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破舊的小客棧平常就沒什麼人會投宿,姬千年他們包下後,又不需要客棧供應夥食,老態龍鍾的掌櫃和愣頭青小二自然就更清閒無事,成天在店內閒晃。
懶懶的午後,姬千年出去購買一些日常用品,火傾豔隨之同行,店裏只剩下雲鶴一人在假寐,整個客棧顯得格外安靜。
奇怪的老掌櫃不知躲到哪個角落去了,也許是在自己的小房間裏睡午覺,又也許在搗鼓些神神祕祕的事吧——從他們住進來那天起,老掌櫃的怪異行徑已經見慣不怪了;而愣頭青小二卻縮在櫃檯後面打呼嚕,大腦袋好幾次砸到櫃檯上。
刺目的白色繃帶不斷提醒他,自己方從一場劫難中逃脫。
他雖然閉起眼,靜靜依靠木板牆休息,可他的思緒卻混亂一片,致使得他的心神始終難以平靜。
許多過往的回憶在腦中幽幽忽忽的飄蕩,其中最令他掛心的就是姑姑的事。
姑姑……您還好嗎……
姑姑,爲什麼你要鶴兒帶着兵符和帥印逃走,您呢?難道您打算以一人之軀抵擋千軍萬馬嗎?
被人出賣的您,爲什麼還要相信她?就因爲……因爲她是您相交多年曾經患難與共的朋友?可是她卻爲了區區榮華富貴視您如踏腳石呀!即使這樣,您還是不肯把她交給皇上處置嗎?
爲什麼?
想起那天他不解的凝視着自己的姑姑,皎潔的月光投在姑姑清美俊秀的臉上,讓姑姑看起來有一份出塵的風采。
姑姑雖然已年近三十,卻仍然保有年輕時的風華,想來,姑姑不至於沒有要好的男子,爲什麼至今仍是孤身一人?
“鶴兒……”
忽然,姑姑隱含憂愁的面孔漸漸化成一團模糊,而她的身軀竟不可思議地緩緩消散。
雲鶴駭然驚呼,他伸手想拉住姑姑,卻一把抓空。
驀地,砰然一聲巨響,姑姑逐漸渙散的臉孔和身軀轟然迸炸,雲鶴只覺得滿目都是刺眼的血紅和金光。
他的心臟陡然一沉,撲身狂叫:“姑姑!”
隨着這聲狂呼,雲鶴斜依的身子猛地彈坐而起,一身冷汗佈滿背脊,他茫然地瞪視前方,好像在尋找着炸碎的姑姑。
“喂,你怎麼了?”
剛跨進客棧的火傾豔見雲鶴莫名其妙的狂呼小叫,覺得奇怪地跑過來。
“你在看什麼?臉色好嚇人。”
雲鶴機伶伶一顫,用力甩甩頭,抹去額上的冷汗,也不理會火傾豔,抬眼。這才注意到太陽已經西斜,刺目的金光恰好從客棧門口直射而入照在他所坐的位置,難怪在夢中他感到滿目血紅刺眼。
姑姑……
小二這時也站起來愣愣的瞪着雲鶴,木椅倒在地上。
雲鶴怔忡,這才明白剛纔夢中那聲砰然巨響就是椅子倒地的聲音。
他鬆了口氣,忍不住扯動嘴角,恢復神智地看了看火傾豔。
“姬千年呢?”
“走散了。”
事實上,街上有好多新奇玩意兒,他見都沒見過,一時太入迷結果把姬弄丟了,回頭找又找不到,只好一個人先回客棧,反正遲早她也會回來。
“小心被人搶走。”雲鶴酷酷睨着他。
“啊?”火傾豔臉色微紅,輕嗤地啐笑,“她又不是我什麼人……”胸口一窒,像被針扎着般,竟微微泛起痠疼。
他和姬的關係,僅止於僱主和保鏢……有着雲泥之別的差距……
“是嗎?”
“我只是她僱傭的保鏢。”
“保鏢?”
“就是侍衛的意思。”眼神黯了黯,紅髮垂落遮掩了失落的臉龐。姬是不嫌棄他,但對於姬這樣出色的人,即使不是豪門貴胄,也一定有很多人喜歡,說不定夫郎都娶了好幾個,他一個毀了容當過乞丐又做過小偷的人能奢望什麼?“何況我的臉……我也從來不指望找個好人家,更沒想過嫁人。”
“她不像以貌取人的人。”那姓姬的女人恐怕從來沒在意過火傾豔的半張鬼臉吧,他瞧她好幾次盯着它看,就像看正常人的臉,半點害怕厭惡都沒有。
“都說了我跟她沒關係!”那樣遙不可及的人,他怎麼配得上?
見火傾豔激動的低吼,雲鶴不語。自己的事都剪不斷理還亂,又憑什麼去管別人的閒事?他和他們,只是萍水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