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狗是旁邊肉鋪老闆養的,平日裏最乖巧不過,從來不追着人亂叫喚的,苗翠花他們平時有賣剩下不能過夜的餅都是餵了它。
不過,這麼痛快的大口喫肉,還是頭一次。
大黃表示:歡迎奶奶和滿倉常來玩。
苗老太心疼啊,可她再怎麼心疼,也做不出跟狗搶食的事情啊,也只能看着那狗毫不客氣的喫了個飽,還把其餘喫不下去的都聞聞舔舔照顧了一遍,哪個也沒拉下。
“這好好的一鍋肉,唉喲……”苗老太心疼了半晌,忍不住跺腳瞪着苗翠花道,“你個沒用的死丫頭,好好的一鍋肉就叫你給糟蹋了,得花多少錢呢!”
苗翠花只一句話句堵上了苗老太的嘴,她說:“花我的錢,又不讓你掏兜。”
旁邊喫飯的客人也跟了一句:“可不是麼,又不是花你的錢,你急啥。”
苗老太急啥?她能不急麼,這是她孫女的店,她孫女的店不就是她的店,她孫女的錢不就是她的錢麼?
“興隆啊,你過來把這地上收拾收拾,”苗翠花沒搭理苗老太,指着地上的紅燒肉說,“反正也都讓狗舔了,你都收拾了給王叔送去——記得跟他說,下次買肉得少算咱錢啊。你說這大黃也真是的,飯量還不如滿倉大呢,人家滿倉都能喫滿滿一大碗肉還躲,它就喫那幾口,嘖嘖。”
大黃無辜的看着苗翠花:你咋能拿我跟他比?
讓趙興隆把地上的肉收拾了,花沐蘭趕忙拿拖布來擦那一地的肉湯。香噴噴的肉湯勾得滿倉又流起了口水。
苗翠花真是納悶了,她這奶奶這麼慣着滿倉,難道在家就不給這小子喫一頓飽飯麼?
苗老太也知道苗翠花是不痛快了,可她只是冷哼了一聲。不痛快?我還不痛快呢,不就拿你點肉麼,心疼成這樣,倒給狗喫都不給我,有這麼沒良心的丫頭片子麼。
“行了,我看你就是還沒長大呢,說啥開個店聽着怪能耐的。辦點事還是毛毛躁躁的。沒個大人看着就是不行。”將滿倉摟好,苗老太嫌棄的打量着店裏,眉頭擰成個疙瘩,“你夜裏在店裏住呢?”
“沒有。店裏他倆住。”苗翠花一指趙興隆和花沐蘭。然後繼續把麪糰揉起來擀麪條——她今天是不會再煮紅燒肉了。否則指定賣不多少都得餵了滿倉。
“他倆?”苗老太的眉頭皺得更緊,忍不住咕噥了句,“用得着管他們住?”
蹲在那裏擦地的花沐蘭頓時拉長了臉。我們掌櫃的管喫管住關你啥事兒了。
一時半會,誰也不想說話,店裏就這麼靜了下來。
苗翠花的眉頭也慢慢皺了起來,自打苗富貴滾蛋之後,她以爲自己終於跟那一家子徹底斷了關係,卻從來沒想到還有個苗老太在老家呢。這會兒苗老太突然找上門來,殺了她一個措手不及,她該怎麼應付?
喵的,要是偶爾來一趟,管頓飯喫也就算了,橫豎她管得起,可要是喫順嘴了賴着不走等她養活,實話說,她可沒那耐心。
畢竟,苗富貴並不是最受寵的兒子,而苗翠花他們姐弟兩個從小到大,受到的苗老太的照顧也不過是聊勝於無。苗翠花能對苗老太這麼客氣,已經是看在當初苗老太來城裏時,對翠峯還算照顧的份上了。
終於,苗老太還是說出了自己的要求:“你不在店裏住,現在在哪兒住呢?我帶着滿倉這一路上累得直不起腰,可沒勁兒緊接着就回去了,等會你帶我先回去歇會兒,晚上我還有事跟你說。”
“我啊……”苗翠花眉頭皺得更緊,她可不想把苗老太帶進三立別院。
她早就看出來了,如果真讓苗老太知道她現在搖身一變成了大戶人家的表小姐,估計別說這一路上累的直不起腰來,就算是爬,也要立時就爬到燕南去認親家的。
“咋?你還想把我外頭攆?”苗老太一瞪眼,忍不住又拍了下桌子,“我可是你親奶奶!”
旁邊低頭喫飯的客人吭哧吭哧悶笑,親奶奶又咋樣,人家苗翠花連親爹都能不認。嘿,他算是看出來了,那個苗富貴能幹出把親閨女往外賣往死裏打的事兒,估計是跟他這娘學的。
“不是,是我住的地方吧……”苗翠花撓撓頭,終於還是在心底裏跟郜陽說了個對不起,才義無反顧的說,“常人進不去。”
咩咩啊,真不好意思,又得拉你出來擋箭了,看在我家花花替你擋了一刀的份上,你幫我擋一箭也沒啥是不?
沒錯,她跟苗老太說,她早就賣身給大戶人家當丫鬟了,要不是這樣,她也沒錢開這店。只是她那主子比較奇葩,不喜歡府裏廚房專門做的飯菜,就喜歡下館子似的在外頭喫,因爲看中了她的手藝纔買的她,給她本錢開店。可她到底還是人家楊府的人,你個外人哪能隨便上人家府上去住?
“胡說八道!”苗老太呸了一口,“哪有這樣的人。”
苗翠花聳聳肩:“我以前也以爲沒有……恩,不信你就跟我去那邊,我讓你看看是哪兒。”那個啥,楊大人,不好意思啊,既然咩咩交代你照顧我,那我也只能麻煩你了啊。
苗老太還真就不信了,抱起滿倉一挺腰板:“走,我就跟你看看去,看你還咋糊弄我。”
那就走唄,反正從這裏到楊府的路不短,你要是不嫌累,就這麼抱着個胖小子跟我去。
走……走……走……
“還多遠吶,你是不是帶着我兜圈子呢?”苗老太呼哧直喘。
“快了,就快了,你要是累,就把滿倉擱下,讓他跑兩步啊。”苗翠花簡直無奈了,這老太太是一步也不捨得讓寶貝孫子跑路啊,竟然硬是這麼抱着跟過來。
“那哪行,連我都累得走不動,他小小的人,還不得累壞了?”
看吧,就是這麼個理由。
苗翠花只能撇嘴冷笑了,你爲啥累得走不動路,還不是抱着這幾十斤肉抱的?算啦,人家願意抱着,她管那麼多幹嘛。
呼哧呼哧的到了楊府門口,苗老太終於扛不住了,把寶貝孫子放在地上,抹着汗斷斷續續的問:“就,就是這個地兒?”
“昂,就是這裏了。”苗翠花點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