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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回 二十載飄零、帝子終還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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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沒有出乎江炎最開始的預料,就在兩日後晨曦才過,帛清正於院落中賞看一株枝丫繁茂的柳樹,便有宮裏的人來傳了楚皇的旨義,言着召管家江炎入宮。

雖是沒有出乎誰人意料中的事,但帛清還是沒防就覺心口一凜。這時江炎自迴廊一角剛好步出,他素來沒有嗜睡的習慣,即便身上有傷也沒能令他貪睡一二。

那傳旨的內臣見江炎一路過來,態度倒也是謙和,就那麼對着他行了個禮。

江炎抬目瞧他一眼,面上神色淡然;又轉目對帛清遞一個示意:“王爺,我這就進宮去走一趟。”於此一頓,頷首沉着聲又補充,“你不消擔心我。”他的心裏有譜,自打他將白玉環託付給帛清、要帛清轉交於帛睿的時候起始,他心裏便早已有了個大概的底。這一遭進宮去,楚皇會懷着怎樣的態度、甚至會對他江炎說些什麼話,江炎都是清楚的打緊了。

江炎的心思,瞞不過帛清,但帛清還是有些不大放心:“可你身上的傷”帛清皺眉。

“勞王爺記掛着,早已無礙了。”江炎雲淡風輕的笑笑,溫和了目色示意帛清安心就好。他當日因被帛清及時救下,故而所受鞭傷本就不深,又加之無論是皇上還是漢王,事後都沒有再來繼續對他爲難,不過才兩日便覺傷口沒有那般火辣辣的疼痛難忍,應當是腫痕已消、日益漸好了。

聞言入耳,帛清便沒有再說什麼。但心口溫溫堵堵的,總在潛意識裏有一種很沒有道理的、驅馳不得的難自持的莫名感傷,這般的心境令他很不安,卻無法作爲留住江炎不讓他進宮面聖的理由:“既如此,那”帛清把目光往旁邊微側,神情變得有些恍惚,“那便去吧!”這最後一句落定,忽地就覺心口一虧空,伴着腦海裏空空索索一陣盲音。

但願江炎這一遭進宮,待他回還之後,他們之間還會是先前一般無二的樣子一絲傷感繼續在心底深處抽絲剝繭的迂迴,帛清這麼想着,神色即而便蒙了黯淡的塵埃。

一時起了幾分失神,卻又忽覺肩頭起一溫暖。帛清側目,見是江炎抬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江炎目色溫和而沉澱着深意,他與帛清之間的默契似乎從來就沒有過消泯的時刻,即便是現下也好似識得了帛清的全部心思:“王爺放心。”沉聲啓口,只有這簡單的四個字。

王爺放心。

放心的是什麼,他們從來都知道。只是有些事情註定只能心照不宣,然後靜待真相被逐一拆穿浮水的那一刻。

只這四字就再一次將帛清作弄出一脈深濃的感動,於他來說便就夠了,誠然夠了!

帛清抿脣頷首,復抬手亦拍拍江炎的肩膀。什麼也沒有說,以無聲爲回應。

江炎再度深深看了一眼帛清,便沒有再多話,徑自轉身又對那傳令的內侍行了個禮,後跟着那內侍出了榮錦王府正門,一路往楚宮的方向走去。

起風了,盛夏的天風起的從來撩撥入骨,圈圈點點貼燙過時覺乾涸、時而又覺氾濫成災的心海

清風醺醺然撩撥,帛清孑然而立,對江炎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又是一陣失神。良久良久才恍然回了思緒,卻發現那人已經走的再也看不到了。

“呵。”一絲苦笑摻雜着薄薄的嘲諷自脣兮溢出,他又忽的自覺無趣,單手往身後負了一負,也沒了賞景觀柳的一通興致,就這麼折步回身往東廂房裏回去。

世間萬物、萬事的聚合一處,都自有冥冥之中一段機緣。冥冥之中鍛造鑄錠成的因果,這因果消逆不得。

強行留住最初時的單純美好,從來都是幻似於癡人說夢

當身份發生轉變,牽一髮而動全身,一切一切又如何、又安能再做回先前時的那般清貌!

依然是這成陣成陣金燦燦的明黃,這黃色因了帝王天家的威儀而被賦予了許多深意,在陽光底下極綽約的起了水波遊移般的韻致,一時叫江炎只覺的雙目恍惚。

帛睿面上神情沉澱,無悲無喜、不辨情態。他抬手將這一室的內侍盡數退去,不大不小的空間此刻因了兩個人的直面而處,而被烘託出一層尷尬卻詭異的氣息。

江炎緩步迎前,這纔對着帛睿斂襟抬手拜了幾拜。

帛睿聲息不動的看着他這一通禮儀行的規整,待他直起身子重新站定,方甫一啓口落聲:“看你的樣子,早已明白朕的心思。”語氣略顯逼仄,是天子的威嚴氣度。

江炎抬首與帛睿直面而處,不知是光影的斑駁還是格局的錯落,致使他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這一張俊逸而陽光的面孔居然與帛睿多多少少有些肖似:“當然。”二字截定,他是含笑這麼說的。自然明白,皇上當初委屈江炎是爲了保全帛清。

