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們的彩禮給還回來,不然,咱衙門見!
孫家的人丟下這句話,抱着手臂站在那裏冷笑不吭聲了。順便,他們還瞥了苗翠花兩眼。
因爲,他們實在是鬧不明白啊,這麼一個還沒長開的小丫頭,咋就能勾引上那樣的貴人?更古怪的是,就像劉荷花納悶的那樣——既然買了,幹啥丟在外頭做生意,就算不帶進府裏,也該養起來吧。
恩,好吧,人家樂意買個丫鬟丟大街上做生意,誰管的着呢?
可能是先前的奔跑加表演太用力了,黃老太這會兒後勁不足,沒力氣站起來,仍舊坐在地上,抬起臉可憐巴巴的瞅了眼苗富貴,又瞅了眼劉荷花,見這倆都不吭聲,她也不吭聲了。
去衙門,那可不是鬧着玩的哩。人家孫家就算不是什麼大富大貴,可總比他們家有錢,人家好歹僱得起下人呢。要不是實在找不到肯嫁他們家少爺的姑娘,又算了翠花跟他們家少爺八字最合,人家根本看不上他們家。想到這點,黃老太不由得調轉目光,調到兇狠模式上對準了苗翠花。
這個死丫頭片子,放着現成的好日子不過,非要找茬。嫌棄人家是個傻子?呸,也不看看你是個啥東西,你還想嫁給皇帝做娘娘去啊?再說了,傻子怎麼了,孫家不缺喫穿的,嫁過去喫香喝辣的還不行麼。
察覺到黃老太正看着自己,苗翠花立刻衝她揚起了比陽光還燦爛的笑容。
哼。就會傻笑!黃老太狠狠的別開了臉。
“姓苗的,你想清楚了沒有,要是還想不清楚,我就去報官了啊。”孫家的人耐性早就耗幹了,要不是怕旁邊的苗翠花會插手管閒事,他早就不客氣了。不過,估計那丫頭才懶得管這閒事了吧。他扭頭看看苗翠花,又回過頭來對自己同伴使了個眼色。
立刻,兩人起身就走。
“別,別別。咱有話好說。”苗富貴連忙上前攔住他們。陪着笑臉說,“我知道你們喫虧了……我也不想啊,我可是誠心要做成這門親事的,哪知道那丫頭那麼胡鬧呢……兩位別惱。我沒不認賬的意思。”頓了頓。他又嘆了口氣。指着旁邊哭得梨花帶雨的劉荷花和已經哭累了在劉荷花懷裏抽搭的苗大財道,“可你倆也看見了,我媳婦纔剛生了孩子。家裏正是用錢的時候,我這家小業小的,跟你們孫家哪能比?說實話,這手頭是有點兒緊……”
一人立刻接了一句:“哦,所以你就把閨女給賣了?”
“這哪能算是賣呢,你們孫家日子好過,她嫁過去還不是去享福的?我這是爲她好。”
聽苗富貴這話,連孫家的兩人都忍不住想啐他一臉了。嫁過去是喫飽喝飽了,可嫁給這麼一個傻子,下半輩子不就毀了麼。
苗翠花懷疑自己是不是早飯喫多了,這會兒胃裏不舒服開始犯惡心起來,拍着自己的小車衝苗富貴喊道:“爹,原來你這麼疼我啊,看來我還得感激你咯?要是這樣的話,你咋不把劉荷花嫁去孫家呢,她可是你心肝寶貝,你要是爲她好,就把她嫁過去喫香喝辣啊。”
這一串兒話聽得孫家的兩人沒忍住,拍着手大笑起來:“可不是麼,疼你媳婦,就把你媳婦嫁過去啊。”
剛說出口,一人覺得不妥,搖搖頭道:“都生過兩個孩子的老女人了,就算是嫁,咱家也看不上啊。”
劉荷花漲紅了臉,終於腳下一軟,也效仿她的母親坐在了地上,拽着苗富貴的褲腳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那一聲聲嗚咽,哭的苗富貴是肝腸寸斷,握緊了拳頭衝苗翠花吼道:“苗翠花,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爹了?!”
誒?苗翠花眨巴眨巴眼睛,手搭涼棚做尋覓狀,無比詫異的問:“剛剛聽見有人說話,我咋看不見呢?”
孫家的人再一次大笑起來。
“翠花,你就算不認我這個娘,可你也得認你爹啊……你怎麼能這樣……”劉荷花抽抽搭搭,淚眼看向苗翠花,“家裏都這個樣子了,你就一點都不掛念?你的心是鐵打的?”
“我的心當然不是鐵打的啊。”苗翠花搖頭否認,然後露齒一笑,“鐵還有被燒化的時候呢,我的心是石頭的。”咳了一聲,她衝孫家的人笑道,“兩位大叔,我看你們倆也是講理的人,也用不着我多廢話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就算那是我親爹,我也不能拉偏架啊,他拿了你們的錢又交不出人,當然得把錢還回去,不然,還不得讓人笑話他見錢眼開呢。”
苗富貴鐵青了臉,恨自己早在這死丫頭剛生下來的時候怎麼就沒抱外頭賣了去
苗翠花笑嘻嘻的趴在車子上,準備就以這個姿勢看完全場了。看孫家話裏話外的意思,似乎羊咩咩是個大人物,既然如此,看在羊咩咩的份上,他們總要忌憚她幾分。有這麼幾分忌憚,又本來就佔着理,他們還不得好好的壓榨苗富貴一番?
