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妮面露難色,努力做了一下心理建設,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突然誕生,她看了看自己抓着流的手,下意識地想:“要不還是鬆手吧......再找個聰明的搭檔。”
18......
阿妮也不知道她要“但是”什麼,在這麼短暫的一瞬猶豫當中,她已經放棄任由對方被吞到肚子裏咽下去這麼一個選項。她騰出一隻手摸上多眼怪的表面,通紅的黏膜與毛細血管隨着她的撫摸而熱脹起來,怪物亂轉的眼珠子停住了,盯着她的手。
好香。
$71......
這個異變的怪物智商有限,在它被阿妮輕柔的撫摸吸引同時,它思考量不大的腦子裏只剩下了??她還有更柔軟親切的東西可以摸摸它,那是什麼呢?那是…………
它不知不覺地鬆了口。
阿妮輕輕摸着它的眼睛,忍不住在心裏飛快吐槽了一句:“沒牙但是長睫毛, 寶貝兒你長得真有特色。”同時趁其不備,左手猛然用力將流拔出來扔下去,隨後撈起多眼怪蠕動的龐大血肉身軀,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把它甩回籠子裏。
看起來這麼纖細的身軀,是怎麼爆發出瞭如此震撼的力量?
觀衆被她鎮住了,彈幕的飄動都停滯了一秒。
它眼睜睜看着那雙手離自己而去,下意識往外一撲。阿妮抬起膝蓋砰地一聲頂起方纔打開的籠蓋,掐住鬆動的籠鎖。
多眼怪撲在了籠子上,發出“呲溜呲溜”的尖叫。
阿妮是爲數不多能理解它發出這種聲音是在慘叫的人,大部分觀衆都以爲這是示威,但阿妮卻猜到對方的意思是“還要摸摸”,她重新扣上籠子,跟它說:“安靜,安靜下來,聽話,我還會來看你的。”
舔空氣的聲音停止了。它看着阿妮,一部分眼球在飄愛心,另一部分含着眼淚,恐怖地上下轉了轉,做了一個楚楚可憐的表情。
…………………爲什麼我會覺得它這個表情的意思是楚楚可憐?
阿妮輕咳一聲,覺得自己對這種弱智生物散播太多關心了,不能因爲對方也沒有同族就憐憫起來。她低下頭,開始看另一個弱智。
鮫人倒在地上,半身都是某種稀釋過的血水。他淺藍色的長髮被黏得一簇簇的,好像只有進氣兒、沒有出氣兒的動靜了。
阿妮用鞋尖踢了踢他的腿。
過了半晌,流慢慢地、像大病初癒一樣從地上爬起來,木着臉,魂魄離體一樣。
“你這個......”阿妮頓了頓,她深呼吸,看在跟老師的交情上修正言辭,只說,“廢物點心。”
流居然沒有出聲,他的魂兒還沒回來。學哥做的第一個動作就是埋頭開始吐,他胃部空空,把膽汁都要吐出來一部分,然後瘋狂地咳嗽,露出被玷污的那種受辱表情。
高傲的鮫人總是這樣,潛意識裏瞧不起其他種族。
相似的表情阿妮也在老師臉上看到過。但老師隱忍受辱的時候卻只是輕輕地蹙着眉,聲音清越低啞地怪她是討厭鬼、麻煩精,讓她輕一點……………或者求她輕一點。
阿妮溜號了一瞬,隨後走過去遞給他一包溼巾。這個弱智還在犯傻,她就撕開溼巾揪住他的頭髮,胡亂粗暴地給鮫人抹乾淨臉,冷冷地盯着他,聲音嚴酷發寒,往外冒冰碴兒:“我帶你去洗澡,再給我添麻煩我就宰了你。”
流沒反駁,阿妮就當他聽懂了。她拿起一套新的沒被弄髒的舞者演出服,走出倉庫去問麗姐哪裏可以洗澡。麗瞟了一眼她身後的流,噗嗤一聲笑了,給她指了指演員們休息的宿舍:“混住的,沒事兒吧?你要不跟我住一起?”
