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並不是旁觀。
在心魔講述的同時，海量的記憶湧入了腦中。
楚騰達想起來了，自己這千萬年來，每一次輪迴所經歷的一切。
統統都想起來了。
絕命的故事絕對不是故事，而是楚騰達親身經歷的真人真事。
那種感受，那份絕望，悲傷，無奈。
每一份情感，都如同剃刀一般活剮着楚騰達的心。
“回答我！”
心魔手一張，那把和絕命一模一樣的戰刀入手。
他的身上，更是披上了與絕命相同的甲冑和披風。
只不過無論是戰刀還是甲冑，都是黑色的。
心魔歇斯底裏的痛斥道：“楚騰達，你就是絕命，你身邊所有人都曾在前世背叛過你，要對你趕盡殺絕。
現在你已經知道了你的全部真相，你還能把他們當朋友，跟他們同生共死嗎？”
說話間，純黑的空間裏，心魔一躍而起，手中戰刀照頭劈來。
楚騰達雙目一凝，試圖召喚法相，可法相卻沒有任何反應。
“這裏是你的精神世界！你的力量源於你的精神，法相這種東西怎麼可能能帶的進來？！”
說話間，刀已至身前。
楚騰達連忙一個踉蹌，這才勉強躲過。
但這一刀也極其兇險，楚騰達的鼻子都被剮下一塊皮。
而且，在這精神世界裏，生生流轉居然無效？！
心魔間不容髮的欺至身前。
黑色的戰刀如狂風暴雨般卷向楚騰達。
“你什麼都沒有做錯！霜龍皇也沒殺過人！爲什麼他們不理解？！爲什麼他們要把你們往死路上逼？！
這千萬年的輪迴中，這個質問最後凝聚的結晶就是我！
楚騰達，你可別跟我說你願意原諒他們這種話，聖母也要有個限度！
他們不值得原諒，這個世界不值得你守護！
壞人做了無數壞事，只要做一件好事就能被人刮目相看。
好人做了無數好事，只要做一件壞事就會被人逼上絕路！
這樣的世界，這樣的世道…
毀掉了纔好！”
心魔的刀越來越快。
楚騰達的躲閃本就已經十分勉強。
如今又接受了這麼多記憶。
說實話，楚騰達並不是聖人。
那種絕望和悲痛，讓他戰力幾乎十不存一。
甚至，他還有種覺得心魔是對的感覺。
“楚騰達，你知道我是對的！”
一刀下去。
噗嗤一聲，楚騰達的胳膊應聲而斷。
沒有血，可是卻比現實裏砍掉胳膊還要疼。
“他們是錯的！他們都是僞君子！在你有用的時候他們集結在你身邊，在你沒用的時候他們就會把你活埋！”
反手一腳，楚騰達當場被踹飛。
跪在地上，轉眼之間，重傷的楚騰達已經連站起來的力量都沒有了。
鏘的一聲。
震刀而立，將刀指向楚騰達的頭頂，心魔居高臨下的喝道。
“這精神世界裏的強弱是你信唸的強弱，你現在如此不堪一擊，正是你信念崩塌，認爲我是對的的最好證明！”
我……
真的錯了嗎？
得到了絕命的記憶，繼承了絕命的一切，楚騰達非但沒有得到力量，反而陷入了迷茫。
我所努力，所熱愛的一切，難道都是假的嗎？
真的如心魔所說，這一切都是隻是泡影。
這些人，我身邊的朋友兄弟們，全都只是…
我…
面對已然呆滯的楚騰達，心魔的目光逐漸凌厲。
“很難受吧？沒關係，交給我就行了，你就留在這個精神世界，看着我，幫你把一切擺平，畢竟…
我，就是你！”
說罷，抬起刀。
心魔一擊斬向楚騰達。
然而面對這心魔的一擊，楚騰達卻呆滯的跪在那裏，一動不動。
楚騰達，已經失去了世界觀，陷入了徹底的茫然。
然而…
鏘！
明亮的火花，剎那間將這精神世界照的通透。
“什…”
心魔大驚。
楚騰達也猛的回過神來。
只見楚騰達和心魔之間，竟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人！
楚騰達抬起頭。
嘩啦一聲，入目第一眼看到的，是那無風飄蕩的雪白羽織。
上面，赫然寫着大大的盟主二字。
“你…你是……”心魔大驚失色。
楚騰達定睛一看，這纔看清此人面目。
“喲，好久不見，老弟。”
只見這突然出現的，不是別人，正是手持紫光檀木刀的：楚飛黃！
