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章番號
“報告……撲通——”
終於,有人在搖晃半天後,堅持不住倒下了。
經歷了一週適應性訓練的女兵們,並不是暈倒了,而是腿抽筋了。這時候,站立的時間接近兩個小時了,她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將潛能發揮到了極限。
賴蓉對這些人居然能堅持這麼長時間,也有些驚訝。她對倒下的人說:“你們起來,坐一邊休息一會兒,再接着站”
就這樣,不斷有人倒下了,在一旁休息兩分鐘、自己按摩一會兒腿腳後,又回到隊列中繼續。
沒有人賴在一旁不起來,也沒有人偷懶、假裝暈倒,都是在要倒下的瞬間才喊報告。
海藍也沒有精力去注意身邊的人倒下了幾個,她的眼睛只是盯着遠方的燈火,心裏一直提着一口氣,堅持着,堅持着。
天氣漸黑,賴蓉已經看不清這些女兵們的面目五官,但是她們一個個倔強的神情,也讓她心裏有些不安。
“好吧,你們今天表現得不錯不過,那個做錯事的人你,站在隊列中,看到你的戰友們,因爲你而受這份罪,心裏好受嗎?……我就不知道,你怎麼還好意思和她們站在一起?——好吧,如果你現在站出來,我可以看在她們的份上,既往不咎”
還是沒人回答她。
賴蓉煩躁地在隊列前從左走到右,又從右走到左,語氣已經有些無可奈何:“我說,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自私?這麼膽小?不就是站出來承認一下嘛,有什麼大不了的?”
侯雪嬌悄悄走到她身後,拽了一下她的衣袖,等她轉過頭後小聲說:“今天就到這兒吧……我看這樣也沒什麼用。”
賴蓉甩開她的手,可是回頭看看面前的這些女學員,又感到有些無計可施。但要她就此收手,一時覺得面子上還有些下不來。
就在這時,突然,劉怡思沒喊“報告”就身子一軟,倒地前手扶了一下地,側身臥倒。然後,她似乎也想撐着地起來,卻又再次躺倒在地。
賴蓉急忙走上前探視,只見劉怡思的面色通紅,胸部急速地起伏着,呼吸很急促、很難受的樣子。她忙扭頭叫道:“王麗芳,李菲,過來看看……”
這兩人是七、八班的兩名醫科大學畢業的女學員。她倆也是站了半天,走路的時候有點僵硬。賴蓉又喊了一聲:“快點——”
王麗芳忍痛加快了腳步,過來後緩緩蹲下一條腿,跪在地上,俯身觀察。她見到劉怡思的帽子已經掉了,短髮劉海一縷縷凌亂地貼在額頭、鬢邊,很是狼狽。
好在她的眼睛還大睜着,眼神雖然有些痛苦和慌亂,但意識是沒問題的。王麗芳趕緊託起她的頭頸:“哪兒不舒服?”
劉怡思還是急促地氣喘着,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是用手指了指胸部。
剛剛走過來站在賴蓉身後的李菲,也看到了這情形,猜測道:“可能是**衣太緊了……”
賴蓉一聽,馬上動手解起劉怡思胸前的衣釦,另外兩人也幫忙把人扶起來。當賴蓉伸手到後面解開劉怡思**衣的扣鎖後,劉怡思終於吐出一口長氣,呼吸頓時平穩了許多。
因爲剛纔感覺到她的皮膚乾燥火燙,賴蓉想也沒想,撿起地上的帽子就給她扇起了風。扇了幾下後,卻發現劉怡思看向她的眼睛裏有些水光……而且目光很複雜,有倔強也有委屈,似乎還有些冷冽的恨意。
賴蓉不由得手中動作一頓。停了片刻,她把帽子遞給王麗芳,揮了揮手:“你們把她扶到一邊去……給她扇扇風……”
然後,她站了起來,一下子看到侯雪嬌盯着自己的目光裏似乎也有着求懇的意思,而不遠處的鄧麗倩則是和自己的眼神一碰就轉開了。
再看看那些女兵,一個個臉色通紅,似乎也不再流汗了……雖然賴蓉只經歷過冬訓,但她現在也知道,這些人就快要中暑了。
難道今天就這麼算了?
