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身穿着丫鬟衣衫的蘇曉苒跟穿着一般小廝衣衫的南軒出現在雲裳跟初夏面前的時候,他們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老,老爺,你們,你們這是……”雲裳驚得說話都不利索了。
蘇曉苒很得意自己的傑作,擺弄着南軒身上那套衣衫,獻寶似的說道:“怎麼樣,是不是很驚訝?初夏你的這套衣服出奇地適合南軒呢。”
蘇曉苒房間裏面藏着的普通下人衣裳,丫鬟的,是她問雲裳要的;小廝的,是她問初夏要的,原本都是爲了自己喬裝易容,暢遊蘇府準備的,但初夏畢竟是男人,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就跟個唱戲的似的,那袖子都可以做水袖舞擺了。所以,蘇曉苒一直以來,只能冒充丫鬟到處遊蕩,冒充小廝的心願一直未能得償所願。
不過,初夏南軒身形相似,這套衣衫穿在南軒的身上卻是剛剛好。
初夏聽到蘇曉苒的話,猶豫了片刻,才說了一聲“謝謝老爺”——那話聽上去應該是屬於誇獎吧!老爺最近很強調“禮貌”這回事,所以道謝的話,應該沒有錯。
“可是,老爺你們穿成這樣……”雲裳在心中祈禱,千萬不要讓自己猜中了!
“我跟南軒要出去溜達一圈,做消食運動。”
蘇曉苒的回答讓雲裳頓時對自己的聰明才智以及未卜先知感到了氣憤:老天爺爲什麼要把她生得如此聰明?
“老爺,我陪着你們。”雲裳覺得自己果然是聰明,居然立馬就想到瞭解決之道。
絕對、絕對不能讓老爺跟着三公子單獨出去!
換做是以前的蘇曉苒,雲裳是絕對不會有這些顧忌的,因爲老爺比所有人都清楚南軒的危險性。但現在的老爺,表現出來的大意以及對南軒的信任,實在是讓人心憂。尤其還是晚上穿着普通下人的衣衫出去,萬一南軒起了歹心,雲裳覺得自己以死都不能謝罪。
“不行,”蘇曉苒斷然拒絕,“人多了眼雜,萬一被其他的下人發現了,以後都沒得玩了。”
“那我跟初夏遠遠地跟着?”雲裳不會輕易就放棄的。
“不是有影衛暗中跟着嗎?你們還跟着幹什麼?”蘇曉苒伸手將雲裳按到了座位上,“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在房間裏面好好待著,保持老爺我一貫的晚不出門習慣;還有初夏,你就暫時冒充南軒,也在房間裏面待著。來人一律不見,等着老爺我回來。”
知道蘇曉苒有假扮丫鬟出去溜達祕密的,除開那幫隨時隨地跟着她的影衛之外,現在府上一共就五個人:江子默、雲裳跟初夏三人,因爲經常都在她的面前晃,所以最開始就是知道的,也是她的作案協助人;剩下兩個人,一個就是她在西院換衣時候遇到的曉月,還有一個就是正站在她身邊的南軒。
這些,蘇曉苒認爲都是自己人,不用瞞着(當然想瞞也是不大容易瞞得住),但蘇府裏面本來就是自己人多過一般人,一旦知道的人過多,祕密被宣揚了出去,那蘇曉苒以後的生活就少了很多的樂趣。
所以,保密工作必須做好。這也是她讓雲裳跟初夏到房間裏來的原因——讓他們製造老爺侍郎都在房間的假象,她跟南軒兩個人則趁機溜出去。
影衛跟着的事情,雲裳當然是知道的,但外面現在是黑漆漆的夜晚,以南軒的聰明才智,讓穿着如此大衆化的兩個人躲過影衛,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她怎麼能讓失去記憶後連帶智商也失去了不少的老爺犯險?
