麼多目光注視着，喬什卻沒有一絲緊張感，他思索了幾秒鐘，便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我認爲男妓和女妓都是一種職業，他們付出勞動，別人付出金錢。但我相信沒人樂意從事這項工作，因爲他們暴露的是尊嚴和**，和付出相比，他們得到的報酬太少。”
“有趣的答案。”格斯·範·桑特微微一笑，“認爲這是一項職業的人可不多，他們多數覺得這很羞恥，所以當他們被要求扮演一個男妓時，他們表現得非常不甘願。”
《不羈的天空》講述的是兩個男妓的故事，然而一個投入太多，另一個抽身容易，悲劇便自然而然產生了。
喬什需要表演的就是一個不甘心不甘願，卻不得不忍受着進行第一次工作實踐的男妓。
沒有任何道具，試鏡設定的場景就是一扇緊閉着的門，他站在裏面，忐忑不安地等待自己的第一次。
格斯·範·桑特和製片人羅莉·帕克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睏倦。
一開始，劇組找上了瑞凡·菲尼克斯和基努·裏維斯兩位好萊塢新星，裏維斯的經紀人很痛快地答應了，菲尼克斯的經紀人沒有立即答應，倒是菲尼克斯本人對劇本很有興趣，但他更希望出演裏維斯看中的那個角色，相比而言，劇組希望菲尼克斯出演的那個角色更具張力，對演技的要求也更高獲得過奧斯卡和金球獎提名的菲尼克斯更符合要求。
後來菲尼克斯倒是勉強答應了，但不到20歲便獲得奧斯卡和金球獎提名的瑞凡·菲尼克斯無疑是好萊塢的寵兒，一堆片約等着他去履行，爲了等待他空出檔期，劇組足足等了9個月，原先的投資意向全部都告吹了，不止如此，前段時間基努·裏維斯也因爲檔期問題決定退出，劇組只能苦兮兮地再去找合適的演員。
說是一波三折也不爲過。
原先他們仍然按照一貫的方式，向各大經紀公司發出邀請，然而電影的資金還沒有到位，題材又是爲好萊塢所厭惡的同性戀題材，願意參演的演員少之又少。
即使有一兩個願意接手的，也並不符合格斯·範·桑特和羅莉·帕克的要求。
不得已，他們選擇了公開試鏡的方式。
令人遺憾的是，公開試鏡的演員質量顯然還要糟糕。兩人坐了一個下午都沒有找到稍微合適一點的演員，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也沒有耐心讓這些演員充分展現自己，匆匆就結束了試鏡流程。
喬什是第10個，正好趕上了面試官們最疲憊的時候，雖然他的回答稍微有點意思，不像其他幾個傢伙動輒把“噁心”掛在嘴邊，但光是這樣還不夠，他必須得拿出像樣的表演出來。
羅莉·帕克輕聲打了個哈欠，或許公開試鏡這件事就是錯的，他們可不是詹姆斯·卡梅隆那種公開試鏡能導致整條街堵塞的傢伙，光是她和格斯·範·桑特的名字還吸引不到真正優秀的演員，除非奇蹟
羅莉·帕克的哈欠纔打到一半，眼睛就倏然睜大了，她小心翼翼地收回了呼出的那口氣，似是擔心自己過大的動作幅度會影響到此刻的表演，但真的很讓人訝異
面前的男孩一看就是家境優渥養尊處優的類型，生就一雙利眼的羅莉·帕克一眼就看出了他身上那件是範思哲面世不久的新款，加上申請表裏大學的大學學歷和金融專業，怎麼看都和高中沒畢業就來好萊塢闖蕩的年輕人們格格不入。
這樣一個此前沒有任何表演經驗的年輕人爲什麼能出色到這種程度？
難道這就是所謂天才？
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喬什臉上的表情就完全變了。毛衣還是那件毛衣，卻完全看不到剛剛那個笑容陽光的年輕人的影子了。
面前這個年輕人，笑容很淡，脣色蒼白，仔細看有些陰鬱，甚至還帶着一絲難以述說的絕望。
他的身體微微繃着，拳頭不自覺縮起，頭微微低着，整個身體幾乎都蜷縮了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會面臨什麼，卻又比所有人都更清楚自己的命運。
雙目無神地凝視着前方，他的笑容終是完全消散了，面前雖然沒有門，但喬什的表演卻讓所有人覺得有一道門橫亙在他們面前，絕望、憂傷，直至凌厲，他似乎在看着門，又在看着自己毫無未來的遠方。
“篤篤篤”
敲門聲忽然響起。
所有的陰鬱絕望彷彿都是幻覺，在幾位面試官的注視中，面前的年輕人迅速換了一副表情，悲傷失落不見了，換上的是諂媚的笑容，門打開的那一刻，他的肩膀微微抬起，就像是一個等待檢閱的藝術品，又彷彿一朵等待開放的花苞。
唯有微微彎起的、無處安放的手指才真正泄露了他的情緒。
其實他根本沒必要期待，因爲未來已經註定了。
“我的表演結束了。”喬什站起身，鞠了一躬。
格斯·範·桑特沉默了幾秒才倏然回神：“結束了？哦，對，沒錯。很好，謝謝，你可以先回去了。”
直到喬什的身影在門外消失，格斯·範·桑特才反應了過來：“我剛剛說了什麼，你可以先回去了？不回來，再多表演一個場景。”
羅莉·帕克背往後靠：“沒有必要了，格斯，他不是已經證明了他的實力嗎？”
“我只是還沒看夠而已。”格斯·範·桑特皺了皺眉，“我發誓，他是我這麼多天見到的最滿意的演員了，今天總算沒有浪費時間。”
“出色到可怕的年輕人。”羅莉·帕克評價道，“我認爲他不比裏維斯差，你覺得呢，格斯？”
“長相上，他不遜色於裏維斯，這個年輕人有一副出色的外表和身材，演技上，他比同齡人成熟精湛，我甚至開始期待他和瑞凡對戲的爆發場景了，最重要的是，格斯，你看過他的履歷嗎？他是一個典型的精英家庭出身的年輕人，很適合斯科特這個角色，別忘了，斯科特本質上還是一個冷酷精英，他和麥克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