不過,好像不用他們壓榨了,從街西頭又來了幾個人,一看就是衝着這邊來的。
“就是他們家是吧?”帶頭的一個問等在一邊的孫家的人。
“可不是麼,趕緊的,把咱的東西都搬走,回頭再算算價,不夠了讓他們家補!”
簡單的幾句交代,後來的人就直衝進了衚衕裏。
苗翠花這時才恍然,敢情這兩位不是要跟苗富貴說理,而是拖着時間在等自家的後援啊。
這羣人一到,自然是勢如破竹了,畢竟對手是一個苗富貴外加一個黃老太和抱着孩子的劉荷花,戰鬥力根本就是渣啊。那畫面太美。不忍看……
“爹啊,我看這裏也沒我啥事兒,那我先走了啊。”衝急着攔人的苗富貴打了個招呼,苗翠花伴着丁零當啷的片尾曲,推起自己的車子走了。
苗富貴抽空扭過頭去喊了一嗓子:“四丫頭你給我回來,你別走!”
人家早走遠了好麼,你再不回去看看你家,說不準明早連個喫飯的碗都沒得用。
呼,看到他們倒黴,她怎麼就這麼開心呢。苗翠花一邊走。一邊仰望天空。
那天空碧藍。跟她剛穿過來時的天空完全不同。
她剛來時,是在磅礴的大雨中。黯淡的夜幕籠罩下,她躺在街角接收着原主的記憶。靜靜的看着記憶中那個懦弱的原主被僞善的繼母刁難,被父親毆打。連唯一的弟弟都不能好好保護。只因爲繼母一句話。原主就冒着大雨出來買東西。結果卻被飛馳的馬車撞飛出去。
怨恨,哪怕原主已死,靈魂已經消散。她仍能感受到原主留在這個身體裏的最後一絲殘念。
恨啊,恨這繼母帶給他們姐弟兩個的苦難,而這個繼母還在外頭有着一個溫柔賢惠的好名聲。
對於現代裏頭那些心靈雞湯,那些站在高出說着不鹹不淡的什麼“怨恨別人就是折磨自己”,什麼“放下怨恨你會活得很輕鬆”,苗翠花只能嗤之以鼻。
怨恨是能輕易放下的麼?說這話的時候,自己怎麼不去嘗試一番?盲目的怨恨固然不可取,要求一個人數年如一日的受人虐待還毫無怨恨,是要人繼續逆來順受的承受虐待直到再也無法承受麼?
怨恨沒關係,恨意這種強烈的情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剔除掉的。只是,記得不要被怨恨佔領的自己就好,恨該恨的人,愛該愛的人,痛痛快快的過好每一天。
不知道老爸老媽他們在那邊,現在過的怎麼樣了呢?應該是守着那個恢復了健康的她高高興興的過日子吧。現在這樣也好,雙贏呢,至少大家心裏都挺高興的。不然,她就那麼幹脆的死了,老爸老媽也會傷心很久。
“回家嘍,我家翠峯還等着呢。”伸伸懶腰,活動活動腿腳,她沖天上的太陽呲牙,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
真是個有精神的姑娘啊。白蘞靜靜的站在自家門前,淺笑着目送苗翠花的身影遠去,直到那身影消失不見。
“郭叔,我累了,出去走走,散散心。”
“行行行,我看着店,你去吧。”郭柏在裏頭滿口應下,隨即心裏就升起了疑惑,少爺他不是最喜歡傍晚沒人的時候出去散步麼,怎麼這會兒就出去了?
恩,算啦,少爺喜歡啥時候出去就啥時候出去,管那麼多做什麼。
白蘞沿着街道向南走過去,轉過街角。
“還真是熱鬧呢。”看到不遠處一個衚衕口擠着一羣人,他不由得輕撓了下下巴,人都愛看熱鬧,他也去看一次好了。
他腳步剛動,就聽見後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腳步帶起的風中夾雜着一股油煙氣味向自己撲過來。
“啊……啊!”
一個嬌弱的身子直挺挺的撲倒在地。
“姑娘,你還好吧?”白蘞上前一步,柔聲問道,“哪裏痛麼,可有受傷?”
鄭多娣想說,她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痛啊。
她守着攤子半天,可怎麼也不見富貴叔和表姑姥姥回來,卻看到白記的那位少爺從夾道裏出來,驚喜得差點忘了手裏還有飯碗沒收拾。慌忙用圍裙抹了抹手,又理了理頭髮才抬起了腳。可想到自己跟人家本就不熟,人家說不準根本不記得自己了,想來想去,纔想到這個不小心撞上去的法子。
哪知道眼看都要撞上去了,背對着她的白少爺竟然往旁邊走了一步。
“姑娘,你沒事吧?都怪在下神思恍惚,不知姑娘在後面,否則,在下一定會扶住姑娘,也不至於摔倒在地了。”
面對這樣帶着無限關切的溫柔笑臉,鄭多娣也神思恍惚起來,跟着怔怔的笑起來:“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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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章,流風在奮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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