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玉片半寸寬,一寸長,橢圓形,碧綠色,剔透晶瑩,無一絲雜質,顯然是極爲上等的好玉。而玉片則是刻成了一片葉子的形狀,雕琢精美,栩栩如生,只不過,慕容小賢並不認識這是什麼葉子。
玉片內似乎有文字在流動,慕容小賢放出一縷神識,便發現裏面是一封不癡寫給自己的信,也可以稱之爲絕筆也不爲過。
“賢玉小子,當你看到此信之時,也許你正在嘲笑我的不雅之態吧?但我要告訴你,真正的修行,這臭皮囊幾乎一無是處,反而會成爲你精進的累贅。所以,我那不癲師弟早就明白了這一點,估計現在已經脫困而出了吧?
禪劫寺功法走了大大的偏差,違背天理,尤其是奪舍之法,更是罪惡深重。或許你已看到,禪劫寺萬法之本乃是萬象般若,而輪迴法訣不過是某種功法的皮毛而已!
你若問這功法是什麼?那我先告訴你,此刻你所處的地方,乃是創界山的禁區,無上峯!
這無上峯是絕對禁止創界山任何一個門派進入的,凡是有進入者,那便是等同於向整個創界山宣戰,成爲天下人之敵。至於原因,你隨後會親身體驗,我便不再多說。
我圖謀今日之事,已經有三千年之久,我發現這“金剛破天斬”便是在這無上峯中。你可能一直在好奇我到底犯了什麼戒律會被困在癸陽峯,那我告訴你,我闖入了無上峯,發現了驚天的隱祕!此事亦不對你說,這是我禪劫寺內部之事,或許你今後會有耳聞,但無論如何請不要插手此事,拜託!
我如今已經失去了意識,一身的修爲全部作廢,這便是第二次闖入無上峯的後果。但我不悔,因爲我終看到了神刀的真面目,更感到了他磅礴的神力!一切的犧牲,值得了!
你所拿玉片下面的箱子內,有法衣一套,約“古佛法衣”,同樣是禪劫寺鎮派之寶,代表了禪劫寺之主,你可將此衣披在我的身上,然後找到一個安靜之所將我連同那神刀掩埋!
放心,我不會死,因爲我本來就是個軀殼而已。肉體,我早說了,只是個臭皮囊。
之所以讓你將刀與我掩埋在一起,是因爲我已決定要繼承刀的意志!要以此刀來正禪劫寺之名,造福世人。
我已經不存在了,我們的一切遭遇如風過耳,以後我也不會記得你。
或許我在出世的時候,只是一個殺神,一個持着金剛破天斬大殺四方之人,記住,那時的我,名字叫做佛血!
我禪劫寺創始之人叫做佛,他用這刀傷了濁虛之神,卻是後悔不已,因爲他後來發現自己被創界之神利用,最後,佛抹去了自己的一切印記,只留下了這柄被封印的刀,希望能找到繼承人,爲禪劫正名。
不必擔心我,佛的一切都隱藏在這刀中,我繼承了刀的意志之後,便可繼承佛的所有學識,那是的實力比如今怕是要強上幾百倍,幾千倍不止啊!
哈哈,小子,努力吧,一定要超過我!
當然,這是玩笑,我是什麼?佛又是什麼,我有種很恍惚的感覺,就是有一天你可以成爲超越神的存在!到時候,可不要忘記造福創界,更不要忘記我這個乞丐一樣的老東西啊!
好吧,這戒指內的一切物什都送給你了,我留着也在沒有任何用處。
你掩埋我之後,在這無上峯,只顧朝着最高峯行走”
此後便再也沒有下文,像是匆匆結尾般。
不癡,難道你真的不癡麼?
其實你纔是一個癡人呢!
逆天下之大不韙,捨棄一切都是爲了那個侮辱你,嘲笑你,追殺你的禪劫寺!
慕容小賢嘆了口氣,也無心再去查看這戒指內有什麼東西了。
打開箱子,裏面果然有有一套法衣,卻是紫色的,法衣上隱約的有一抹抹的血跡殘留着。
慕容小賢從箱子內拿出法衣,再看不癡,卻是完全不動,像個死人般。渾濁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再看,卻是氣息全無了。
將法衣披在不癡身上,然後在周圍找了許久之後,終於發現一個頗爲隱匿的山洞,乾燥卻又通風。
慕容小賢將不癡搬了進去,保持着那個姿勢,又將“金剛破天斬”插在不癡身邊,很快的,不癡的身影便被刀光吞沒了!
