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武建國太心急了。
第一輪競爭搞完了,省委考察組公佈了第一輪競爭結果。
從競爭報告的評價上看,高義第一,王健第二,錢達昌第三。
從第一輪職工投票的票數上看,高義第一,錢達昌第二,王健第三。雖然這不是最終結果,但大致輪廓還是有了。
這種結果誰也沒想到,總廠上下一片譁然。
現在,參與競爭的領導們越來越緊張了,可楊東他們輕鬆了,工作的性質決定只要競爭報告寫完,他們就算交差。從結果上看,不僅按時寫完了,質量總體上也不低,達到了預期的效果。
高義得了兩個第一,非常高興,雖然結果在他的預料之中,但當他看到考察組的通報時,還是很興奮。現在的這個結果,似乎預示着他已經勝券在握,美好的明天在頻頻向他招手。近一段他由於心情舒暢,性格也變了不少,見了人不再冷鼻子冷臉,無論是說話還是辦事也和藹很多,那些平日裏見了他就害怕,有事也不敢輕易上門的人,這幾天也敢拿着單子找他簽字報銷了。甚至連打掃樓道的女工,在樓道拐彎處不小心將墩布上的髒水,濺到了高義的鞋上和褲腿上,他也只是笑了笑,沒吭氣,這讓那打掃衛生的女工不知道今天太陽是從哪出來的。他的辦公室永遠是總廠的中心,他辦公室裏的人永遠是滿的,無論何時去找他,你都得在祕書科等着,一撥接着一撥排隊往裏進。辦公樓裏經常能聽到他爽朗的笑聲。人一高興,精神狀態就不一樣,走路輕快了,眉眼好看了,辦事的效率也高了,五十多歲的人看上去像四十多歲。
錢達昌的變化不大,見人仍舊是笑迷迷的,但你要細看,就會發現錢達昌的臉色不好,有點發青,說明近一段他心裏很不舒服。本來在董事長的競爭中取勝的把握就不大,又加上他精心策劃的絕密舉動被意外泄露,弄得滿城風雨,裏外不是人。更爲嚴重的是,由於他的那一下,使三足鼎立的局面被打破了,高義和王健儘管在競爭中誰也不讓誰,工作中也有矛盾,但在對付他這件事情上,兩人變得默契,不管是說話還是行動都像商量好了似的一致,讓他心焦不已。他真的做夢也沒想到,在這麼一個單位領導的競爭過程中,不知不覺地竟然樹了兩個勁敵。人家都是個個擊破,他到好,把兩個敵人擰巴到一塊去了,這還有什麼取勝的把握?
王健辦公室的門一如既往地緊閉着,這種異常蕭條的景象和高義那熱鬧非凡的場面,形成了強烈的反差。事實上,大家已經從心裏放棄了王健能夠在這次競爭中奪魁的希望,所以車少人稀,概不稀奇。楊東幾次從王健辦公室的門前過,看到既無人進去,也不見人出來,外邊不見動靜,裏面悄無聲息,心裏就有些唏噓。自打總廠領導競爭開始之後,王健就像泄了氣皮球,任你多大的動靜都充不起氣來。他在公開場合留給人們的永遠都是那副不言不語,蔫不唧唧的形象,私底下就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悶着,不和任何人來往。由於近一段在廠裏很少看到王健的影子,人們就說他在託人活動上面,想調出總廠。還有傳的更邪乎的,說王健連去的地方都找好了,省科技局下屬的錦華科技集團有限公司,副總經理。
楊東他們已經從招待所撤回辦公室,由於前一段集中處理領導的競爭報告,許多日常性的工作已經拉下了,現在重點工作完成了,他們又得加班加點處理其它事情。政研室就是這樣,永遠都像一頭拉磨的驢,只要這頭驢死不了,就沒有停止的時候。好在楊東頂上來以後,處境和福利都有大的改善,人們也就不說什麼了。
這幾天,楊東在自己的辦公室裏靜靜等待着。雖然第一輪的結果出來了,和他預測的差不多,可不知爲什麼,他總是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總廠是全省舉足輕重的特大型專業生產企業,省裏決定它的掌舵人時不會輕而易舉,也不會僅憑競爭報告的名次和職工投票的多少而定終身。他不敢妄測高義的最終結果,但總覺得高義過於樂觀了。王健不是傻子,智力和能力也遠非一般人能比,只是在高義的陰影下,他不能展示自己而已。總廠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別看他足不出戶,情況知道的恐怕比你們誰都多,他只所以不動,是他在權衡利弊,選擇時機。以楊東自己對他的瞭解,結合韓婷帶給他的信息,他覺得王健這種人不會輕易認輸,即便是在任何希望都沒有的情況下,他也會拚死一搏、魚死網破。目前,第一輪結果出來,他連掙扎一下都沒有,甚至連氣都沒吭一聲,這本身就不正常,看着吧,下一步肯定會有好戲看的,鹿死誰手還真的不好說。此時楊東的思維有些跑調,他沒有擔心王健反而擔心起高義來了,高義現在如此高調的表現,雖然和他的性格有關,但作爲廳局級的領導,城府也太淺了吧,心裏難道擱不下這點事?無數的事例證明,功虧一簣往往是一些重大事件的最終結果,鬧得歡的人喫不着果子已成規律。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您老人家該怎麼辦?