“老爺,你帶着我,我保證不添亂,而且整個蘇府,再沒有人比我更熟悉的了,你想知道什麼,我馬上就可以幫你解答。”
當電燈泡的人不少,但是這麼積極、這麼勇於地想要當的人,蘇曉苒還是第一次遇到。
“都說不行了,”蘇曉苒怒目瞪着雲裳,想都不想地當場拒絕,“我們夫妻兩個出去月下漫步、卿卿我我,你跟在旁邊,我還能做什麼?”
其實,燈泡還是其次的,最主要的,現在她是打算跟南軒兩個人去聽牆角,這是一個暫時只有她跟南軒才知道的祕密,雲裳之類的,只要知道她是出去散步溜達就好了。
蘇曉苒詞嚴義正的問話將雲裳給問倒了,在她的意識裏面,還是第一次意識到原來老爺跟三公子之間是夫婦的關係。
這麼一想,她硬是要插足兩人之間,是多少有些不太對勁。
可是,可是,三公子非一般人啦。
別無他法的雲裳將“求助”的眼神投向了一邊一直站着的初夏,這個人一般很少發表自己的意見,但一旦開口了,都是具有震撼效果的。
初夏見雲裳用威脅的眼瞪着自己,不着痕跡地嘆口氣,終於開口說出了果然震懾住了雲裳的話:“老爺說得很有道理,我們就在這裏等着吧。”
她怎麼會忘記了初夏雖然擅長說震懾人的話,但一般被震懾住的人,都是她自己?!
初夏的贊同,讓蘇曉苒遞給了他一個讚賞的眼神,抓住雲裳愣住沒有說話的機會,蘇曉苒趕緊地一把拉住了南軒的手,往外就跑。
南軒在旁邊跟初夏一樣地保持着緘默,心中卻一直在期待着。因爲蘇曉苒給他提出來的跟她給雲裳說的,根本是兩碼事,這就足以證明“聽牆角”的事情,蘇曉苒是有心要瞞着雲裳的。
既然是要瞞着,那麼蘇曉苒一定會不遺餘力地阻止雲裳的跟隨。
而等初夏的話說出口之後,他就知道——勝利了!
在他被蘇曉苒拉着經過雲裳身邊的時候,他別有用意地朝着雲裳做了一個“V”字的手勢,倒映的臉上是笑到最後的勝利者笑容。
雲裳是不明白那個“V”的意思的,但南軒臉上得意的笑容,她卻是知道的,頓時怒火上湧,只恨不得衝上去咬南軒一口。
不管是公事還是私事,她都能南軒卯上了。
“爲什麼贊同老爺?你不知道三公子他……”看着蘇曉苒拉着南軒即將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的背影,雲裳開始向初夏發出責難。
但她的話,只說了一個開頭,就感到了空氣之中異常的波動,眉心蹙動,她就看到初夏的身邊多了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衣之中的人。
眼光掠過黑衣人,雲裳即刻認出那人是蘇曉苒衆影衛中的一個,頓時臉色更加難看:她本來就擔心老爺的安危,初夏現在還留下了一個人,想事情不用腦子了吧?
“你守在這裏。”初夏對影衛吩咐了一聲,轉身拉着雲裳就往外面走。
雲裳稍稍愣了一下:“做什麼?”
“你不是要親自跟着老爺才安心的嗎?”初夏反問了她一句,腳下卻一步不停地朝着蘇曉苒消失的方向走去。
雲裳再一次震懾住了——初夏說話,果然很具有震撼的效果。
等兩個人跟前方的影衛會合,並且都換上了夜行衣之後,雲裳才幡然醒悟:“想不到你居然也會陽奉陰違!”
話說回來,這麼好的辦法,她居然都沒有想到,還白白在那裏跟老爺說了半天的廢話。
初夏眼光看着前方走着的人,眼底的擔憂才減少了一些:“老爺的安全第一。”
老爺身邊跟着的是三公子,他跟雲裳有着一樣的顧慮,不親自出來看着,無法安心。
驀地,前方走着的兩個人忽然停了下來,初夏雲裳也一起停下了腳步,隱身在了黑暗之中。
影衛的保護跟隨是分散着的,雲裳初夏也曾經是其中的一員,所以大家配合起來,倒也不顯得生疏。可是,當蘇曉苒的腦袋不轉向其他的方向,偏偏眼睛死盯着雲裳初夏這邊的時候,兩個人的心都一起沉了下去:他們不會是****了吧?
