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章 海降
賀思佳接到齊睿的內話，知道飛機的現行高度後就摘下了氧氣面罩，開始向他彙報機體受損情況。
“……是的，頭等艙第一排右前面的那道牆，以及和牆體相連的衣帽間被炸開了……還有右側第一排的座椅爛了，空警和他看守的罪犯也一起‘失蹤’了……我想，空警大哥已經犧牲了……”
說到這兒，她心裏一陣難受，但知道現在不是痛苦自責的時候。在做了一個深呼吸後，她又儘量平靜地說道：“洞口不算太大……但下面好像貫通了，我都能看見飛機下的浮雲……現在飛機晃得太厲害，我很難走到後艙去……對，你問一下後艙空乘”
在看到右翼起火、並感覺到飛機忽上忽下地做起伏運動時，高風就已經意識到飛機的問題更加嚴重了。他請前後座的乘客傳話給前後艙的乘務員，讓她們將機翼的情況彙報給機長。
齊睿得知右翼的受損情況後，立刻向地面指揮報告：“……機腹被炸開一個洞，液壓系統失靈，前起落架不能放下，右翼起火……發動機暫時沒有問題，我們還可以靠改變左右發動機的推力，來控制飛機……但是不會維持太長時間”
很快，擴音器裏傳來了空管中心的回話：“你們附近已經沒有飛機了。彙報你的意圖？”
“我打算就近海上迫降”
“好的我馬上給你附近海域的海浪和氣象資料。祝你好運”
齊睿一邊繼續操控着飛機儘量平穩地下降，一邊通知賀思佳爲迫降進行客艙準備。然後他簡短地做了個廣播。
“女士們，先生們，我是本次航班的機長。現在飛機發生了故障，已經無法繼續飛行，我決定在海上迫降。我們已經和救援單位取得了聯繫，請各位乘客保持冷靜，不要驚慌我們全體機組成員都受過嚴格、良好的專業訓練，現在請大家聽從客艙乘務員的指揮，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好，穿好救生衣，繫好安全帶。在着水前的一剎那，我將以廣播或安全帶燈閃亮的方式通知您，做好防撞姿勢。飛機落水後，請立即聽從乘務員的指揮，快速撤離。”
水上迫降比陸地迫降的風險大得多。因爲它沒有平面依託進行滑行減速，着水時的角度和平衡稍微掌握不好，飛機的機翼就很容易掛到水面而翻跟鬥，嚴重者機體立刻斷裂。齊睿這架飛機本來就有機體破損的問題，即使他能平穩地落在水面，也會很快浸水而沉沒，所以到時候乘客的撤離速度是生死攸關的事情。
賀思佳馬上用乘客廣播系統通知另外三名同事開始行動。她們將巡視機艙進行安全檢查，示範防撞姿勢，指導乘客們穿上救生衣，劃分逃生脫離區域。此外，還要指定援助者，並訓練他們打開應急艙門，拋出救生艇，維持秩序。
幾乎所有的乘客都沒有遇到過這樣的險情，此時不免有些慌亂。有些人驚恐地問着空姐們各種問題，比如飛機迫降到底怎麼回事、大家是不是死定了等等……也有些人陷入了絕望狀態，茫然無措地望着周圍的人。
三位空姐不得不大聲地和這些激動的旅客做着解釋，並鼓舞着大家的信心。
“請保持安靜”“請聽我們的指揮”“請相信我們的專業素質”……
這樣的聲音不時響起在艙內，只不過混在更多的恐懼、絕望的聲音中，顯得有些單薄。
幾位空姐也都能理解旅客的心情。因爲誰都愛惜自己的生命，誰遇到這種前所未有的生命威脅時，也都會緊張——就算是她們，這些經常接受應急逃生訓練的人，此刻也是非常緊張的。
因爲她們也只是普通的年輕女孩，都還沒有結婚，平時在家裏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幾乎沒有遇到過什麼挫折，更別說這樣的危險了。要說心裏一點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不過她們就算心裏也有些想法，但是都被嚴格訓練養成的處變不驚的行爲準則壓制住了。她們拿着比餐館侍者高得多的薪酬，就是因爲她們不是僅僅會禮貌周到、會端茶送水就行了。從業前的培訓和從業後的複訓，無數次的考試和模擬演習，就是爲了此刻做準備的。
那些背得滾瓜爛熟的程序，現在都自然而然、條件反射地做了出來，甚至臉上還能維持着淡淡的微笑——只是她們的語速卻不得不加快，聲音也不得不帶着威嚴，沒有了平日的溫柔……
“本架飛機有3處緊急出口，分別位於客艙的前部、中部、後部。請大家在迫降後，按照以下的區域劃分脫離客艙——第一排到第八排的乘客走前部出口脫離，第九排到第十六排的乘客走中部出口脫離，第十七排到最後一排的旅客由後部出口脫出。”
