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山的眼淚，因爲劉玫這一句話，刷的一下就掉了下來。
“他都沒有跟我說一聲對不起，我都還沒有原諒他，他怎麼可以就這麼走了？
他怎麼可以!”
聽着王青山孩子氣的話，劉玫默默地嘆了一口氣，把眼前這個孩子似的男人摟得更緊了。
沒有人比她更瞭解，王青山對親情的渴望。
那怕，這個父親和他只是淡淡的，只要他還在，就已經足夠安撫王青山--他不是孤兒。
沒有愛，哪來的恨？
王青山不願意坦誠的，此刻卻暴露無遺。
就讓他再軟弱一回，在她面前。
那怕，就那麼一會兒。
雨一直下，劉玫摟着哭得像個孩子似的王青山，安靜的沉默着。
他只需要一個肩膀，等他哭累了，想通了，他又會做回那個堅強勇敢的王青山。
畢竟，他還有她，還有孩子們。
劉玫無疑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王青山的人。
這個男人抹乾淨眼淚，對着劉玫乾笑了一下，推着劉玫去換了一件衣服。
等劉玫穿上一身深色衣服走出來，王青山又恢復了一貫的樣子。
彷彿，那個在她肩膀上泣不成聲的畫面，只不過是她的幻覺。
孩子們都要讀書，三妮和邱家進一家子一時半會兒的也請不到假，劉玫只能把王可可託付給三妮，和王青山一起，坐着小陳師傅那輛歷史悠久的解放車，回了老家。
因爲下着雨，王家冷冷清清的。
吳三妹早就哭暈了過去，王青石帶着大寶二寶和三丫頭張羅着，大寶和二寶家的也在廚房忙碌，就是沒有馬秀兒的人影。
王青山和劉玫連開口問候的意思都沒有。
畢竟，馬秀兒那種事兒精不在，還能少點事兒。王青山和劉玫可不想自找麻煩。
劉玫默默地扎進了廚房，王青山則拉着王大寶討論起了葬禮事宜。
王壽老爺子年紀不小了，棺木和壽衣倒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可也就是準備好了棺木和壽衣而已。
看着王大寶羞愧難當的臉，王青山什麼都沒有說，帶着小陳師傅，拉上王芳，就去了鎮上。
他現在，除了老婆孩子，就只剩下錢了。
不在王壽老爺子葬禮上用一點，王青山怕王壽老爺子死了都不得安生。
王芳看着他的表情，一張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最終卻什麼都沒有說。
都是黃土埋半截的人了，什麼道理不懂，不過是過不了心裏那道坎兒罷了。
王青山現在願意拿錢出來息事寧人，花錢消災，不過是不想讓外人看笑話。
可到了王青石眼裏又是什麼意思，卻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這些年，別說王青山了，她也沒有少遭王青石和馬秀兒的白眼。
彷彿，兄弟姐妹們，誰的日子過得好了，就欠着他這種過得差的。
要不是吳三妹押着，大寶和二寶攔着，還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
好在這種事情就這麼一次了。
以後，還是遠一點的好。
王芳抿着嘴不說話，王青山卻皺着眉頭開了口。
“爹走了，吳三妹怎麼辦？”
吳三妹，這個命苦的女人，一生波折不斷。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家，勉力壓制着王青石兩口子，拉拔着三丫頭，給大寶和二寶張羅着娶妻生子，替王壽老爺子拉進着子女之間的關係……
這個女人，更適合當一個女主人。
可惜，她卻沒有自己的孩子，在王家站不穩腳跟。
之所以哭暈過去，除了捨不得王壽老爺子這個老伴，更多的還是擔心自己的命運吧！
王青山的話讓王芳一凜，“大寶和二寶可是答應了，要給吳三妹養老送終的。”
王青山冷笑了一聲，沒有接話。
王芳明白王青山的擔心，嘆了一口氣，說道：“那你怎麼打算？”
王青山揉了揉太陽穴，嘆了一口氣，“不是我捨不得錢。
只是有些事兒，不只是錢的事兒。
看看王青石兩口子怎麼說吧！
要是她真沒個落腳的地方，隔壁的廠房空着也是空着，就搬進去住吧！
至於其他的，就得看那幾個孩子的良心了。
養老送終，可不是一句話都事兒。別做了一堆喫力不討好的事兒，還落得一身埋怨。”
王芳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我知道，這事兒你也不好辦。
都不容易，以後能幫一把是一把吧！”
王青山看着車窗外的雨，沒有說話。
王芳搖了搖頭，重新起了一個話題，開始聊起了葬禮的事兒來。
王青山這纔打起精神，說了幾句。
鎮子不大，該有的卻都有。
王芳領着王青山，從街頭走到街尾，該買的就都買齊了。
十裏八村的，也沒啥祕密，人走了要買的東西也就那幾樣。
王青山這一番買買買過後，大家都心裏有數，王壽老爺子怕是沒能捱過去。
王青山和王芳還沒回家，王壽老爺子去世的消息就不脛而走了。
王青山好不容易把東西歸置了，帶着大寶二寶去報喪的時候，大家的表情也都沒有太驚訝。
王青山出門買買買，劉玫就在廚房一邊幫忙，一邊拉着大寶二寶家媳婦閒聊。
不一會兒，劉玫就把該知道的和不該知道的都弄了個一清二楚。
王壽老爺子到底是壽終正寢，沒什麼說頭。
可吳三妹之所以暈倒，卻和馬秀兒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準確的說，吳三妹之所以暈倒，完全是馬秀兒給害的。
王壽老爺子一去世，馬秀兒少了轄制，覺得吳三妹一個後媽不能拿她怎麼着，就嘚瑟了起來。
她雖然不能說話，但很多東西並不需要語言來表達。
比如說，拿着掃帚攆吳三妹，這就太特麼明顯了。
吳三妹被馬秀兒這個舉動氣得倒仰，頓時昏了過去。
倒地的聲音挺大，吸引了王大寶過來。
只看看馬秀兒強作鎮定的樣子，王大寶不用問就知道，吳三妹暈倒和馬秀兒有關。
到底是親孃，王大寶也不能拿馬秀兒怎麼滴，就給外公外婆知會了一聲，把馬秀兒送回孃家去了。
謎底揭曉，劉玫毫不意外。
以馬秀兒那事精兒的性格，王壽老爺子去世那麼大的事兒，她要不是惹了禍，怎麼可能不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