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章阿米爾,衝!
向兵看看錶,對場站站長說:“馬上要到十二點了,你帶民航的同志先去喫飯吧”
站長也起身對大家說:“對,我們先去喫飯。下午還有座談,我們塔臺和導航臺的人還要和大家互相學習交流呢。”
衆人自然沒有異議,都起身往外走。
海藍走在最後,悄聲地問向兵:“參謀長,那些飛行員什麼時候回來……返場啊?”
“他們馬上就回來了。”
“那……他們……和我們一起喫飯嗎?”
“你們先喫,他們還要等團長回來,講評完了,才能去喫飯——你放心,我聽付副政委說了,要請民航的同志們品評一下我們部隊的空勤竈質量”
海藍心裏忍不住喊冤:我可不是因爲嘴饞,想喫空勤竈啊
沒辦法,她只好再問道:“那……飛行員,下午還訓練嗎?”
“今天下午不訓了。他們要睡午覺,然後開總結準備會,總結今天的訓練、準備明天的飛行。”
“明天還要飛?空軍建軍節都不放假嗎?”
“嗯,明天軍長要來視察,看我們二團的自由空戰對抗演練。”
“哦——”
海藍無比失望,看來今天是見不到高風了。他真是太忙了,太辛苦了
走在前面的大宇把他們的對話都聽到了,他在上車後偷偷給海藍建議:“難得來一次,你下午跟領導請個假,去見見他嘛”
“我……我覺得,打擾他訓練不太好。”
“就趁着中午見個面,說個話,有什麼關係?不然,你不是白來一趟?”
“……算了,還是不要了……讓他好好睡個午覺,好好休息吧見面什麼的也不太好,萬一影響他的情緒呢?他明天可是還有重要的飛行課目呢”
“……”大宇無語了,這海藍想得也太多了吧?她是不是“近情情怯”啊?
海藍嘴裏雖然是這麼說的,其實心裏也像是缺了什麼似的,沒着沒落的
以至於她跟在大家後面下車、走進飛行員餐廳、還有喫飯的時候,都是無精打采的。
杜政委在餐廳二樓的雅間,設宴款待客人們。軍地雙方的領導自然坐一桌,年輕的空管員和幹事們坐一桌。過了一會兒,嚴師長也趕來了,顯示了對民航同志極高的接待規格。
飯局一開始,自然是相互敬酒拼酒了。
嚴師長的酒量不行,而且明天還要親自駕機演練,今天不宜喝酒,便向客人們告了罪。陪酒的重擔都壓在了杜政委和付副政委等人身上了。
民航的幾位領導都是“酒精考驗”的老前輩了,據說安副總的酒量更是深不可測,沒想到,他們聯合起來使用車輪戰術,也沒能把杜政委灌倒。
飯局過半,杜浩東除了稍微有些興奮和話多,完全沒什麼異樣。而民航的人除了安強還能站得起來,其他人都已經自認“量淺”服輸了。安強也承認,自己的量已經到極限了。
杜浩東大獲全勝後,呵呵笑道:“我啊,和老毛子喝,都沒輸過呢”
機場老總一拍大腿:“你怎麼不早說要知道你這麼厲害,我們根本就不和你拼了”
領導們拼酒拼得十分盡興,年輕人這桌也有政治部後勤部的年輕幹事陪着喝。
不過,那兩名幹事私下裏對童序、大宇等人說,各位地方的朋友擔待點吧,我們就不要“自相殘殺”了。因爲我們部隊是典型,上級和各方來視察、參觀、取經、採訪的人是絡繹不絕,每次都得辦招待,最近實在是都喝傷了;明天又還有重任,那些可都是軍部下來的虎狼之輩,沒你們這麼斯文。
部隊喝酒最厲害的往往都是搞政工的人,迎來送往搞關係幾乎快成了他們的主業了,他們別的不行,喝酒可不能不行。國家大環境就是如此,部隊也和社會一樣,社會上有的東西,這裏還是有的。水至清則無魚嘛。
民航的年輕人們對他二人也深表理解和同情,大傢俬下裏達成了和平停戰協議,所以這一桌貌似喝得挺熱鬧,但是水分頗大。
在充滿酒桌文化的氛圍中,這頓飯喫到了尾聲。主桌也喝得少了,以喫菜爲主了。雅間裏一時倒顯得有些安靜。
突然,“砰——”的一聲響,打破了室內的平靜,衆人不禁嚇了一跳。
只見雅間門口的雙扇玻璃門,被人一把推開,來人正是高風。
他還穿着連體緊身的藍色飛行服,上身的腋下救生器和腰上的飛行手槍套倒是摘下了,但是下身的綠色抗荷褲還沒脫,顯然來得很匆忙。
高風一闖進來,也顧不上說話,先用銳利的眼神快速地在室內掃了一圈。
驀地,他的眼睛一亮,目光定在了海藍身上。嘴角也立刻彎起,咧開,綻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從他一進來,海藍的心跳就驟然加快,周遭的人和物都像不存在了一般,雙眼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不知是他穿的緊身衣,還是海藍的心理作用,她覺得他黑了,瘦了,不由有點心疼。
見他一看到自己後,就笑得那麼自然和開心,海藍的心裏彷彿也有一朵花在慢慢開放。她的嘴角也慢慢彎起,和他對視着微笑起來,剛纔還很低落的情緒早就無影無蹤了。
“高風——你搞什麼鬼?”杜政委剛纔被高風的舉動一驚,這會兒回過了神,覺得這傢伙太沒禮貌了,便怒喝了一聲。
高風收斂笑容,目光轉向了政委。此刻,他的頭腦也冷靜了下來,自然意識到自己的行爲太魯莽了,但一時間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便沒有答話。
嚴毅看到他連飛行裝具都沒脫完,還以爲團裏有要事呢,忙站起來問道:“有事嗎?”
