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嫺看了看巧玉姑姑,欲言又止,心裏無端的有些憋屈,自己身爲一宮皇後,一國主母,和這冥宮宮主的夫人一比,竟然毫無可比性。
巧玉姑姑此刻內心也頗不平靜,想起在內宮門口前看到冥宮宮主對其夫人的呵護,腦海中一陣震盪,看來這冥宮夫人的穿着,很有可能是冥宮宮主故意爲之,帶着震懾之意的吧!
楊貴妃攪着手裏的錦帕,眼中閃着道道流光,面容看上去有些猙獰,雙眸定定的看着往桃花林行走的女子,看這其衣裳背後的鸞鳳,在陽光下泛着點點金光,好不華貴,內心燃起一股莫名的恨意。
酈德妃斂下眼眸,雙手攏在長長的宮裝寬袖中,面無表情,讓人看不清她在想什麼,只是攏在袖中的雙手,握的死緊。
一衆千金貴女都嚇得不敢說話,在聽到流年是冥宮宮主夫人的身份時,就已經有了些許退意,如今再看到流年如此打扮,若不是冥宮宮主的允許和寵愛,這位冥宮夫人不可能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在皇宮中,光明正大的穿着鸞鳳圖案的衣裙。
這很明顯是冥宮宮主的震懾之意,這些千金貴女雖然平時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是這點小小的眼色還是有的。
大家都低着頭,想到今日前來參加桃花宴的目的,內心情不自禁的蒙上一層砂礫。
“皇後孃娘,想來一會兒太後孃娘就會領着朝臣們到御花園來賞花,奴婢這就先告退了!”巧玉姑姑心裏惦記了契族,契族少主打發了長孫堅將軍去迎接,也不知道有沒有女子。
“姑姑快些去吧,御花園有本宮呢,一會兒想必太子會帶着朝臣們的公子少爺過來御花園,本宮也要忙活了······”長孫嫺對巧玉姑姑很尊敬,說話時帶着小心,儘管她是長孫皇太後一手培養起來的人,但也不敢得罪長孫皇太後身邊的人。
“奴婢告退!”巧玉姑姑對着長孫嫺幾人矮了矮身子,轉身快步離去。
長孫嫺朝流年的方向看了一眼,只看到一抹紅豔的衣襬,心頭一陣苦澀,一國皇後不如一個江湖組織的夫人,說出去,還不讓人笑掉了大牙。
“走吧,桃花林裏早已搭好了棚子,衆位小姐隨本宮過去安坐吧,今晚的宴會上,免不了還會辛苦各位小姐,未免大家勞累,去歇歇吧!”長孫嫺端的寬容大度,笑貌嫣然,語調軟軟,讓衆女面上再次染上了喜意。
桃花盛宴,每年一度,本來都是給皇上和皇子,王爺們娶妻相親的好時機,只是今年情況有所不同,但是最原本的意義還在的。
衆女心裏又是一番想法,若是冥宮宮主和契族少主看不上自己,進宮或是嫁給王爺皇子也是好的。
獨孤國太子乃是獨孤帝與長孫嫺的嫡長子,今年已經九歲,地位穩固,很得長孫皇太後的喜歡,不論是政事還是生活,都由長孫皇太後一手培養,獨孤上下心知肚明,知道獨孤帝情況特殊,太後孃娘這是儘早給獨孤國培養繼承人。
有了長孫皇太後的保障,長孫嫺自然不害怕太子會被人暗害了去,但是爲了保住太子獨一無二的地位,偶爾也會耍一些小手段,只要不傷及獨孤國的根本,一般情況下長孫皇太後都是睜隻眼閉隻眼,隨她去了,畢竟在長孫皇太後心中,也不希望將來皇家會發生兄弟鬩牆之事。
故而,獨孤帝登基這些年來,膝下皇子不少,但是聰慧的,機靈的,健康的,完好無損的並不多,就連公主也是如此,灌輸的都是一心爲國,輔助太子,保護獨孤國的思想。
而且在皇子和公主出生一落地,除了剛出生那三日,待在自己的母妃身邊以外,第四天就會被抱走,生了孩子的嬪妃只知曉自己兒女的封號或是排名,很少能見得上面。
因爲他們見得只會是獨孤帝,長孫皇太後或是專門教育他們的先生。
至於母妃,除了逢年過節,上前拜見一下以外,平日裏,除非是雙方其中一方得了重病,需要侍疾外,基本上不會有見面的機會。
嬪妃住的宮殿與皇子公主們住的宮殿用高高的圍牆隔開,從此母子,母女的關係越來越淡。
在獨孤國這些皇子們的心目中,嫡母永遠是最好的母親,而生自己的母親只是有着生育之功勞,這些思想上的固執和枷鎖,從他們會記事起,便早已在心中腦海中發芽生根,就如同被洗腦了一般,永遠揮之不去,就算是偶然見失去了記憶,但是身體的言行都已經成型。
桃花林中,花瓣紛飛,洋洋灑灑,微風一起,嬌嫩的花朵兒便四分五裂,朝着不同的方向飛去,最終再落下,埋與塵土之中。
流年和紫霜自顧自的在桃花林中散着步,見不遠處搭着一個個小棚子,棚子四周用白紗和青紗圍着,讓人看不清裏面的人,帶着神祕感。
“紫霜,這獨孤皇宮中平白無故的讓人感覺很是獨孤,都說深宮冷漠無情,三國之中,當屬這獨孤最無情!”
