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38、三七章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洛水湯湯,將一座洛陽城分成南北兩處,站在南城往北望去,只見鱗次櫛比一片皇城宮闕,宮舍巍峨華麗,宛如仙居。

宮城外最高大的建築就是洛水北岸的天下盟,夜幕漸漸散去,薄薄的晨霧中露出一隻華麗的檐角。

而在屋檐下,一個人影行色匆匆地走進一扇門內。

“二弟。”來者正是天下盟主安廣廈。

常風俊負手站在雕花窗前,聽到聲音回過頭來,冷峻的臉上難掩焦急:“大哥,試過了。”

“怎麼樣?”

常風俊拍了拍手。

一個鬼魅的人影從窗外無聲無息地躍了進來,垂手候在二人面前,只見他身穿一件灰布壽衣,胸前衣襟破碎,露出底下霜華冰封的傷口。

安廣廈定睛看向傷口,片刻之後,臉色沉了下來,抬眼看向常風俊,慢慢吐出五個字:“雪照雲光訣。”

常風俊眼中滑過一抹難以置信:“樂其姝有一子三徒,樂無憂、柴開陽、龍雲騰和煊兒,煊兒不可能。”

“柴開陽也不可能。”

“前段時間龍雲騰在桃源客棧與蘇餘恨一戰,重傷未愈,且以他的身份地位,不可能受鐘意驅使。”

安廣廈坐在一張紫檀太師椅中,手指不停摩挲着杯底的茶託,眸色深沉,彷彿有風雷湧動,沉聲道:“當年你在天闕山下搜索了半個月,確實沒有發現樂無憂的屍首?”

常風俊咬牙切齒:“天闕山有千丈高,掉落山崖必粉身碎骨,更何況他還中了誅邪劍主一掌,理應十死無生。”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安廣廈道,“說不定他在山下有了什麼奇遇也未必不可能。”

常風俊握緊佩劍,冷冷道:“即便他遇到天大的奇遇也不足爲懼,當年的樂無憂便是出了名的廢物,難道十年一過,他還能翻出天來不成?若他敢興風作浪,可別怪我華鋌飛景不長眼睛。”

安廣廈搖搖頭:“樂其姝的兒子,還是小心爲妙。”

“若他真是樂其姝的血脈,倒要提防一二,可惜他只不過是個孽種,”常風俊道,“大哥,倒是你的那個鍾堂主,和樂無憂勾勾搭搭,打的什麼算盤?”

安廣廈摩挲茶託的手指一頓,眼中滑過一絲失神。

常風俊皺眉:“大哥?”

“那個孩子……眉眼給我一種甚是親切的感覺。”

常風俊一怔:“什麼?”

安廣廈慢慢道:“他是五年前投身我天下盟的,那時濟兒隨他母親遊歷金陵,遇到匪徒,鐘意拔劍相助,之後便跟着來了盟總,當日來龍淵廳前拜見,抬頭的瞬間,我忽然想起了……明月。”

“明月?”常風俊眼神一變,彷彿想起極可怕的事情,頓時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安廣廈揉了揉眉心,淡淡道:“也許是我老了,總是眼花頭暈。”

常風俊擔憂地看着他,武功高到天下盟主這般境界的人,往往能夠保持年輕的狀態,身強體健、耳聰目明,而安廣廈年不過五旬,竟然已經頭暈眼花?

他忍不住問:“大哥,紫微劍法缺失的那半闕心訣……”

安廣廈搖了搖頭。

常風俊喫驚:“還是無法修補?”

“近幾年來我頻繁閉關,卻依然尋不到修補之法,”安廣廈眸色痛苦地緩緩拔出佩劍,看着閃亮劍身上的倒影,喃喃道,“仙鳴山城的且共從容心訣,詭譎強大,我只化用半闕,便已獨步武林,可若是遲遲找不到下半闕,三年之內,我必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三年?”

“我如今已經時常有神昏智惑之感,”安廣廈深深嘆了一聲氣,合上佩劍,握緊劍柄,咬牙切齒道,“那個……賤人!”