武建國來了,楊東起身把他讓到沙發上。武建國交待楊東趕緊把總廠季度會的講話稿準備一下,雖說企業主要領導人的競爭在如火如荼的進行着,可結果沒出來之前,該乾的事也不能拉下。往常,這種事要麼是打個電話告一聲,要麼就是祕書跑來交待一下就行,辦公室主任過來還是第一次。楊東心裏明白,第一輪結果出來,高義肯定向武建國暗示了什麼,接到暗示的武建國已經按捺不住興奮的心情了,找個藉口到各處室走走,與大家見見面,聯絡聯絡感情,爲今後開展工作做個鋪墊。這幾天武建國像打了興奮劑,眼睛錚亮,臉上放光,渾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勁,走路都一溜小跑,讓別人看着,以爲他當上董事長了。
和楊東交待完事,他拿出一盒“黃鶴樓1916”,楊東一看,睜大了眼睛:“嗬,好東西,拿過來看看。”
武建國隨手把煙扔給楊東,楊東打開盒後抽出一支遞給他,他擺擺手:“你抽,我還有。”說着又掏出一盒放在茶幾上。
楊東驚喜的說:“老武你歷害呀。”
武建國說:“歷害什麼?不就兩盒煙嘛,你要?都給你。”說着把那盒也扔了過來。
這下楊東可樂壞了,笑得攏不住嘴了,“好,好,嘿嘿。”自從染上吸菸的毛病後,煙癮越來越大,由於沒有公務煙,只能自己買,好煙捨不得買,平時也就是抽個十來塊錢的煙。此時見了好煙,心裏還是滿高興的。
武建國體貼地說:“寫文章的不容易,挺苦挺累挺熬人。”
楊東訴苦:“沒辦法呀,有三分奈何誰幹這?”
武建國放低了聲音:“這次你們搞得不賴,高頭兒和我說了幾次了,說你們寫的好,看那樣子是非常滿意。”
“哪裏,是高頭兒指揮的好,高頭兒親自坐鎮,許多思路和數據都是人家的,我們就是順順句子。”楊東說的是真話,他心裏其實挺佩服高義的才能。高義待人嚴厲,爲人高傲,但他的才能確實非一般人能比。
武建國點頭同意,“我們跟着高頭兒差不了。”
“還有,你這大總管也夠意思,服務周到,熱情體貼,在這麼好的條件下,我們不好好幹不行呀。”楊東一半真情一半假意地說。
“別扯了,那都是人家高頭兒安排的,和我有什麼關係。”武建國這話到也不完全是謙虛。
“哎,沒有你這執行者,再好的安排不也是空的?”楊東給武建國戴了個高帽。
“咱就是跑個腿,領導安排了,咱跑跑就是了。”武建國說的很實在。
“你也別謙虛了,我看你這大總管快乾不成了,”楊東撿他愛聽的說:“等塵埃落定,你就得坐到七樓去了。”總廠辦公樓一共十層,領導的辦公室都在七樓,大家平時也稱總廠級領導爲“七樓的”。
武建國搖頭:“別瞎說,我哪有那命?”嘴上是這麼說,可臉上卻是喜滋滋的。
楊東說:“這事地球人都知道了,你就會在我這裏裝。”
“不是裝,兄弟。”武建國瞬間神情嚴肅起來:“世事難料,凡事都有變數,不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刻,誰也不敢說那東西就是自己的。”武建國這話說的到是客觀。
“從現在看,應該問題不大了。咱可說好,你上去了,不能忘了弟兄們,我還等着你拉兄弟一把呢。”楊東和他套近乎。
武建國站起身來,表情莊重:“如果有那一天,哥哥我責無旁貸。如果沒有那天,說也白說。”說完衝他擺擺手,走了。
楊東坐在那裏陷入沉思。他想這武建國會是什麼命呢?如果高義上位,武建國搞個副總應該是板上釘釘,按照幹部管理權限,大企業副職省裏不管,總經理提名,董事會通過既可。可高義要是上不去,武建國你老兄可就慘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