慕容小賢怔怔的望着不癡消失的身影,輕輕的叩了個頭,畢竟,這不癡不僅與自己有師徒之宜,還有救命之恩。這一拜,是無論如何也省不去的。
慕容小賢就待轉身離開,卻是又停住了腳步,似乎想起了什麼。
隨後在洞壁之上,嘩啦啦的刻上一番,然後纔出了山洞,又搬巨石堵住洞口,確認安全不會被毒蟲猛獸傷了不癡的遺骸之後,纔再次鞠躬離開。
一身輕鬆,一身孤單,自己又是孤家寡人了。
這無上峯地界面積廣袤,風景優美,就是見不到一個人的蹤影。
最高的山峯?慕容小賢四處探看,北方是自己來的方向,肯定不是那邊,東西面只是一些小山而已。南面纔是山峯林立,層巒疊嶂,一山更比一山高!
一路向南,慕容小賢只是揀選着最高的山峯前進。可是當他登上山峯之後卻發現還有更高的山峯在眼前林立!
下山繼續狂奔不止,“體天下”心法全開,人便像空間跳躍般,不斷的出現在各個山峯之上!
很快的一個月轉眼過去,慕容小賢也不知道爬過了千萬座山,但是那更高的山峯卻還是在眼前林立。
這一個月自己怕是走過了不止上萬裏了吧?
“體天下”之術,慕容小賢已經達到了二層的巔峯,在五裏範圍內可以瞬間便道,如果不是翻山越嶺浪費了許多時間,單單趕路的話,慕容小賢怕是早就行出十萬裏了!
創界山面積大,而這無上峯似乎更大,似乎能夠容納創界山!
這真是個詭異的想法。
可是,這又是合情合理的想法,這個無上峯就像是一個無盡大的儲物口袋一樣,或許真的可以裝下天!
再次爬到身邊最高的山峯之後,慕容小賢長長的嘆了口氣。
這幾天嘆氣的時候,似乎比這一輩子都多。
不由得想起了不癡,也不知這一個月他怎樣了,那臭皮囊
臭皮囊是修行的累贅!
慕容小賢心裏忽的一驚,那這眼睛耳朵鼻子等等那一個又何嘗不是呢?
莫非是自己的眼睛騙了自己?
想起這一個月的情形,慕容小賢越發的發現自己的想法正確。
爲身體所累,修行便再也無法精進!
慕容小賢閉上眼睛,不去看;賭上耳朵,不去聽;封上鼻子,不去聞;閉上口舌,不去嘗。
無眼耳鼻身意,無色香聲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明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
一連竄的字符忽然便從慕容小賢的腦子裏跳了出來,佛經!
最最精華的佛經,只有幾百字,去囊括了汗牛充棟的所有典籍!
莫非,不癡已經領悟了這一點,才無所掛礙的去了?
刀的意志,何嘗不是徹底的斬斷世間的諸般牽絆,還原一個最純粹,最本原的精神呢?
或許,這種精力力量,便是宇宙的本源,混沌的精義吧?
慕容小賢的精神也在一剎那間變得無比的透徹,雖然閉上了眼睛,可週圍一切卻都慢慢的清晰起來,遠處的山峯上的一棵小草都變得清晰,甚至慕容小賢還看到了那草葉上爬行的小蟲子,蹬腿從卵內爬出,然後喝露水飲草汁,曬曬太陽,然後衰老,死去!整個生命的過程也不過是幾分鐘而已!
生命本來就是曇花一現,就算個體的生命再長,在那無盡的長的宇宙之中,又何嘗不是曇花一現?!
慕容小賢悟了。
然後是遠山消失,近山不見,慕容小賢發現,自己奔波了一個月之久的無上峯,其實不過是一座山峯,周圍的一切不過都是幻象,惑人心智而已!
睜開眼,慕容小賢笑了。
自己此刻正身在山中。
只緣身在此山中!
在其中,便成爲其中的一部分,進而迷失了自己。
此刻終於跳了出來,也終於看清了周圍的一切。
山峯,看不到有多高,只看到飄渺的白雲,在峯間飄蕩。
只是一座山峯,卻是無比的龐大,根本看不出這山的方原來。
不癡,看來早就知道了這一切,還在跟自己捉迷藏。
不遠處,便是慕容小賢掩埋不癡的山洞。
這一個月慕容小賢竟然是在這個山洞周圍不斷的作着相同的跳躍。
想來可笑。
理了理衣衫,慕容小賢再次遠遠的向不癡那裏鞠躬,然後山上。
山勢陡峭,但這攔不住慕容小賢,當慕容小賢爬上幾萬米之後,終於感到了一種極爲奇特的力量正在峯頂飄忽不定。
可是當慕容小賢再試圖前進的時候,卻忽然感到了一種威壓!越是靠近,那威壓便是越重,最後壓的慕容小賢無法再進半步!
這和當初自己在星月祭壇前的情況是何其的相似啊!
難道,這裏便是那個光明神殿的神閉關的地方?
慕容小賢不由得毛骨悚然,如果真是如此,那豈不是才逃虎口,又進狼窩了?
一時間,慕容小賢變得猶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