“宮······夫人,獨孤國自來如此,連最起碼的母愛之情都給剝奪了,那些皇子公主,只要不是儲君,歷來都會被當做穩固國家的工具,雖然這樣剝奪了人與人之間最起碼的感情,但是卻教會了他們忠誠。
獨孤國自建國以來,從來沒有發生過兄弟爲爭皇位手足相殘的事情,就連那些嫁給大臣們籠絡人心的公主們,個個也都是維護獨孤國的利劍,她們在朝臣們的後院裏,通過自己的優勢,結實其他的朝臣夫人,獲取消息,抓住那些朝臣們的軟肋······”
流年聽到紫霜的話,搖了搖頭,輕聲嘆息道:“紫霜,你錯了,感情是世人永遠都割捨不掉的東西,你看吧,終有一日,獨孤國會因此發生暴亂······”
紫霜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不再說話,只是內心卻在思考着流年所說的話中的可能性,將會是什麼事情······長孫嫺領着一衆妃嬪和貴女們過來,見流年和紫霜已經找了地方安坐歇息,本不打算上前,可是一想到流年的身份可此刻所坐的位置,只能咬了咬牙,笑着臉,走了過來。
“夫人,您和宮主的坐席在那邊,夫人初來乍到,難免走錯,今日桃花宴會,除了晚宴,一會兒太後孃娘和皇上會帶着朝臣,太子會帶着其他皇子和朝臣們的少爺前來,夫人不妨隨本宮到席間安坐,省的一會兒······”
長孫嫺本就很不樂意,儘管壓着火氣,婉約說話,但是說出的話還是透着讓流年難堪的意思。
這會兒流年做錯了位置,若是流年仗着身份不讓開,那麼一會兒這個位置原先定下的主人自然是無地可坐,這樣的事情,衆人自然不會說獨孤皇室的人什麼閒話,只會說流年仗勢欺人······紫霜聽出話外音,勾了勾嘴角,眼中帶着無盡的嘲諷,看向長孫嫺和她身後的一衆女子,悠然道:“讓皇後孃娘費心了,我家夫人不過是在此等候宮主過來,等我家宮主過來了,就準備告辭了,至於桃花宴,我家宮主和夫人本就沒想參加,今日前來不過是爲了賞景罷了!”
其實紫霜是故意如此說的,流年低着頭,髮絲輕飄飄的飛揚,面紗遮住了嬌豔的臉龐,也沒出聲阻止,如此更加體現了紫霜話語的真實性。
這下長孫嫺急了,能邀請冥宮宮主前來赴宴,本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長孫嫺心裏很清楚,長孫皇太後想要趁此機會拉攏冥宮宮主,不說讓其幫忙,只求其不要幹涉獨孤和軒轅兩國之間的戰事,如今這人只爲賞景而來,轉眼間一會兒就打算離開,這不是······知道的,說是冥宮宮主寵愛夫人,前來獨孤國皇宮,只爲滿足夫人的賞景之樂,不知道的,還以爲獨孤皇室怠慢了冥宮宮主和其夫人,眼下自己身後的這些妃嬪,自然是個個都見不得自己這個皇後好,那些千金小姐爲了自己家族的利益,自然是不敢輕易說話,這顆苦果,莫不是要自己獨自承受不成?!
長孫嫺怒火中燒,臉上直抽搐,頗有些維持不住場面,貴女們開始小聲嘀咕,分析着利弊,所有的話語說出來,都是對長孫嫺不利的一面。
楊貴妃樂了,儘管心頭還是看流年很不喜歡,但是看到長孫嫺喫癟,心間還是很是爽快的。
酈德妃抬眸看向坐在撩起白紗帳幔小棚子裏的流年,見流年睫毛彎彎,眸光看向林中樹頭的桃花,明媚的陽光灑在她身上,看上去有一種即將羽化飛仙的感覺。
正當長孫嫺焦急之際,太子領着一衆男子進了桃花林,這些長孫嫺更加着急了,事先安排,是長孫嫺先帶着貴女們進入帷幔之中,然後等待太子一行人前來,雙方先討論琴棋書畫等雅興之作,等候長孫皇太後和獨孤帝的到來,再進行表演等事,這下計劃趕不上變化,長孫嫺有點亂了手腳。
“皇後孃娘,不若先領着衆位小姐入座,本宮見冥宮夫人賞花賞的出神,許是頗愛桃花,咱們打擾了人家,難怪人家要······俗話說高山流水遇知音,想來這冥宮夫人是極愛桃花美景······”
“原來如此,夫人勿怪,是本宮疏忽了,德妃妹妹心思通透,本宮自嘆不如妹妹聰慧!”長孫嫺藉着酈德妃的話,下了臺階,但是說出的話,卻讓人聽着不悅。
自嘆不如,就算你自嘆不如,你是皇後,德妃是四妃之一,永遠越不過你去,借了人家的臺階還敲打了一番,當真是小肚雞腸。
長孫嫺話語一出,也不等酈德妃再次開口,立刻領着衆貴女甩袖離開,片刻鐘不到,衆位貴女便按照各自家中在朝廷的地位,坐到了白紗帷幔之後。
“這獨孤皇後看上去是個好說話的主,沒想到只是個······”
“紫霜,人多口雜,莫要徒生事端,眼看着桃花林人多了,咱們還是找個清靜的地方吧!”流年起身,往林中深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