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弩藥的發作,鳳炎在睡夢裏覺得口乾舌燥,渾身上下都很熱,冷汗也把枕頭打溼了,可唯獨就是醒不過來。待到弩蟲的藥性減緩了過後,鳳炎也因爲極度缺水醒了過來,他趕忙走去桌邊,倒了一杯滿滿的冷茶,一飲而盡。
而當他放下茶杯時,不小心碰到了花瓶中的梨花枝,他猛然的一驚,他細細地撫摸着那梨花枝,那梨花枝是另一邊的相思崖上的唯一一棵梨花樹上的樹枝,因爲鳳炎總是喜歡撫摸它,所以對它的印象極深。
他的心裏第一直覺就是漆敖放的,他連忙打開門,直奔相思崖,但是這次卻不同往日,相思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也沒有婉轉動聽的笛聲,有的只是一地被狂風所吹落的梨花。
他的眼睛仍是一片黑暗,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搜索着,他希望當他伸出手時,會有另外隻手緊緊抓住他,可是,得到的只是冰冷的空氣罷了鳳炎,你要有多大的勇氣,才能在被荊棘籠罩的周圍伸出手來?而漆敖,你何時才能緊抓住那隻手永遠不放?
鳳炎搖了搖腦袋,輕笑了一聲,轉身離開。而當他轉身的時候,樹的另外一方卻出現了一個熟悉的人影,漆敖一開始便躲在樹的另外一方看着鳳炎。當漆敖聽到鳳炎的那聲輕笑,極想衝出去緊緊地擁抱住他,抹平他眉間上的憂傷。
可是,漆敖很清楚,他不能,若是他出去了,他便再難離開鳳炎半步了。
兩人此時明明近在咫尺,近得連對方的呼吸都能感覺到,但卻無人跨出這一步。兩人的心,早已在五百年前便被牽連住,任憑哪一方疼痛,另外一方只會更痛。所以,就連是嗜血魔頭的心都會痛,更何況其他人。
漆敖的眼底再也看不見鳳炎的背影時,他轉過了身,朝着相反的方向慢慢走去。漆敖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腦袋的疼痛。他是不顧腦袋如要爆炸般的疼痛來看鳳炎的,現在的他,二十四個時辰,腦袋都在疼痛着,只是有時會更弱,有時會更強烈罷了。
漆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摸樣是有多不堪,也知道自己是做的有多窩囊。那是他的鳳炎,他的鳳炎露出這樣悲傷的表情,而他卻無動於衷,只能靜靜地看着他,什麼都不能做。
漆敖曾說過一句話:我不想再看到他流淚了,哪怕我在他心中完全的消失。可是,漆敖終還是失言了,他自私的捨不得離開鳳炎,他自私的看着鳳炎一次又一次的落下他那以往從不會落下的眼淚,而這些眼淚的絕提都只是爲了自己。
明月彎彎的,露出淡銀色的光芒,蓋在每一個景物上,也打在漆敖與鳳炎兩人的身上。他們,一個在魑魅教中,一個在小竹樓中。雖然地方不同,但他們此時都同時望着那寂靜的夜空,就如在凝視對方柔情的雙眼一般。
可惜的是,一個看到的是溫柔的明月,一個看的是茫茫的黑暗。
明天會是一個嶄新的開始,鳳炎剛一起來,便看見了守在自己牀邊的榕棠和御年神醫。榕棠見他醒了,連忙喂下他藥後,御年變從箱子裏拿出一個嫣紅色的綢緞,倒了點兒酒精上去,然後輕輕套在鳳炎的眼睛處。
他笑道:“沒想到漆敖這小子竟然能把弩蟲養的這麼好,這些弩蟲可真是極品。你這兩天裏,每天都得戴着這綢緞,睡覺都不能取。”語畢,他從箱子裏拿出一大瓶的酒精遞給榕棠道:“每天早上起來在綢緞上倒一點兒,千萬不能斷,這酒精跟弩藥結合起來,才能保證眼睛徹底復明,我就先走一步了,好好療養。”
榕棠感謝的點了點,恭恭敬敬的幫御年提着箱子,走出了房間。
鳳炎伸出手,攀上有些潮溼的紅綢緞,輕輕撫摸着,嘴角勾起一個漂亮的弧度。不久,他的眼睛就能重新看見東西了,到時候漆敖也就會回來了,他便能看見那張他朝思暮想的臉。所有的所有,都似乎是很好的象徵。
鳳炎不再想以往那樣悲觀了,原因爲何?因爲昨晚的那件事情讓他深深的明白,漆敖並沒有離開他,只是暫時還不能與他相見罷了,雖然不能相見,但是漆敖卻如以往一樣守護着自己,總是會在自己最悲傷的時候,給自己一劑鎮痛藥。
昨夜狂風的洗禮,剛被掃乾淨的庭院又佈滿了數不清的梨花。鳳炎披着紅衣,走了出去,走到梨樹旁邊,嘴角挑起一淺淺的笑容,不似以前的張揚,不似以前的妖媚。他伸出手,等了一會兒,一片梨花瓣不偏不倚地落在他手上。
他溫柔地撫摸着那如白玉般潤滑的花瓣,不知爲何,每次想到梨花瓣,鳳炎總是會想起那日漆敖穿着白衣時的摸樣,很好看,不似穿着黑衣時的那樣暗沉,那樣給人壓力。鳳炎總覺得,穿上白衣的漆敖,纔是真正的漆敖。
猛然,鳳炎心臟狠狠地抽痛着,他一把扶住梨樹,大口的喘着氣,心臟就如要從身體裏跳出來了一般。鳳炎不知自己的心臟爲何會痛?他那因情而痛的心臟早在幾個月前都不曾痛過了。鳳炎緩緩蹲下身子,從袖裏拿出止痛的藥丸,一口喫了下去。
而一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氣息從鳳炎身後傳來,鳳炎一動不動地蹲着,早已忘卻了心臟的疼痛。來者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頭上戴着一個大大的鬥笠帽,除了露出一雙漂亮的黑眸其他什麼也沒有露出來。
“你不是漆敖。”一句淡淡的話從鳳炎的嘴裏傳出。
那人笑了笑,點點頭,沒有隻言片語。鳳炎輕笑了一聲,微微揚起了那精緻的下顎道:“你說,他是不是一個很笨的人,可是笨到讓我想用生命去愛。他說,只要我能學會吹笛子,他便娶我爲妻,只要我的眼睛能夠復明,他就娶我爲妻,可是他現在在哪裏呢?我的漆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