她對阿妮這個新成員很喜歡,願意破例。
“沒事兒。”阿妮說。
到了宿舍,其他的牀鋪還是空的。阿妮把鮫人丟進浴室,伸手默默數了一下牀位,有十七個。
也就是說,有十七位新成員,她的競爭對手、同行、狩獵者。
這顯然跟投放的數目對不上,看來馬戲團也不只有這一個。如果要完成目標一,把其他狩獵者全都殺掉,顯然是一件曠日費時、困難重重的事情。
目標二,解決小醜病毒?天穹科技都拿這個病毒沒辦法。
阿妮盤算了一會兒,樓下的浴室水聲停了。
她走下去,浴室磨砂玻璃的剪影上照出鮫人銀藍色的尾巴,影子晃動,魚尾變成了一雙筆直的雙腿。門縫打開,霧氣氤氳,只露出他被熱霧蒸透的、暈着粉色的珊瑚耳。
“你在嗎?”他明明看到阿妮站在那兒了,還故作試探地叫她,“學妹,麻煩你幫我拿一下衣服。”
阿妮:“哦?學妹。”她拉長了調子,“學妹??這時候你叫上學妹了,蠢貨。”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態,流一聲沒吭。
阿妮把衣服扔給他,過了幾分鐘,流走出浴室,表情還有些神魂動盪,就好像那個怪物把他吞下去之後連腦子也喫掉了一半似的。他長髮未乾,帶着一絲滾熱的潮氣,坐在阿妮對面。
好像老實了不少。
阿妮這次不再跟弱智兜圈子了,直截了當地問:“麟現在在哪裏任職?直接說星球座標。”
“不知道。”流說,“我很久沒跟他聯繫。他好像生病了,整天泡在研究所裏不願意見任何人,連父親都總是被拒接。”
生病?阿妮思緒一停,想到麟送她離開時感冒得眼尾鼻尖都泛紅的神情。她突然就覺得老師身體不太好這事兒還蠻合理的,冒出來一句:“他現在連好好照顧自己也不會了。”
這句話聽起來很像責怪。
流猛地抬起頭,他們兄弟關係惡劣,彼此不合,麟被這樣冷酷無情的女人拋棄,他應該幸災樂禍,但他莫名笑不出來。
阿妮很快轉回重點:“我想過了,目標1和目標2都很不切實際,實際上官方只給我們準備了獲得最佳表演、得到第一的獲勝方式。你聽到麗姐的話了吧?雜技演員和舞者要彼此配合共同演出,我希望你不要拖累我的訓練進度。”
“是你不要拖累我纔對。”流的好勝心不是一般的強。
“好。”阿妮點了點頭,語氣沒有一絲波瀾,“要是你做不到,我會幫你的。”
這個馬戲團叫“皇冠”,是M359星十大馬戲團之一。
除了被投放的狩獵者以外,裏面全是智械族。這些智械族的認識和邏輯都有很大問題。
比如麗會指着十米高對她說三米。
阿妮仰頭望過去,看到空中高低不一的吊環,她輕輕感嘆了一聲,說:“這要是掉下去,還不得摔得青一塊兒紫一塊兒的。”
流:“......是摔得這兒一塊那兒一塊的吧。”
麗姐興奮地跟她說:“從這個臺子跳上去,然後穿過這些吊環,下面會有一個階梯火焰,你就飛進去。”
阿妮表情不變地點點頭,回頭問流:“學哥,給我翻譯下。”
流:“她說讓你去死。”
麗姐拍了他一下,不高興:“怎麼說話呢?那個火焰就是場景道具,會提前給演出服噴防火材料。然後馴獸師入場,音樂進二重奏,那些獅子啊,老虎啊什麼的,就會在下面演出。”
流聽到“獅子”兩個字抖了一下。
“你跟馴獸師有一個配合的交替設計。”麗伸手在空中拉出一張虛擬屏,智械族就是這麼不講道理,“就像這樣。”
阿妮湊過去一看,全是亂碼。她看着眉飛色舞的麗,突然深深意識到了它們有病,對於智械族來說,應該是一種嚴重的精神病。
“你過去跟她擊個掌,然後跟小豹子互動一下,就可以下去休息了。”麗說,“項目不難,只要你們配合度高好好完成,肯定能圓滿成功的。”
屏幕上的混亂數據流形象地貼在一起互動了一下。
十天後就是馬戲團萌芽之夜,是固定的新人表演。
萌芽之夜是介紹新人演員的。等到了每年一度的狂歡之夜,觀衆會投票評選出最佳演員。
阿妮點了點頭,還沒開口說話,就見到另一頭穿着馴獸師服裝的狩獵者面露驚恐,狂奔着從場地邊緣跑過,身後跟着十幾只奇形怪狀的生物。
“啊啊啊啊??!”
