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聞言,遙扇子的動作隨之一頓,他從沒有被人這樣誤解過,不過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心中莞爾,而後更是好脾氣的解釋道:“我不是,你們快回家吧。”
他的嗓音有特屬於這個年紀的公鴨嗓,然而語調平靜柔和,聽起來給人一種如沐春風般的溫潤質感。
見於僑等人均露出尷尬的神情,他淡淡一笑,收起摺扇,扭頭對身邊的精瘦男子道:“走吧。”
精瘦男子點點頭,對手中被擒住的兩個大漢喝道:“你們兩自覺的話就快點走,別讓我動手。”
“是,是。卓爺,卓爺,咱們有話好說,只千萬別去見你舅舅,我們求你了。”大鼻子大漢被精瘦男子猛地一扭手腕,立刻疼得語調都帶着顫音哀求。
那卓姓少年卻只是自顧往前走,並不去理睬他。
“這人是誰阿?”於豐豪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疑惑的喃喃詢問。
“你們竟然不知道他?他叫卓逸,是縣老爺的遠方外甥。聽說六天前來到臨縣這塊遊歷,不知怎麼被知縣老爺知道了,特地親自去請了他到家中小住。縣老爺把他當個寶貝,有求必應,對他比對自己的親生兒子還要好。”於豐豪身後的一個年輕婦人遙望着卓逸漸漸遠去的背影回道。
“那個大嘴巴的寸哥,仗着他娘和知府老爺有一點八竿子打不着的主僕關係,哄得知縣老爺對他們的惡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自此有恃無恐的寸哥集結德哥一起,專門做那等拐帶小孩,不得好死的營生。虧得今天你們是被卓逸救下,倘若是被其它沒有背景的普通人搭救,只怕日後依舊後患無窮。這次卓逸將他們兩扭送到知縣老爺面前,想來知縣老爺顧慮臉面,定會把他們關押起來,說起來也算是件造福一方的幸事。”另一個年紀略些的婦人面色歡喜的接口道。
於僑聽着,心裏這才明白,方纔那麼多人,明明有不少人對他們的慘境,面露不忍,卻沒有人敢上前相救的緣由。
不過也真是巧,她冒充知縣老爺的外甥女,不想來救他們的,竟是知縣老爺的真外甥。
人羣逐漸散去,得救的於僑兄妹,和於琴兄妹一致決定不在臨縣多做停留,馬上去悅來客棧牽上牛回家。
帶來的花束都賣光了,由於買的人多,於僑臨時決定加價,因而這次可謂賺得盆滿鉢盈。可在路上四個孩子卻都不怎麼高興,神情均有些萎靡不振。
任誰差點被人販子拐賣,哪怕手裏握有再多的錢,也會背脊發涼,手腳發麻,何況他們還是四個丁點大的孩子。
即便是於僑多活了幾十年,可從未遇到這種事的她,心裏依舊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後怕。
她本來打算這次來臨縣賣完花束,順道找人打聽打聽,看要買她的陳家到底是個什麼火坑,一來好心裏有個數,二來在蒐集證據的時候也有了個明確的方向。
然而她實沒想到會遇上兩個誘拐小孩的歹人,導致她的打算只能暫時擱淺。
路過鎮上的時候,於僑等人經過商議,決定去買些花盆回去栽花。明天就是給沉氏送花的日子,哪怕他們這次身陷險境,仍然都不想半途而廢,失信於人。
爲了壓驚,買完花盆之後,於僑還自掏腰包,一口氣買了三十個大肉包子。
他們坐在牛車上,化心中揮之不去的驚懼爲食量,大口大口的往嘴裏賽着肉包子。
光於僑和於琴就接連喫下了九個,於豐豪和於慶南兩個男孩則一口氣喫下了十四個!直到他們再也喫不動,往外嘔吐爲止。
剩下的包子,於僑本想分一半給於琴,但於琴堅決的搖搖頭,直說自己膩得慌,不想再喫了,一旁的於慶南也直罷手。因此於僑只好把全部的包子帶回了家。
於僑這法子到底發揮了一些作用,日頭西斜,牛車駛進於家村時,於僑、於豐豪、於慶南,於琴眼裏都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已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受驚之色。
第二天,他們到鎮上送完盆栽,纔剛回到於慶南家準備卸下板車,本是豔陽高照的天兒,卻忽然劈下道道刺目的閃電,震耳欲聾地雷鳴聲緊隨其後的轟隆隆直響,屋外更是狂風大作,吹得一應花草樹木窸窸窣窣地四處搖拽,沒個安寧。
隨後碧藍的天空忽然就暗下去,下一瞬豆大的雨珠子密密麻麻的砸下來,敲得屋頂上的瓦片叮叮噹噹作響。
“這天怎麼說變就變了?”於僑說着,忙和於琴一起躲進屋子。
“這麼大的雨,辛虧咱們趕在前頭回來,不然非得淋病了不可。”於琴站在堂屋的門口,望着門外忽然降臨的傾盆大雨,僥倖的道。
“誰說不是。”於慶南和於豐豪在外綁好了牛,三兩步從院子裏的草棚鑽了出來。落後兩步的他們,被大雨淋了個正着,好在只有那麼一小會兒,只略微打溼了頭髮和後背。
“這天估計難得再暖和起來,是要直接入冬的樣子。”被風吹得有些發涼的於僑,雙手抱緊了自己的胳膊,感受到了驟降的寒溫。
“往年也是這樣,從夏天直接過渡到冬天,不見一點秋天涼爽的影子。可憐這些剩下的野花,都被大雨大風給折騰蔫了。”於琴望着院子裏的那些夭折的野花,語氣滿是惋惜的道。
“罷了,咱們還是進屋把昨天和今天的錢先分分。”於僑說着,率先走進了堂屋隔壁的屋子。
昨天的賬,於僑等人沒有心情細算,也那個沒有心情瓜分。
於僑把昨天那個裝錢的錢袋拿出來,一股腦兒的全部倒向桌面,上千個銅板立刻咣咣噹當的蹦出來,幾人一起埋頭數了數,一共是兩千六百八十文。
他們今天送花去鎮上,從沈氏嘴裏得知,他們那天留下的盆栽賣得很好,三天的時間陸陸續續都賣光了。兩方對賬再分賬之後,於僑這邊得到的銅板是七百一十文。
兩天賺的錢統共加起來是三千三百九十文,也算有小二兩銀子呢!於僑望着這些銅板,心情驟然變好,於豐豪、於慶南,於琴亦是滿臉喜悅,一掃昨日的陰霾。
最後於僑把一堆銅板一分爲二,和於慶南兄妹兩一邊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