常風俊思考片刻:“大哥,你我十年前曾與蘇餘恨一戰,他的武功確實來自仙鳴山城,若能活捉此人,嚴刑拷打,說不定他能吐出下闕心訣。”

“蘇餘恨……”安廣廈琢磨着,“此人的來歷甚是詭異,若說他來自仙鳴山城,可他的兒子卻十趾健全,一點特徵也無。”

常風俊煩躁地說:“仙鳴山城……仙鳴山城……這幫刁民怎麼就殺之不盡呢?”

“仙鳴山城……”安廣廈一手撐着額頭,事無鉅細地盤算着,過了半晌,自嘲地笑了一聲,“要全殺乾淨才能高枕無憂啊。”

“大哥,那個鐘意……”

“一起殺了。”

“是。”常風俊點頭,握住佩劍走向門外,路過垂手站在旁邊的鬼影,忽而拔劍,一劍抹斷了那人的脖子,收劍回鞘,神色如常地走出房門。

房間中,那個人的屍體迅速化作一灘屍水。

當活死人一樣的殺手們再次掠入悅來客棧的時候,鐘意和樂無憂已經出了洛陽城。

東都洛陽的皇城南門正對伊闕,即爲龍門,靜謐的伊水緩緩流動,河水兩岸遍雕石佛,連綿數里,共有九萬餘座。

而在伊水邊的官道上,一馬一驢小步溜達着,樂無憂打着哈欠,坐在驢背上東倒西歪,卻每每都在快要掉下來的瞬間坐直身子。

鐘意騎着白蹄烏,低頭看一眼他困頓的樣子,不禁大笑:“阿憂,不如你來我的馬上,由我駕馬,你放心地睡一覺。”

樂無憂掙開惺忪睡眼,想象了一下自己坐在他懷裏的樣子,不由得打了個冷戰,頓時清醒了:“多謝好意,不必了。”

“哎哎哎,真是無趣呢……”

“老夫有趣的時候多着呢,只不過沒表現給你看而已,”樂無憂哼哼,“想當年老夫贏得青樓薄姓名的時候,你還在令慈的懷裏喫奶呢。”

鐘意挑眉:“哦?”

“你不信?”

“不信。”

“哈,”樂無憂仰起頭,大聲道,“聽說過金粉樓的柳姑娘嗎?知道她爲什麼相貌、歌技皆不出彩,而身價確實最高的?”

鐘意涼涼道:“因爲有你樂大公子捧着呢。”

“不錯,哈哈,”樂無憂得意洋洋道,“想當年我爲她擺花酒點紅蠟燭,滿滿當當三十六桌流水席……”

“還有七百二十根紅蠟燭。”鐘意道。

樂無憂驚奇:“你竟知道?”

“你都說過八十幾遍了。”

“哈哈……”樂無憂大笑,捋着下巴上並沒有的鬍鬚,笑道,“人老啦,總是顛三倒四。”

鐘意看着他白嫩的臉蛋,手指無意識地攥了一下繮繩,在心底嘀咕:我明明是喜歡這個人的,可爲什麼總有點想揍他呢。

也許是看他那一臉春風得意太過刺眼,鐘意十分居心叵測地笑了一聲,淡淡道:“可我昨天在盟總,分明聽到金掌櫃說十年前爲柳姑娘擺花酒點紅蠟燭的,是蘇餘恨呀。”

“咳,咳,”樂無憂笑容一僵,板起臉來鬱悶道,“老夫與那妖孽同爲柳姑孃的入幕之賓,不行嘛?”

