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已經開始插手兵部,雖然父皇捋了我的職後,並沒有將兵部的權力下放給太子,但在太子的眼中,兵部應當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瑞王繼續說道:“從兵部左侍郎家的公子和太子的人接觸來看,至少兵部左侍郎一系已是太子的人。”
常沐之不由問道:“王爺當初在兵部做事,也應該認識這些兵部的掌權人,不知道那兵部左侍郎爲人如何?”
瑞王搖搖頭:“利益至上,兩面三刀。”
八個字的評價,足以讓常沐之知道,這人不是什麼好人。
太子拉攏這樣的人,對他又有什麼用處?
常沐之不免嘆息:“太子只考慮眼前,卻不想着以後。要爲他辦事的人,總要有些真材實料纔好……”
瑞王卻道:“雖然他拉攏人不看人的品行,但也不得不說,他也算是求才若渴了。”
“可他求才,是爲了求‘財’。”常沐之輕哼一聲。
瑞王無奈地搖頭笑了笑,又道:“兵部的事暫且可以放在一邊,倒是那淮西大將軍侄子的出現……有點讓人捉摸不透。”
“許是來瞧他堂姐的?”常沐之猜測道。
瑞王失笑:“若真是來瞧他堂姐,那合該去太子府見。雖說他堂姐不過是太子良娣,但太子把他當正經親戚,必定會讓人在太子府好好招待他。他何必去和太子手下一個小小的戶部給事中來往?”
常沐之一聽也覺得蹊蹺:“那依你看,他來是做什麼?”
瑞王輕輕敲了敲楊木八仙桌,低聲道:“這宋耿的父親,乃是駐守在燕北關的駐軍參將之一。”
常沐之一時懵懂,然後猛地醒悟過來,驚得站起。
“王爺……”她很是驚詫地看着瑞王:“你猜測、太子勾結燕北關駐軍參將?”
瑞王倒很是鎮靜:“急躁什麼?不過胡猜一二。”
常沐之心緒急亂:“你說是猜測,可每每你猜測了,十有八九就是真事兒!”
瑞王低頭不語。
常沐之來回踱步,忽的道:“難怪……難怪九弟回來說,太子在宮宴上提及你在兵部辦差的事,鮮卑使團的人會出來插一腳說話……駐守燕北關的人和鮮卑人往來最爲密切,他們或許達成了什麼協議那也尤未可知……”
瑞王倒是詫異地看了常沐之一眼,不由笑道:“嘿,你什麼時候成了女中諸葛了?”
“你還有閒心笑!”常沐之氣得臉色通紅,又猛然明白過來:“其實你早就有這樣的猜測了,對不對?”
瑞王抬了抬肩,以示默認。
常沐之簡直氣急敗壞:“要是你這猜測是真的,那太子就是……”
“就是什麼?通敵叛國?”瑞王失笑搖頭:“太子的目標,是皇城中央,含元殿最高的那把龍椅。他和鮮卑即使有交易,那也只是爲了從中謀取一些經濟利益。他算不上通敵,更談不上賣國,他不過是在爲自己從儲君邁向君這段路上,添加砝碼。即便我猜測的是真的,即便我拿到證據放到了父皇面前,想必,父皇也還是會偏袒他。更何況,一切不過是猜測罷了。”
瑞王放下手中的書:“言歸正傳,太子如今的種種行爲,看上去,似乎已經在積極謀權了。這也不讓我意外,祁王兄他們何嘗不是在積極鞏固自身的權勢?太子看着着急也屬正常。如今的他,能拉攏的人和勢力,是一定不會錯過的。小九是其中之一,我也是其中之一,莫家,更是其中之一。”
“那莫家早就沒落了!”常沐之不由道:“雖然頂着國公府的名號,可誰都知道,他們家連我孃家安遠侯府都不如!”
“非也。”瑞王正色道:“安遠侯府雖已被降等襲爵,但嶽父仍在,只要常家不犯事,侯府的匾額在他有生之年都不會被摘下來,父皇對安遠侯府也算重用。可輔國公府,卻不像你說得那般不堪。”
瑞王道:“莫家是因爲受到帝王猜忌,方纔收斂心思的。可他們‘萬臣之師’的名號,卻不是帝王能夠消弭下去的。輔國公府有莫家這個大族支撐着,他們垮不下去。”
常沐之不由氣結,一時卻找不到話反駁,只能恨恨道:“我祖母說輔國公府一屋子文人,心思狡詐,勾心鬥角,多爲奸猾之輩。希望他們自家人鬥自家人,鬥個你死我活的好。”
瑞王難得見她這副小鼻子小眼兒的模樣,不由失笑,拉了她的手道:“說這麼多,不過是想告訴你,莫家對太子有用,太子不會捨得放過拉攏輔國公府的。他納了一個莫氏是遠遠不夠的。如果他能夠幫着莫家,讓莫家女再成爲九皇子妃,一是給了莫家多一重保障,二也是幫助自己拉攏了小九,三或許還能順便把我拉攏到手……一箭三雕,一樁婚事換三大利益,穩賺不賠的買賣,誰不願意做?”
常沐之如今也冷靜下來,反握住瑞王的手:“九弟遭他算計了一次,不能讓他被第二次算計。”
瑞王幽幽嘆了口氣:“那就要看……那方朔彰會是個什麼想法了。”
這邊劉桐出了瑞王府後,本是着急忙慌地趕着去找方朔彰,走到半路上卻漸漸慢下了腳步。
他想了想,沒有衝動地到太子府找人,反而是讓人去打聽了方朔彰住的地方,一路往方府去了。
可巧的是,方朔彰竟然正在方府裏。
門房聽說來人是九皇子,忙卑恭哈腰地道:“九皇子來得正巧,老爺今兒一早出了門,後沒多久就回來了,說是不舒服,讓人去太子府裏告了罪請了假……”
劉桐眼中劃過一絲笑意。
他沒猜錯,這會兒的方朔彰,並沒有去太子跟前說些什麼。
文人,都是這樣,自尊心太強,一時是接受不了自己敗給了別人這樣的事的。
劉桐在門房的恭敬相迎下,進了方府的大門。
他左右望瞭望,眉眼便微微沉了些。
這個地方,潤之在這兒待了兩年……
想想怎麼就覺得那麼不愉快呢?
劉桐板了臉,冷哼一聲。
一旁迎人進來的小廝整個人一哆嗦,生怕是自己犯了什麼錯,惹了這位皇家貴胄的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