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富貴現在沒心情理會李婆子,抑或是他孃的指責,他現在心裏唯一裝着的是他媳婦怎麼突然就暈過去了。
把劉荷花安放好,又給她蓋好被子,他纔有空轉過身來問:“娘,這好好的又鬧啥呢?荷花她坐月子,本來就得靜養着,你看看——”
他話音未落,就被苗張氏給瞪了一眼。
苗張氏心裏那個怒啊,爲了這麼個不省事的媳婦,兒子眼裏頭還有她麼?簡直是反了他了!於是,苗張氏也懶得顧什麼面子了,直接指着牀上緊閉着眼睛的劉荷花道:“她那個成天來找她的妹子,不知道前幾天跟她商量了啥事兒,現在跟野男人跑了,人家婆婆找過來了,要人呢。”
聞言,苗富貴愣了一下。在他印象裏,劉桃花是個勤快,能幹又賢惠的女人,只可憐命苦,死了男人又攤上個難纏的婆母。這樣一個女人,怎麼會不守婦道的跟男人跑了呢?
見苗張氏把事兒說清楚了,李婆子立刻在一邊點頭補充:“桃花她可是三天兩頭的往你家跑,她到底怎麼回事,你家會不知道?”
“這個,我,我真不知道啊……”苗富貴真想撓頭,他怎麼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扭頭看看牀上昏迷不醒的劉荷花,他有點不放心,衝着窗外吼道:“翠花,苗翠花!你死哪兒去了,找你時就不見人!”
外頭傳來苗翠花的聲音:“爹,你剛纔讓我從屋裏滾出去,我就滾了,現在啥事兒?”
“你個死丫頭,見你娘這樣,不知道去請個大夫來?傻了不是?趕緊給我請大夫去!”
苗翠花聳了聳肩,衝不放心看着自己的翠峯擠擠眼睛,笑眯眯的頂着腦袋上的紗布出門了。
恩,她真該跟苗富貴說,省下那請大夫的錢吧,只要你給我一半,我就保管讓你的心肝寶貝從牀上跳起來。不過,人家苗富貴指定不會點頭就是了。
“喲,翠花,你頭上這是怎麼了?”
“這個啊,沒啥,昨兒我以爲我娘跟她妹子要把我賣給人做妾,嚇得我一時想不開撞牆上了,聽說我娘她妹子昨兒已經跟男人跑了,估計是賣不了我了。”
“哎喲,翠花,你咋了,頭上包着布哩。”
“這個啊,沒啥,昨兒我以爲我娘肯她妹子要把我賣給人做妾……”
“翠花,你過來,哎呦呦,瞧你頭上這一片,咋弄的啊?”
“這個啊,沒啥,昨兒我以爲我娘……”
一路走到西環街上,這些對話纔算消失了。
苗翠花嘟了一下嘴,很是無辜的嘆了口氣,她可不是故意的亂說話,她是個誠實的好孩子,一定要實話實說纔行啊。
那麼,還去白記?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就自行打消了,得了吧,萬一那個白蓮花小帥哥還纏着她追問她爲什麼不死怎麼辦?就算他前兩次幫她掩飾了裝病裝傷,可也算是把她的把柄拿在了手裏,天知道會不會以此來威脅她。
所以,她直接甩開步子往東走。
西環街上有兩家醫館,一家白記,還有一家藍記,只是藍記離百福大街街口遠了點,所以百福街上的人都習慣去白記。
一進藍記的門,還不等苗翠花開口,裏頭坐堂的大夫就先出聲了:“小姑娘,你這是要換藥?來來,在我這裏坐好……”
苗翠花忙擺手,靦腆的笑道:“我不換藥,我是來請大夫的,我後孃她暈倒了。”
大夫略一愣,便點點頭,笑問:“你娘是怎麼個症狀?”這孩子瞧着怪可憐的,頭上的傷不會是後孃打的吧?
“這個……”苗翠花不好意思的撓頭,吭哧了幾句,滿臉憨厚的說,“我後孃她妹子跟男人跑了,婆家的人來找我後孃問話,她答不上來,就暈倒了。”
有人會因爲答不上來話就暈倒麼,直接說是裝病得了。再說了,你有什麼話說什麼話,裝什麼病啊,難不成你妹子跟人跑的事兒,你提前知情?
是個命苦的老實孩子啊。看着眼前這個頭上帶傷,臉上帶笑的少女,大夫心中不由得感慨萬千。
“那個,大夫啊,要不,勞煩你跟我去一趟唄?不然,我爹要生氣的……”苗翠花一臉祈求的看着大夫。
“這……”說實話,大夫不想去,又不是真病了,一個裝病的媳婦子,他才懶得理會。可人家又特地跑來請了,不去也不是那回事兒,說不準這姑娘會因爲這個捱揍一頓呢。
正在大夫猶豫不決的時候,一個清朗的聲音從裏頭小屋裏傳出來:“郭叔,這事兒交給我就是了,一點小事用不着你出馬。”
苗翠花眨巴眨巴眼睛,聽這說話的動靜,似乎年紀應該不大,請回去,苗富貴能放心麼?不過,聲音這麼好聽的男人,一定是帥哥吧。
腳步聲從裏頭傳來,很快,那扇小門就推開了,從裏頭走出個少年來。
果然沒辜負了苗翠花的期望,這少年樣貌甚是俊秀。十六七歲的年紀,眉眼帶笑,只那麼看着,就覺得心情好了起來。
要說愛笑,白蘞也算一個,不過,與白蘞不同的是,此人一看就是活潑性子,笑得格外燦爛,彷彿正午的陽光,而白蘞的笑容太溫和淡然,頂多……也就早晨太陽剛爬出來而已。
可是,騷年,你拿什麼來喚醒劉荷花?用你的臉帥醒她麼?
“走吧,我去爲你那個妹子跟人跑了現在拿不出話來回復人家所以暈了過去的後孃看病。”衝眼前少女一笑,藍實隨手拍拍肩上挎着的藥箱,“放心,保管藥到病除。”
苗翠花轉過身去,免得讓人看見自己抽搐的嘴角,定了定神,她轉身回來,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邊的大夫。
那大夫笑了笑,指着少年介紹道:“姑娘別怕,這是我們藍記的少東家,你放心帶他去給你娘看病就是。”本來就沒病,照腿上擰一把的事兒,用不着費心思。
又是一個少東家,跟白蘞一樣的主兒啊。苗翠花打量了藍實一眼,很不厚道yy了起來。
怎麼看,她都覺得白蘞是個腹黑攻,眼前這位是個健氣受啊,雖然兩人的身材應該是反過來的。
“怎麼樣,可以走了麼?”藍實衝苗翠花笑笑,指着自己道,“我叫藍實,就是藥材那個藍實。”
苗翠花下意識的答道:“哦,我叫苗翠花,就是苗翠花的那個苗翠花。”
反正人請到了,那就走唄,管是大夫還是少東家呢,只要能把劉荷花給弄醒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