鐘意慢悠悠道:“阿憂當真大方,這般寬宏大度,我是做不到的。”

他的聲音如同江南三月的杏花微雨一般溫潤細膩,此時聽在樂無憂的耳中卻沒來由有點冷颼颼。

他心虛地看過去一眼,突然無師自通地掌握了相面神技,從鐘意神色如常的笑顏中看出一絲深藏的落寞。

嘖,這孩子對自己還真是情根深種,樂無憂捋了捋沒長鬍子的下巴,反省自己是否長得太過英俊了。

“好吧,好吧,”樂無憂嘆氣,老老實實地招認,“當年柳姑孃的相好,並不是我。”

鐘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忽然從白蹄烏上飛身下來,衣袂飄飄,落在了心有靈犀的背上,毛驢正埋頭趕路呢,冷不丁背上多了個人,猛地一甩耳朵,瞪大了眼睛,一張驢臉難掩震驚。

樂無憂瞪着近在咫尺的臉,驚道:“你幹什麼?你嚇到我的大美人了!”

“好孩子,”鐘意拍了拍驢屁股,雙手按住樂無憂的肩膀,開心地笑道,“阿憂,你說,你爲何一直要吹噓和柳姑孃的私情?”

“什麼叫吹噓?”樂無憂不高興道,“雖然我沒和柳姑娘相好,但金粉樓裏還有李姑娘、王姑娘……”

鐘意臉色一暗。

樂無憂道:“請從我家大美人的背上下去,他還是個孩子,馱不了我們兩個人的。”

話音剛落,毛驢一個踉蹌,忽然直直摔倒下去。

鐘意反應極快地拉着樂無憂跳了起來,抬眼望四周望去,只見一片荒煙蔓草,並無殺手襲擊的跡象。

“姓鐘的!你大爺!”樂無憂突然大罵起來,“你把我家大美人給壓壞了!”

“怎麼可能?”鐘意蹲下去,檢查了一下毛驢的身體,發現這貨雖然瘦骨嶙峋,然而筋骨強壯,絲毫沒有受傷的跡象。

“怎麼不可能?你看!”樂無憂捏起它的長臉,只見毛驢口歪眼斜,舌頭外伸,儼然勞累過度的慘狀。

這麼脆弱?鐘意滿心狐疑,一百二十萬個不相信,但看樂無憂一臉的心疼,還是將狐疑壓了下去,說:“可能它從未一次馱過兩個人,一時不適應。”

樂無憂鬱悶道:“都怪你孟浪。”

“……對、對,都怪我。”

“現在怎麼辦?”

鐘意心想這毛驢既然累壞,不如宰了喫肉,可惜這個只能腹誹,樂無憂拿一頭平平無奇的雜色毛驢當寶貝養,自己若敢這麼提議,他恐怕要先宰了自己。

想到這裏,鐘意忽然有一種人不如驢的悲壯油然而生。

抬起眼看看前方,遠遠可以看見伊水兩岸連綿的東西兩山,提議:“山下應該有寺院,不如先將心有靈犀放在這裏,我們去寺裏請個師傅過來醫治一番。”

樂無憂打量一下週圍的荒野,憂慮道:“這裏一片荒涼,難免有什麼野獸,大美人這麼柔弱的一頭毛驢……”

話音未落,只見毛驢掙扎了一下,頑強地站了起來,然而晃晃悠悠,顯然是短時間內不能再騎了。

樂無憂喜出望外:“好樣的!”

鐘意:“……”

兩人你牽着驢我拉着馬,慢慢走入依山抱水的山坳之中,壯麗的龍門在清晨的薄霧中若隱若現。

鐘意搖着扇子,轉頭看向樂無憂,笑道:“阿憂,你看此處的山勢,如果在這裏設伏,必事半功倍……”

話音未落,忽然一道陰鷙的殺氣從背後襲來。

鐘意迅疾轉身,摺扇飛射出去,擊落疾馳而來的奪魂鉤,然而,周圍的山壁、水底、樹林、草叢……分別有十數條鬼魅的影子從四面八方顯現出來。

樂無憂拔劍出鞘,面無表情地看一眼鐘意,心想早晚撕了你的賤嘴!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女王重生:捕獲首席男神
廚妻當道
靈媒皇後:小心後宮有鬼
邊唐
水火中原
俺曾經是個雛兒
撒嬌媽咪最好命
重生之飼養法則
(暮光+鬼眼同人)靈媒
九典星辰
絕世盛寵:逆天妖妃不好惹
洪荒劍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