清了清嗓子,賴蓉大聲說道:“好了,下面——我們練習喊番號。這個……也是加練你看看你們平時喊的那個‘一二三四’,跟蚊子哼哼似的今天,我就要你們都喊出氣勢喊得好,我們就回去休息喊不好,就一直在這兒喊好了,聽我口令,原地踏步——走”
從剛纔石化般的狀態一下子要動起來,並不容易。因爲血脈不通,所以女兵們的動作好像機器人一樣僵硬緩慢,很不整齊。
賴蓉提高了嗓門說道:“手臂擺起來大腿抬起來腳尖離地……一二一,踏起來好,喊一動,一——二——三——四——”
踏了一會兒,大家的情況有所緩解,步伐隨着番號聲漸漸整齊起來。
只是,這番號的聲音不夠宏亮。
賴蓉也沒含糊:“重新來,從七班開始,一個班接一個班,流水作業一二——三四——”
這次,三個班喊的都還可以。
“好了,八班、九班,立定,稍息七班的,一個一個喊,流水作業”
賴蓉又一次挨着個地走到每個女兵面前聽她們喊番號,聲音不夠宏亮的都會重複喊幾遍,直到過關。
七班的大概在她平日的要求下,這方面做的不錯,個個過關了。接着是八班,當輪到陳美媛時,她喊番號的聲音有些顫抖。因爲她天生嗓子細,怎麼喊都不夠宏亮,她知道自己肯定得挨訓了。
果然,賴蓉聽得直皺眉頭:“再來”
依然是溫柔細弱的聲音。
“看你的樣子,不像沒勁兒的人啊用力喊”
陳美媛這次把聲調提高了點,但聲音還是很細。
“喊番號是丹田運氣,不是用嗓子喊的再來”
只見她深呼吸後又喊了一動,但效果還不如剛纔呢。
賴蓉急了,走上前按住她的武裝帶:“這裏,這裏要用力,要感覺到震動再喊”
還是沒起色。
賴蓉扭頭問八班長:“你們班這個,是怎麼回事啊?平時說話也這樣?”
鄧麗倩對着她苦笑了一下,然後轉過臉說道:“陳美媛,你給人做按摩的時候,手上那麼有勁,怎麼喊個番號這麼溫柔?”
“我,我……”陳美媛臉色通紅,囁嚅着,“我已經盡力了。”
鄧麗倩湊近賴蓉身邊,低聲說:“她倒是挺老實的,應該是嗓子天生這樣。”
“我服了,頭一次見到這號的……這次先算了,以後你每天帶着她多喊幾動,看能不能改過來”
對於喊番號,海藍平時並沒有在意,都是跟着大家混水摸魚地吆喝兩聲。這回要一個個單獨過關,她不禁有點擔心。因爲她的聲音雖然清脆,但一向不是個喜歡大聲說話的人。
所以,在孫蘭喊番號的時候,她注意聽了一下。
孫蘭平時說話也是女孩子特有的清脆嬌柔的聲音,但是她喊番號的時候,就有變化了。音調低沉了一點,渾厚了一些,聲音自然是大的,可也沒覺得特別費勁。
難道這就是用丹田來發聲?
她還在琢磨的時候,賴蓉已經站到她面前了:“踏步——走”
海藍踏了兩步,就開始配合步伐喊起番號。不過,喊完後,她自知第一個“一”字沒喊好,有些倉促和微弱。
“再來”賴蓉果然對她沒有客氣。
海藍暗暗深吸一口氣,然後氣沉丹田,又鼓盪於胸口、再向上衝出喉嚨。這一次,聲音的大小和節奏都合格,不過賴蓉還是說道:“再來再大聲一點”
此刻,海藍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也不想深究七班長是否在挑刺,因爲那沒有意義。只要她還是軍訓學員,只要對方還是值勤班長,就有資格糾正自己的隊列動作。與其想那些有的沒的,還不如想着怎麼努力做到最好,讓別人無刺可挑。
她又踏了兩步後,再次喊了一動。
這一次,海藍完全拋開了平日文靜優雅的做派,讓聲音以一種爆發的氣勢吼出來。
如果金爸聽到了她的聲音,一定會驚訝於這個總愛跟他撒嬌的寶貝女兒,竟能喊出這麼威嚴的聲音。如果高風在這裏,也一定會驚訝於自己那個眉如春山眼如秋水的妻子,也會有這麼嚴肅凜然的表情。
賴蓉果然沒再說什麼,一聲“立定”後檢查李麗去了。
全部檢查完畢後,賴蓉回到隊列前。此時,已經月上中天,快到平時的熄燈時間了。
“今天的加練就到這兒,回去後馬上洗漱,準備睡覺。向左——轉齊步——走”走了幾步後,賴蓉變相地放羊了,“——便步”
頓時,一陣噼裏啪啦、呲牙咧嘴和吸氣的聲音就響了起來。人的意志一放鬆下來,那渾身的癢痛真是讓人抓狂。
海藍也趕緊摸出清涼油抹了起來。
“三姐,借我用一下”李麗一會兒撓着胳膊,一會兒跳着腳撓腳踝,滿臉痛苦之色,“媽喲,癢死了”
海藍又用指甲摳了一塊藥膏,將剩下的半盒給她,“別使勁抓了,小心抓爛了。”
“不抓,受不了啊”
“忍一忍,等會兒洗澡的時候,用涼水毛巾敷一下……”
“嗚嗚,好不容易盼到可以洗熱水澡,還泡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