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深人靜的時候,躺在病牀上那應該昏迷不醒的葉子突然張開眼睛,她鬼祟地往門外看了看,見沒人,才坐起來。
“可惡!雷熙曜人呢?難道葉子昏迷不醒他一點兒都不在乎?”葉子氣憤地說道,“我在這兒裝昏裝得這麼辛苦,他竟然不來看看我!”
突然門外有人聲傳來,葉子立刻鑽進被裏,緊緊地閉上眼睛。
有護士推開門,望瞭望她,見她仍在沉睡,便奇怪地搖頭:“剛剛明明聽到有說話聲……”
“有鬼。”另一個護士故意壓低聲音,靠在前面護士的耳邊說道。
前面的護士被她的話搞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渾身發冷地埋怨對方:“大半夜的,你別總嚇我。”
另一人開心地笑起來:“膽小鬼。”
兩個護士有說有笑地離開後,葉子長吁一口。她趴在牀上皺起眉頭,嘴裏喃喃自語:“雷熙曜那麼愛葉子,怎麼會不理葉子?難道我這張臉做的不完美?他認出我來了?”
她慌忙坐起身,從包裏掏出鏡子照着自己的臉:“葉子的眉,葉子的鼻子,葉子的脣,連下頜都做得跟葉子一模一樣,雷熙曜不可能知道我是朵兒。”
葉子竟然是朵兒扮的!
“雷熙曜,爲了接近你,我受這麼多罪,把自己整得跟葉子一樣,爲讓自己顯得虛弱,我絕食七天,七天啊!滴米未進。你竟然不管我!”朵兒的話充滿怨恨,她的眼中全是陰狠,“我就不信憑我葉朵兒的魅力無法吸引你的目光,遲早有一天你的一切都會是我的。”
虛弱也裝過了,雷熙曜竟然給她搞失蹤。不行!她要去找他。
朵兒鬼鬼祟祟地溜出醫院,跳上一輛出租車便奔雷宅而去。
當管家看到衝進門的“葉子”時,被她嚇了一跳,甚至沒有想到要去阻攔。
朵兒直奔雷熙曜的房間而去,她在他的門前站定,努力控制住臉上的陰毒,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然後狀似無力地推開那扇緊閉的門。
“雷哥哥……”她柔弱地輕喚着雷熙曜的名字,卻不料看到的是空蕩蕩的牀。哪裏有雷熙曜的人影?
他不在自己屋裏,會在哪裏?一定跟紫凝那個狐狸精在一起!
她的臉上佈滿濃濃的恨意,她沒有想到走了一個紫心璃,又來一個紫凝。她的情敵還真不少呢!不過,她葉朵兒纔不怕。不管是誰,都別想鬥過她。
這時窗簾被一陣輕風吹開,那簾內坐着她正要去找的“紫凝”。只見她一臉落寞地抱着膝蓋,靜靜地坐在陽臺上,彷彿風化的石雕般,一動不動。
一見到“紫凝”,朵兒便再掩不住心中的妒恨,她奔到“紫凝”面前,一巴掌狠狠地揮在她的臉上:“不要臉的狐狸精!你把雷哥哥藏哪兒去了?快還給我!”
被朵兒突然揮了一巴掌,紫心璃才從迷茫中醒過來。昨夜她一直睡不着,沒有少主,她就像失去靈魂一樣,獨坐在陽臺上,任風吹乾她的眼淚,讓星星陪伴她的孤獨。
“葉子?”捂着被打痛的右頰,紫心璃茫然地抬起霧溼的晶眸,心中充滿詫異。
葉子竟然說她是狐狸精,說她把少主藏起來。自從葉子出現,她還沒有與少主獨處過,哪怕一分鐘。
當年是她不對,她不該想跟葉子搶奪少主。可是這一次葉子出現後,她甚至連嫉妒都不敢有。
“雷哥哥呢?”朵兒拽住紫心璃的衣領,充滿威脅地問道,彷彿她若不告訴她,就會受到她嚴厲的懲罰。
“我不知道。”紫心璃輕輕撥開“葉子”的手,冷漠地回答。少主不是一直跟她呆在一起嗎?她怎麼還來找她要人?