高風硬着頭皮答道:“我來找人。”
“廢話,不是找人,你是來喫飯的啊”杜浩東的餘怒未消。
“找誰?”嚴毅也看出不對勁了,高風乾的八成不是什麼“正事”。
高風沒說話,只是眼睛又看向了海藍。
海藍這時也意識到,高風這闖宴的行爲,在等級森嚴的部隊裏,可能要算“違紀”了。
她一時有點擔心,也沒多想便一拉椅子,勇敢地站了出來:“找我的”
高風的心中不禁一暖,嘴角微揚,又笑了起來。
杜浩東看看海藍,再看看高風,很是莫名其妙地問:“你們?認識?”
兩人同時點頭。
“怎麼認識的?”杜政委又問。
這時候,付副政委站起來說:“你忘了?我剛纔和你說過的,高風上次在民航機場迫降,就是小金指揮的……”
政委拍拍額頭:“哦,對對,看來我還是有點喝多了。”
嚴毅倒是頭一次聽說這事,不禁好奇地打量起海藍。
不過,付林也發現了疑點:“可是,我記得高風當時就進醫院了,很快就歸建了。你們兩個應該沒見過面吧?”
海藍忽然發現,糟糕了自己的真面目“****”了。
可她再看看高風,卻沒能從他的臉上看出任何驚訝或是生氣的表情——這是怎麼回事呢?
她在這裏只顧着驚訝和胡思亂想,自然不會答話了。而高風知道她應該不想在這種場合說私事,一時間,整個雅間無人說話。大家的目光全集中在了他二人身上。
杜浩東打量了一番這對年輕人的情形後,忽然開竅了。
他一時酒勁上來,大聲喝道:“高風,老實交代——你和小金到底什麼關係?”
見政委擺起了官威,高風不敢不說,只得挺身答道:“朋友關係。”
“只是朋友關係?”
咦——這話怎麼像是在教唆啊?嚴毅好笑地斜了杜浩東一眼。
高風若有所悟。他看看海藍,見她低頭不語,便把心一橫,上前半步,一個立正,雄赳赳氣昂昂地答道:“報告政委正在努力向男女朋友關係發展”
雅間內在座的衆人,不管是部隊的還是地方的人,一聽此話,都忍不住“撲哧撲哧”地笑成一片。誰也沒有注意到有一個人,緊緊握着手裏的酒杯,看向高風的眼睛裏隱含敵意。
海藍聽到高風這麼說,登時羞得只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她心裏暗罵:該死的高風,怎麼這樣啊?這不是當衆出洋相嗎?
不過,她雖然有些羞窘,倒也沒有真的生氣,心裏似乎還有些暈暈乎乎的醉意。
沒想到,事情還沒完。
杜政委聽了高風的回答,比較滿意。於是大手一揮,又來了一句。
“那你還等什麼?——阿米爾,衝”
海藍愕然抬頭,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被奉行我軍“令行禁止、聽黨指揮”傳統的高風,一把抓住了左手,然後感覺到一股大力帶着她向門外衝去。
攔路的兩扇玻璃彈簧門,也被高風再次撞開,可憐地在她身後一開一合。
海藍已經被這短短兩分鐘內發生的一系列意外弄懵了,她毫無反抗地被高風拖走了,只是耳中還聽到屋內衆人發出了一連串“哈哈哈”的爆笑聲。
那笑聲隨着玻璃門的搖晃,在身後,時斷時續,越來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