像個喇叭一樣過去了。
一溜煙奔跑過去的生物最後,高挑性感的安妮氣憤地甩着手裏的鞭子:“你給我站住!給我站住!怕什麼怕,它們還是小寶寶呢!"
“啊啊啊啊??!!”
喇叭又繞了一圈兒。
阿妮儘量屏蔽那邊的噪音,指着那個飛速奔跑的喇叭:“那要是馴獸師不配合呢?”
麗以爲她說得是擊掌:“哦,那你就臨場發揮一下唄。”
阿妮記在心裏,轉過頭看流。
流身後的那個男舞者在給他播放跳舞的視頻,視頻被病毒纏滿,一會兒就蹦出來一個恐怖圖片,舞者一臉“這很正常”地繼續講述下去。
流臉色變了又變,看完視頻,臉已經比屏幕上的鬼都慘白了。
開始排練的第一天。
阿妮估測了一下距離,覺得自己就算掉下去也只會發出“啪嘰”一聲,她面不改色地跳了過去,雜技演員柔韌的身體穩穩落在吊環上。
下方響起麗姐激動的鼓掌聲。
以及流馴服舞臺高跟鞋過程中崴了腳的痛呼。
還有吧唧嘴的聲音。阿妮眺望過去一眼,見到一個穿着馴獸師的狩獵者只有半截露出來,另外半截在“小豹子”的肚子裏,喫得正香。
安妮沉着臉把鞭子抽得啪啪響,手裏只救回來半條大腿。
阿妮腦子裏自動響起“狩獵者-1”的聲音。
排練第二天。
阿妮已經學會在高空吊環中輕盈地蹦跳,像是一隻點水蜻蜓般完成各種花式動作,麗姐高興得讚不絕口,捧着她的臉吧唧親了好幾口。
彈幕急得團團轉:“這NPC你當得明白嗎?讓我也噹噹!妮妮的臉我也要親!"
流僵硬的身體被男舞者狠狠罵了一通。
小醜組在練滑稽表演,馴獸組今日成員又減一。
第三天,阿妮一臉鎮定地跳進了火裏,倒不是因爲麗姐說得什麼防火塗料,只是因爲她堅信自己不會被引燃。
畢竟她軟綿綿、溼噠噠的,隨時隨地都能變成一灘半流體把火焰熄滅。
麗高興地跟她講起“皇冠”馬戲團的歷史,說要讓阿妮重鑄往日榮光。她乖巧地笑着點頭,看向馬上要跟自己共同訓練的流。
鮫人的腿疼得要命,每一步都像是走在玻璃碎片上。他抱着膝蓋悶不做聲,阿妮看到他捏腿的手指在輕微發抖。
畢竟是一條魚。
她沒說什麼,目光放遠,小醜組進度正常,馴獸組,呃,成員-1-1-1......
安妮的臉色相當差,她唸唸有詞地說着什麼,抓狂地跟所有新人介紹她的動物有多麼可愛,多麼無害,說這些獅子老虎可以改喫素!
後半句太抽象,讓阿妮都陷入某種詭異的沉思,旁邊坐着揉腿的流沒聽清,喃喃道:“什麼喫人可以補充維生素?”
阿妮突然笑出聲來。
第四天、第五天......