“不要以爲你有幾分姿色就能搶走雷哥哥!我不會讓你得逞!”朵兒的話無比毒辣。
“那你就搶回去啊!”紫心璃站在離“葉子”一米遠的地方,淡然而笑。
怎麼現在的葉子竟然變得如此尖酸刻薄?她的溫柔與嬌弱呢?怎麼在少主看不到的地方,竟然全都消失了?
“我根本不需要搶,因爲雷哥哥原本就是我的。”朵兒高傲地昂起頭,臉上滿地譏誚。
她的話讓紫心璃心中一沉。不能不說葉子的話是對的,少主本來就是葉子的未婚夫,如果說搶,也是她橫刀奪愛吧。
“只要他點頭,我不會強留。”紫心璃推開“葉子”,冷傲地走出房間。
該是她的誰也奪不走,不該是她的也強求不來。也許現在正是考驗她與少主之間感情的時候。如果她輸了,她再不會回來。
雖然她很想相信少主那信誓旦旦的告白,可是還是會擔心葉子,畢竟她是少主的初戀。
就在她下樓的時候,她的手機響起來。
“璃兒妹妹,能過來嗎?這邊的事情有些棘手,我需要你的幫忙。”傅子鈞的聲音傳來,似乎有些焦急。
“表哥?”紫心璃聽後,立刻點頭,“好的,我這就去美國。你等我。”
也許現在離開正好給彼此一個冷靜的機會。如果少主真的愛她,會去找她。
下定決心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修羅門
折騰一夜的安靜在天快亮時才沉沉睡去,伺候她一夜的夜朔疲倦地爬上牀,困極地睡到安靜身邊。他實在沒有力氣再爬回自己房裏。
這小傢伙醉酒後威力可怕,這一晚上,他換了不知道幾次牀單,清洗了幾次洗手間,換了幾次衣服。
小傢伙要是光吐還好,她醉酒後的失常才最讓他難受。她一會兒傻笑,一會兒緊抱着他,在他胸前磨蹭。他可是個正常男人,哪受得住這種折磨?
還好,在他快要失去控制前,她睡着了。
就在他剛閉上眼睛睡覺時,一雙小手突然隔着薄薄的襯衫圈上他的腰。
“放開我。”夜朔想掰開那一雙緊箍着自己的手。
“不要……爸爸……抱我。”安靜就像一個小孩子一樣,充滿祈求地說道。
不忍心破壞安靜的夢,夜朔只能任她像樹袋熊抱着尤加利樹一樣,緊緊地抱着他。
“頭好疼。”安靜醒來第一個反應就是頭痛。她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面前的牆壁。
牆壁怎麼會穿衣服?
她突然清醒過來,抬起小臉仰望着“牆壁”上方那張俊美邪魅的睡臉。
“啊!臭流氓!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安靜突然尖叫着捶向夜朔,拳頭雖小,卻勁力十足。
夜朔疼得悶哼,他抓住安靜的雙手,不悅地瞪起一雙充滿慍色的桃花眼:“你神經了嗎?”
“混蛋!誰讓你爬上我的牀?!你不懷好心,你……你下流!”安靜不滿地掙扎着,見掙不脫,便張嘴用鋒利的牙齒咬上那箍着自己手腕的大手。
“我照顧你一晚上,借你的牀睡睡又怎麼了?你以爲我稀罕?要不是你緊緊地抱着我喊爸爸,我纔不願意讓你抱。”夜朔不滿地哼道。鬆開安靜的雙手,他跨步下地,一分鐘也不願多呆。
被他留下的安靜呆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她抱着夜朔喊爸爸?安靜除了羞愧,再也無法說什麼。昨夜竟然是她主動,這要她以後怎麼坦然地見夜朔?