“請大家脫下鞋子，取下身上鋒利的物品，譬如手錶、鋼筆、耳環……”
“請從座位下拿出救生衣，穿在身上，但是先不要充氣……”
“請跟我學做防撞動作——雙臂交叉，緊抓前方座椅的靠背……頭埋在兩臂之間夾緊，千萬不要抵住前面的靠背，要夾在手臂之間……雙腳也要用力蹬地……”
……
高風在聽到齊睿的廣播後，就馬上從兩人的座位下拿出了救生衣。他遞給海藍時，問：“害怕嗎？”
海藍接過救生衣，邊穿邊說：“不知道……好像不是很怕。”
“嗯，我們會沒事的。”
在機艙嘈雜喧鬧的環境烘託下，高風的聲音顯得更加從容平靜。這讓海藍也更加鎮定了，只顧着在廣播中賀思佳的提示下一項項地做好迫降準備，而無暇去感知自己到底害不害怕。
兩人是最先穿好救生衣的，並開始脫鞋、摘表以及取下身上的各種飾品——這時候性命攸關，身外之物都只能捨棄了。有空姐拿來大口袋收集這些雜物，這雖然有替大家臨時保存的意思，更主要的卻是避免大家的鞋子丟在過道裏阻礙逃生。
當空姐們尋找軍人、警察、消防員或民航內部職工，做志願援助者時，高風二人主動報了名。他們被安排在中門，高風負責打開安全艙門，海藍和另一位據說是警察的男子負責維持秩序。
機首的賀思佳在一片嘈雜中，聽到了身後的衛生間響起了撞門的聲音。對了，這裏還關着一名罪犯呢
她知道另外兩名罪犯應該都已經死了，那麼剩下的這個人將是調查本案的最重要的線索。爲了打擊這些恐怖分子，避免更多類似事件的發生，她還必須讓這個拉哲卜活着。
機首隻有賀思佳一人，她站起來，在顛簸中小心地走過去。其實這衛生間的門，剛纔在減壓的時候就已經破了個洞，但又沒有破壞完。也幸好是這樣才擋住了拉哲卜，讓他不至於被吸出機艙外，只是頭臉受了些撞傷。
這會兒，他也聽到了機長的廣播，便向賀思佳發出“救我”的乞憐。
賀思佳將拉哲卜帶了出來，安置自己身邊的位子上，給他穿上救生衣、繫上安全帶。不過，他的手銬還是鎖着的。一，是因爲她沒有鑰匙；二是，她也不可能現在就讓他獲得自由。在目前情況下，估計拉哲卜也不至於再有什麼異動了。
拉哲卜在看清那個地板上的破洞後，就一直沉默着。也許他是被熱尼雅的狠絕給震住了，也未可知。
齊睿留給衆人準備的時間並不長，因爲他對右翼採取的滅火措施沒有成功，很擔心右翼的發動機也會跟着起火而停轉，所以不敢耽誤太長時間。
看到高度已經下降得差不多的時候，他在廣播中說道：“乘務員各就各位，兩分鐘後着水迫降”
乘務員們立刻一邊加緊巡視，一邊返回各自的座位。一路走過，她們還在給沿途的旅客指導防撞動作，“手抓緊……腳蹬地……抱緊頭”
大部分乘客雖然緊張，但是在剛纔一系列的指導下，現在已經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了。他們坐在座位上，雙臂或者抱緊前面的椅背，或者抱着自己的****，默默開始祈禱。
但也有一些乘客們更加慌亂了，他們不禁自作聰明地提前拉下了救生衣兩邊的紅色把手。這裏有兩個微型高壓氣瓶，可以對救生衣自動充氣。不到2秒鐘，他們的救生衣就鼓脹了起來。
人類隨大流的本性，讓其他的旅客也紛紛仿效，給救生衣充起氣來。
“不要——不要充氣千萬不要提前充氣很危險”
看到這一情況的乘務員，着急地高聲阻止他們……高風和海藍，以及幾名受過一些逃生訓練的警察、消防員，也都幫忙去阻止這些人的行徑。
可是，他們也只是阻止了動作慢的、還沒來得及充氣的那些人。對已經充好氣的人，他們就沒辦法了，總不能讓他們把氣再放了。
這時候，齊睿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一分鐘後着水乘務員就位”
幾名空姐也顧不上那些人，只得匆匆趕回各自負責的崗位，坐好並繫好安全帶。
很快只有二十秒了，安全帶燈閃了兩下，同時齊睿的聲音分外宏亮地響起：“準備——抱緊防撞”
所有的人立刻按照自己的理解，做出了防撞姿勢。
幾位空姐又齊聲快速地喊了三遍：“抱緊頭手用力腳蹬地”
她們的聲音都有些嘶啞了。終於在看到所有乘客都埋下了頭後，她們也迅速做好了防撞姿勢。
迫降前的幾秒鐘，客艙內一片寂靜，沒有人說話或是哭泣。不管願不願意，大家都別無選擇地準備迎接那個宣判命運的時刻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