兩人合作的進度是整個馬戲團最快的,連那位名叫洛楓的男舞者也神情緩和了很多。洛楓和麗站在旁邊愜意的閒聊,校對着音樂節奏和表演進程,可以說是整個“皇冠”中最放鬆的兩位導師。
暴怒的安妮又在罵新人。
每次訓練結束後,阿妮都會幫流補課。兩人的表演內容有很多合作密切的互動,她不想讓對方影響演出結果。
就在那間平時沒人去的倉庫裏。阿妮熟練地按住他的肩膀,掰開對方筆直修長,又青青紫紫的長腿,把舞者經受極大折磨的筋骨再次開,讓他適應這種被拉扯着摁到極致的痛感。
鮫人披落的藍髮散着微熱的溼潤氣。他額頭髮根上那些細軟的小碎髮被浸透了,帶着亮晶晶的汗珠。阿妮每次用力幫他拉開筋骨,流就急促痛苦地喘着氣,聲音發啞地叫她:“不要,不要再…………啊…………”
本來是慘叫,但流中途死死地咬住下脣,把叫聲淹沒成了一種發悶的氣喘。
小美人魚豈止是上岸了。
小美人魚要死了。
阿妮不在乎他叫得多大聲,反正她只是想讓對方進度更快一點,別耽誤自己而已。她卡着對方的腰拖過來,把流的腿翻過來覆去地拉伸摁壓。
爲了自己那份不服輸的好勝心,流不得不配合她。徹底舒緩完筋骨後,他的身軀從倉庫冷硬的雜物堆邊滑下來,發抖地努力呼吸着,聲音嘶啞:“…………………………我要……………我要乾死了。”
阿妮遞過去一瓶。
但他手腕也在發抖,馬戲團的訓練哪怕是對鮫人來說都消耗了巨大的體力,何況他更擅長戰鬥、不擅長跳舞。
流沒擰開,居然下意識地看了阿妮一眼。
阿妮在摸多眼怪,她感覺到鮫人的目光落過來時就知道他要幹什麼,很自然地接過去把瓶蓋擰開,但她沒立刻給對方,而是忽然想起什麼:“我有個………………治療藥劑?可以讓你體力恢復得快一點,你要喝嗎?”
流狐疑地看着她。
阿妮把手伸進兜裏,掏出一個裝着粉色黏液的小瓶子。
“標籤沒有,說明書也沒有。”流盯着她的手道,“誰知道是治療藥劑還是春藥。”
阿妮用那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拷問着他。
流的臉一下子滾燙起來,他居然被她這麼挑挑揀揀,像是菜市場買菜一樣凝視了,而對方還明顯流露出那種覺得不太值的神情。
他心裏一股火冒出來。
我有什麼不值的?你願意倒追麟那種沒什麼用的傢伙,幹嘛對我露出這種表情?我難道不比他年輕漂亮?
流啪地奪過她手裏的小瓶子,就着水送下去,仰頭一飲而盡,然後站起身,因爲腿疼一瘸一拐地回宿捨去了。
BATE: "......?"
真善變啊,男人。
她的黏液確實有一定的治療作用,流參與後續訓練的過程顯然沒那麼痛苦了。在訓練的第八天傍晚,安妮突然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在露天的場地打開電子篝火,開了一個會。
她給每個智械族發了能量塊,一邊喫着能量塊、喝着電流四竄的果汁,一邊語氣發沉地說:“我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要宣佈。”
洛楓:“我想先聽壞消息。”
安妮那雙仿生人的眼睛裏流竄過一串代碼,她說:“.....馴獸組的新人,已經,全軍覆沒了。”
衆人:“......”
因爲情況特殊,在其他組確定重點培養的演員後,幾乎都把其他人送到了安妮那邊。也就是說她手裏起碼有十個新人可以使用。
“全軍覆沒”這四個字一出,阿妮腦子裏的170水靈靈地變成了160,而且這還只是“皇冠”的損耗。
麗捂了下臉,洛楓嘴角一抽,問:“那好消息呢?”
安妮精神一振:“它們都喫飽了!”
衆人:“……
這個兇狠嚴厲的女馴獸師伸出手,手心向上,忍痛朝着幾位同僚低聲下氣:“再給我一個吧!”
坐在阿妮旁邊的流有些恍惚,小聲道:“她是在要新演員?”
阿妮淡定地抓着流的手指削鉛筆:“在要獸糧。”
M359星的外圍。
狩獵直播開始後,“天使”在星球附近佈置了嚴密的屏蔽器,不允許無關人員出入,屏蔽一直覆蓋到相鄰兩個星球,只避開了科聯會某個分所存在的位置。
這個分所在一座不算太繁華的人類小城裏。
墨綰也只能停留在這裏。
他無法再靠近。
他捨棄了一切,包括理智。在獲得座標後,他沒有任何猶豫地獨自出行,向着阿妮大人所在的狩獵場而去。
從前的墨綰一定不會相信自己敢一個人跑出來。
蒙恩星變成了什麼樣,他不在乎。伊莫琉斯會怎麼找他的麻煩,他不關心。他只有每天遙望着M359所在的方向,將通訊器固定在了星網直播間,只關注阿妮的視角。
他很討厭“天使”。
當它的鏡頭曖昧地推動過去時,彈幕會飄起一大堆宛如發|情的放|浪言辭。墨綰認可妻子的魅力,他望着那些讚揚,指甲死死地扣進血肉裏,蜘蛛的藍血印在他的指尖,他強自忍耐,反覆告誡自己不要忌恨??