腦海裏浮現出夜朔那張俊美無籌的臉,她的小臉越來越紅。
以前沒有留心過,仔細想想,這花心蘿蔔長得的確夠俊,要是他配自己的話……一想到自己跟夜朔站在一起的樣子,她的臉變得更紅。
雙手捧住自己紅透的臉頰,安靜把自己埋進被單裏,不好意思再鑽出來。直到中午喫飯,她也沒走出房門一步。
“小辣椒,你要把自己燜死還是要把自己餓死?”夜朔突然出現在她門口,戲謔地問道。
她從被單裏鑽出來,只露出一雙調皮的大眼說道:“你纔要餓死!我這就下去喫飯。”
瞧着小傢伙那怯生生兩隻大眼,夜朔不以爲然地搖頭。小辣椒什麼時候轉性的?她的棱角都跑哪兒去了?
下午的陽光刺到雷熙曜緊閉的眼睛,他皺着眉抬起手,擋住那道刺眼的光芒。不適地睜開眼睛,他環顧四周,驚詫於這刷着白漆的病房。
看看自己身上插着的儀器,他冷靜地沉思。昨天是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病,可是之前都只是一瞬間便恢復正常,這一次卻持續如此長的時間。對於他的身體,他早該有心理準備。可是小紫兒怎麼辦?她能接受嗎?
爲他們的愛,她已經飽受折磨,他怎麼忍心再看她落淚?
可是他捨不得放手,如果離開她,他會失去堅持下去的毅力。
在他還能與她在一起時,就讓他們好好享受這份愛吧。他會給小紫兒世界上所有的一切,包括愛情、財富與權力。
毫不猶豫地扯落身上那大大小小的儀器,雷熙曜起身離開。醫生根本治不了他的病,解藥只有葉寂有,而他有他的骨氣,寧死也不會向葉寂求饒。
現在當務之急便是安排好一切,讓自己能走得安心。
當他出現在自己的總裁辦公室門外時,範思遠有些焦急地說道:“少主,你可來了。我打你好多次手機,只有關機的提示。”
“找我有事?”雷熙曜冷冷地問道。
“有人找你。”範思遠不知該怎麼回答這件事。他明明親自參加過葉子小姐當年的葬禮,可是她竟然活着出現在他面前,這讓他除了目瞪口呆外,不知道還能有什麼表情。
現在這個狀況好複雜,葉子小姐回來了,那紫小姐怎麼辦?她好不容易纔跟總裁破鏡重圓。
雖然私心裏,他也曾希望紫心璃跟總裁關係破裂,那樣他就能趁虛而入,可是他不能那麼卑鄙。
心底隱隱地擔憂,卻對這件事無能爲力。
“是誰找我?”到底是誰找他,範特助要如此緊張?
“雷哥哥,你可出現了。”範思遠還沒有回答,朵兒已經從辦公室裏跑出來。她的臉上掛着嬌弱動人的笑容,那笑容底下還有一種類似嬌嗔的東西。
“葉子?”看到這不該出現的女人,雷熙曜的眉輕輕地皺起。他不動聲色地觀察着這張臉,這張臉的確是葉子的臉,就連那脣邊的淺笑都與葉子如出一轍。如果不仔細看的話,根本看不出她與葉子的不同。自己就是被這張臉欺騙,信以爲真。要不是因爲醫生的話,他決不會懷疑她。
帶着審視的目光觀察着這張臉,他看到了那眼底的狡詐與陰沉。
“雷……雷哥哥,我臉上有什麼嗎?”被雷熙曜盯得渾身發毛的朵兒,不安地摸着自己那完美的臉。
“沒有。葉子很美。”雷熙曜的話讓朵兒開心地想要尖叫。
她婀娜地走近雷熙曜,那搖曳的纖腰如風中搖擺的柳條般充滿風情。勾住雷熙曜的手臂,她露出勾魂的一笑:“那雷哥哥有沒有動心?”
雷熙曜莫測高深地一笑,即不否認,也不承認。他只是對範思遠使個眼神,然後對他說道:“範特助,去給我們倒兩杯咖啡,記住要拿鐵。”
聽到雷熙曜的話,範思遠的嘴有些微張。他不明白總裁爲什麼要這樣做,可是既然總裁這樣命令,那他照做就是。
他走進茶水間,取出兩個精緻的咖啡杯,將那表面擦得極淨。
當他端着兩杯咖啡走進總裁辦公室的時候,衝着雷熙曜點點頭。
雷熙曜撥開朵兒的手,淺笑着說道:“葉子,喝杯咖啡。”
朵兒高興地接過杯子,並向範思遠致謝。
範思遠恭敬地退出去,把空間留給兩個人。
“葉子,這幾年你都怎麼過的?”雷熙曜休閒地靠在豪華而舒適的老闆椅裏,關心地問道。
朵兒臉上閃過複雜的表情。這幾年的經歷,她要怎麼編?