這般的輕姿慢態、卻又偏生配了一張如斯純良無害的臉,一切一切看在眼裏只叫帛睿“騰”地一下就撩過一把心頭火。

“碰”一聲鈍鈍的悶響,是楚皇猛地一掌落在面前幾案上的聲音。他並着猛地一下把身子站起來,兩道墨眉高挑而起、既而一展又一聚:“你究竟是誰!”他這一嗓子是想對江炎吼出來的,但一出口還是不知怎的就暗沉了下去,聽來就很是隱忍、壓制、甚至還有些暗暗的竊喜與惶惶難安。總歸不合時宜。

說話時帛睿抬手,探指進左側一襟寬闊的袖口裏,順勢就取出了藏在其中的白玉環他的信物,他曾予一柔媚女子的信物。

一時氛圍再度沉寂無聲,寂靜若死、情潮卻如不屈不竭又不甘的星星之火暗自跳動。

殿外一叢柳樹順着風勢迂迴而不停款擺枝丫,帶的光影明明滅滅不斷攢動。浮光被遮迷了、又次第向着兩邊打開,內室景深也跟着明明滅滅的惝恍而不真切。

江炎這一懷神情依舊是從容而淡泊的,甚至因了帛睿這兀地被勾起的火氣而更是顯得鎮定非常。口吻卻很肅穆,他穩聲接口:“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兀地一停,旋即他頷首微微,目色閃過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如韌,“我是榮錦王府的管家,也只能是榮錦王府的管家。”

這話不是帛睿想聽到的,即便江炎認爲這該是帛睿想要聽到的話。

江炎到底是不瞭解帛睿的,更不能深諳帛睿一貫的處世之道、與心念之切。

帛睿如炬的雙目繼續在江炎身上做了定格,那是猶如穿透層疊陰霾霧霾、藤蔓暗林,直取隱匿其後一懷陽光的動輒不移。他似乎深深的吸納了一口氣,就這麼憋着一個沉澱了整二十幾年的心念,一步步行下雕龍展鳳的燦金色龍椅,踏上一階一階距離短小卻剛好可把這通身帝王威儀烘托起來、好處恰當的椅下臺階,一路迎江炎走過來。

到底是天子帝君,即便不動不言不怒不喜,也比等閒人家平添太多不可拂逆、不可忽略的無聲震撼!

帛睿周身似乎籠着一層濃郁不散的氣場,隨着他一步步向江炎處及近,這氣場只把江炎作弄的不經意就起了一陣幾不可查的顫抖直到二人之間的距離已經迫近到幾步之遙,帛睿方駐足,而江炎卻不敢去正視帛睿一雙凝着火焰的眼睛。

但不敢歸不敢,江炎到底還是看了過去,就這麼與帛睿直直對視。

帛睿熱切、慍惱、暗恨、隱盼;江炎淡泊、含笑、明避、瞞心。

這場對視不知要持續多久,好似是註定得有一個人最先打破這局面。而這二人都是如斯堅韌、不知妥協也不會輕易屈就的兩個人!因了這般性格的拿捏,又似乎註定現下的對視將會是一場沒有盡頭的、持久而永恆的對視

但有些時候,看似強勢的人、霸絕慣了的人,在他心口總有一個地方會是他埋葬溫柔、暗藏溫情的墳冢。對於江炎,帛睿這道原以爲再也不會層層打開、暴露於陽光之下的墳塋的大門,在這一時,豁地一下曇然就開啓了!

那是來自於靈魂的一種妥協,這樣的妥協驅使帛睿不得不做出讓步。

“好。”一個字眼哽出喉嚨,帛睿把這逼仄而鋒利的劍一般的目光往偏處側了側,“既然你不願說出你自己是誰。那麼朕來替你說!”一頓後那聲色兀地往下一沉,帶出置金投玉的沉悶與鈍重。

這一鈍重“騰”地就衝着江炎心口一個撩撥着過去!他身子一唆,儼然是被濯了千金灌了沉鉛般的不能承受,摧了心跳斷了脈搏!

經年不絕的微風順着窗子灌入內室,香爐裏將滅未滅的最後一絲麝香的餘韻被這風兒溫柔的渙散。帛睿一懷目光牽出些許水波漣漪的淚漬,又或許這只是一種情境堆疊一處後衍生出的錯覺而已。

他緩緩啓口,這般有些微哽、這般漸次沉澱下去的聲調還是出賣了他故作強持的堅持,他在這一刻有如一個飽浸了浮世滄桑、未歇浮生的老者,看似從容、實則情境紛踏的將那一段埋於葬於無邊繁華、無涯鼎盛中的過往坦坦緩緩和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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