但最後,他還是顫抖着手,往自己的筆記裏記下了第一個名字。
那是一個在直播間辱罵過阿妮的賬號。
墨綰關注了這個罵人的賬號,正巧,他離這個人的ip很近。於是墨綰跟那個人聊天,套出對方的話,最後親手殺了他。
原來殺人這麼簡單。輕輕放下被撕成兩半的屍體時,墨綰這麼想着。
有了第一個,就會有第二個。
他關注了這些人,把他們的名字記在筆記上。隨着阿妮的流量上升,基數越多,直播間會口出惡言的人也漸漸增多。墨很有耐心地記着他們,比較近的就去殺掉,遠一點的,遲早會殺掉。
但他的恨意完全沒有消散。
他現在連看到任何向阿妮大人發騷的雄性,看到那些暗示的言語,都感覺一陣熱火在胸口燃燒着,變溫動物的軀體明明還很冷,卻被這團火卡着、噎着、淹沒着,這無窮的妒忌,他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墨綰有時候想放過的人,卻在一陣恍惚後,再清醒時,已經將對方撕成了碎片。而那個記着賬號的筆記,再次從通訊器打開時,上面的名字已經被密密麻麻的“殺了他”吞沒。
他在心裏向不知道是誰道歉:“對不起。”
墨綰清洗手上的血,腦子裏前所未有的空茫。他喃喃說:“抱歉......我沒有想變得這麼兇,這麼惡毒........對不起,我應該還是個賢惠的男人吧,應該還算是……………”
他閉上了嘴,只默默地洗乾淨手指,重新帶上黑絲絨手套。
墨綰知道自己不算是一個賢淑溫柔的男人了,更不是被蛛族認可的,乖巧馴順的好戀人。他有些惴惴不安,反覆摩挲着婚戒,又進入阿妮的直播間看了很久,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天使”再次拉近鏡頭時,墨綰一邊恨這個不檢點的智能生命,一邊卻鬼迷心竅地伸出手,指尖沒入漆黑的長袍下。
他好想………………
好想看着阿妮大人的臉......摸一摸自己。
墨綰的手僵硬地停留在蒼白肌膚上,他知道自己不該這麼做......這徹底墮落了,變成了一個下賤放蕩的雄性,但他控制不了自己,天使傳達出來的場景太真實,他好想念她的觸手,她的懷抱,她溫柔地低頭吻過眉心。
可怖的求偶期讓他食慾全無,除了愛……………或者說除了跟她做,他的腦子裏裝不下什麼別的東西,這種痛苦和空虛只有殺掉其他覬覦她的雄性,才能讓墨好受一點。
屏幕上的阿妮鑽進宿舍的牀上休息,拉好牀簾。
天使似乎也沒有非要鑽進去冒犯選手隱私的念頭,阿妮的專屬視角就停留在這裏。
墨綰看了好半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望着屏幕的目光有多癡纏黏人。直播平臺提醒他繼續付費觀看時,他纔回過神來,拿起自己的名單尋找下個目標。
半路上,他的注意力忽然被另外的場景分走了。
那是一個深藍長髮的背影,穿着長長的白色制服,坐在街邊的長椅上,通訊器放着直播,吸引墨的原因很簡單,那正好是阿妮大人在休息的畫面。
這個人類小城裏只有那座研究所最爲龐大,經常有白色制服的研究人員出入。
墨綰情不自禁地走了過去。
他盯着屏幕很久,無意識地輕聲問道:“你也......喜歡她嗎?”
他不知道自己要聽到哪種回答。對方在阿妮大人休息的時候還繼續觀看,顯然是支持她的粉絲,但這個男人要是說“喜歡”,他卻又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殺欲。
不許看。
......*.
像是有一滴滾燙的水在來回晃動,將他敏感的心燙得皮開肉綻。隨後墨綰聽到這個人說:
“......沒有。”男人捂住脣悶悶地咳嗽了幾聲,聲音很啞,“誰會喜歡她。”
墨綰怔了一下,他突然覺得這聲音非常耳熟。
耳熟得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