“我……我因爲傷心,以爲雷哥哥不要我,所以選擇離開A市,跑到偏僻的小城生活。這幾年,我做過清潔工,做過保姆,爲了生存,什麼苦都喫過。”朵兒越說越可憐,說到動情處,眼淚便開始潸潸而落。
“你的心臟怎麼受得了?”雷熙曜露出心痛的表情,好像被“葉子”悲慘的際遇打動。
“心臟……我的心臟當然受不了,所以有好幾次昏倒在僱主家裏。他們不滿意,便把我辭退了,還剋扣我工資,害得我這個月連生活費都沒有,連泡麪都喫不上。”朵兒心虛地偷覦着雷熙曜,希望他不要懷疑她的謊言。
“我還以爲你動過心臟手術,才能多活這麼多年。記得當年醫生說過,你決活不過二十歲。”雷熙曜走進“葉子”,仔細觀察着她的表情。
這個女人,到底爲什麼目的而來到他身邊?
如果她真是葉子,不動換心手術,根本不可能自己痊癒。而醫生說現在的“葉子”心臟根本沒有毛病。
“換心手術?”朵兒沒有想到會這點,她只想過自己的臉與葉子有些不同,卻忘記葉子自出生便患有罕見的心臟病,能活到二十歲都是奇蹟,更何況是二十七歲。她皮笑肉不笑地嘿嘿兩聲,“沒有啊!我窮得連喫飯都喫不起,哪有錢動換心手術?也因爲如此,我的胸口總疼。”
“現在還疼嗎?”雷熙曜終於肯定心中的疑惑。這個女人的確不是“葉子”,她在說謊。
朵兒突然捂住胸口,虛弱地靠到雷熙曜的懷裏:“雷哥哥,我的胸口好疼,從昨天就沒好過。”
“是嗎?那怎麼還跑出醫院?走,我帶你回醫院。既然生病就該老實在醫院待著。”雷熙曜不着痕跡地推開假“葉子”,輕聲哄着她。
“我不要住院,我想跟雷哥哥在一起。我好不容易回到你身邊,捨不得離開你。”朵兒不依地噘起嘴,充滿撒嬌的味道。
“別讓雷哥哥擔心。好不好?只要找到適合配型的心臟,我就安排世界上最好的專家給你動手術。決不讓你再因爲心臟而難受。我要葉子長命百歲,因爲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葉子的痛。”雷熙曜的眸中滿載着濃濃的深情,句句動人。
雷熙曜相信她了嗎?朵兒心中即得意又害怕,要是真找到配型相同的心臟,難道她真讓他們給她換心?那可不行!她的心臟是好的,一點兒毛病也沒有。
“真的……真的一定要住院嗎?”朵兒不安地舔舔嘴脣。
“別怕,雷哥哥有空會去陪你。”雷熙曜拍拍“葉子”的臉,深情地凝望着她,好像他又回到以前的歲月,葉子是他深愛的人,他要把她捧在手心裏呵護一樣。
“你真的真的要來陪我。”朵兒無奈地說道。
葉子爲什麼要生這勞什子的心臟病?害她沒有辦法呆在雷熙曜的身邊誘惑他。紫凝已經被她趕走,只要她再略施小計,雷熙曜就能化爲她的繞指柔。
“一定。”雷熙曜拉起“葉子”的手,與她並肩走出總裁辦公室。
在見到坐在祕書桌上的範思遠時,他衝他使了一個只有兩人才懂的眼色。
範思遠看到後,便會意地點頭。
等雷熙曜他們離開後,範思遠走進總裁辦公室。他從懷裏掏出一塊乾淨的白手絹,將桌上的一個咖啡杯裹進手絹裏,然後小心地離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