依兩個人的武功,應該是這羣影衛裏面最不可能被發現的。亦或是,太久沒有做過影衛,手生了?
正當兩個人大惑不解、極度忐忑難安的時候,終於看到蘇曉苒的腦袋轉了過去。只是寬心喘氣的時間都沒有,兩個人又都提心吊膽地看着蘇曉苒的眼光又掃了過來。
老爺,發現他們了?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雲裳覺得她一定要去向四公子請求,調回組織裏面,重新訓練影衛的工作。連跟蹤都做不好的丫鬟算不上好丫鬟!
而初夏只會覺得,如果被老爺發現的話,那隻能是雲裳連累了他。他一向都是優秀的侍衛、鐵衛、影衛、暗衛……
“你確定那個方向我們剛剛走過了?”蘇曉苒望着自己想要走過去的方向,再一次跟南軒確定。
南軒長長地嘆口氣,指天發誓:“老爺,南小三發誓,那個方向,絕對走過了。我們就是從那個方向過來的,如果你現在堅持走那個方向的話,我們只會走回主院去。”
蘇曉苒不甘心地再看了那邊一眼(初夏跟雲裳又被嚇了一大跳,紛紛憋住氣息想:糟了,老爺又看過來了。),放棄似的耷下了肩膀:“你不是對蘇府很熟悉嗎?我剛剛都給你說過我想要去的地方了,乾脆你帶路好了!”
南軒無奈了:“可是老爺,什麼旁邊有假山、有流水、有柳樹、有房子,這樣的說法算是線索嗎?整個蘇府,哪裏不是有假山、有流水、有柳樹、有房子的?”
蘇曉苒語塞,認真想了想,又高興地想出了一條線索:“啊,還有一個!”
南軒不抱希望:“嗯?”
“沒有湖,我在那裏沒有看到湖。”
看蘇曉苒高興地只差手舞足蹈的樣子,南軒不忍再潑涼水,說了一句讓蘇曉苒的心稍稍溫暖了一些的話:“嗯,不錯,至少排除了一個地方。”
偌大的蘇府,只有東院陸輕舟居住的那個院落有湖。
“那我們現在去哪裏?”蘇曉苒不恥下問。
南軒勉強牽了牽脣角:“要不,就走這條道試試?”
原本那個方向是返回主院的,不過,南軒想或許按照蘇曉苒奇特的東南西北不分,說不定就無意地拐到了正確的地方。
反正這總比要他去找什麼有假山、有流水、有柳樹、有房子的地方,希望更大。
蘇曉苒又看了一眼那個方向(於是,初夏跟雲裳的心又一抖),非常不滿南軒的態度:她是方向不分、記憶不好,但她的運氣總歸是非常好的。就算是迷路,通常,在她不懈的努力之下,她最後總會走到正確的地方的。
今晚,她一定要找到那個地方給南軒瞧瞧,老爺絕對不是路癡。
帶着滿腔的雄心壯志,蘇曉苒的腳步邁向了雲裳初夏藏身的方向,南軒搖搖頭,緊跟其後。
在雲裳跟初夏瞠目結舌的目光之中,蘇曉苒南軒從他們的身邊走了過去,然後距離蘇曉苒較近的雲裳還無意聽到了蘇曉苒的嘀咕聲音:“奇怪,這條路我明明就沒有走過嘛……”
等蘇曉苒跟南軒過去之後,雲裳才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全身虛脫了一般——原來,老爺只是迷路了而已。
作爲一個合格的影衛是不能偷聽主人的談話的,即使是內力高深,也要刻意地去忽略主人的談話。但剛剛雲裳實在是太緊張了,全神貫注地盯着蘇曉苒,又恰逢蘇曉苒在她面前自言自語,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