當日在蘇屠嶺內，楚騰達吸收了他的無限氣海。
沒想到，如今斬心魔，楚飛黃居然…
“哥？”
“哼。”
楚飛黃微微一笑，旋即手中木刀一震。
那心魔當場慘叫一聲，被震飛了出去。
“起來。”
楚飛黃向他伸出了手。
茫然的看着哥哥，楚騰達不禁低下了頭：“我…我不行，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的朋友們值不值得信賴？”
楚飛黃精確的說出了他心中所想。
被說中的楚騰達低下了頭，抿着嘴。
凝視着自己的弟弟，良久，他纔開口道：“不像話。”
“唉？”
“我說你不像話！”
楚飛黃伸手，直接把楚騰達拽了起來，冷聲道：“我問你，你想要的究竟是什麼？是想一統江湖？還是想要統治世界？
你當初習武，究竟是爲了什麼？”
“我…”
楚騰達不敢看他的眼睛。
然而楚飛黃卻喝道：“爲因爲怕死？還是爲了財富？”
“我……”
“是爲了做好這個千武宗盟主纔對吧？！”
楚飛黃大聲爆喝：“你從一開始，嚮往的就是做一個好人，好盟主吧？！”
“可是，他們都……”
“你上輩子的事是上輩子的事！人死債清，爲什麼要帶到這輩子來？！”
一把將楚騰達摔在地上，楚飛黃用木刀指着他：“我知道，你現在很茫然。
你不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因爲你繼承了絕命的記憶，你上輩子的記憶，所以你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會不會再一次重蹈覆轍。
但是哥問你…
現在的你，到底是絕命，還是楚騰達？！
你所信奉的正義，難道真的只是誰對誰錯這種膚淺的東西嗎？！”
“羅裏吧嗦的說了那麼多，你們兄弟倆一起死吧！”
心魔這時已經重新衝了上來。
楚騰達還想說什麼。
卻發現，楚飛黃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耳朵裏，依稀還能聽到那盟主羽織在風中飄蕩的獵獵聲。
面對迎面而來的心魔，楚騰達發現，自己的手上多了什麼東西。
低頭一看。
那正是現實裏已經被摧毀的紫光檀木刀。
回味着哥說的話。
楚騰達的身軀微微輕顫。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什麼友誼，兄弟，全部都是泡影，明明第一世你已經想明白了，爲什麼這輩子你又一次深陷泥潭執迷不悟？！”
心魔怒罵着，歇斯底裏的將戰刀砍向了楚騰達。
然而這一次。
鏘的一聲。
被彈開的人，成了心魔。
“什麼？！”
心魔大驚。
定睛一看。
純黑的精神空間裏，楚騰達緊緊的握着紫光檀木刀。
隨着銀色的流光閃過，他的身上，多出了一件衣服。
那正是千武宗盟主的羽織。
“哥，我明白了。
並沒有誰是錯的。
絕命沒有錯，他們也沒有錯。
並不是只有對與錯，纔會產生衝突。
即便雙方都是對的，但立場和對事情的理解有所不同，也會產生矛盾，最後釀成惡果。”
楚騰達抬起頭。
這一刻，他的眼中又一次燃起堅定的烈火。
心魔望着這一切，五官瞬間扭曲的如同惡鬼。
他發了瘋一般的朝楚騰達砍來，破口大罵：“你難道覺得你被殺了是對的嗎？！事到如今，你難道還覺得爲了那場戰爭，自己貢獻的一切是對的嗎？！
你和你的妻子可都被他們害死了！你的孩子如今成了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怪物！
你難道還覺得這一切都是對的嗎？！”
而這一次，楚騰達沒有再任他宰割。
手握紫光檀木刀，千武宗的盟主迎頭而上。
“並不是虛假的！”
鏘！
刀與木刀爆發出融鐵般的火花。
迎着心魔，楚騰達大聲喝道：“我這一生，受到那麼多人幫助，和大家一起同甘共苦走到今天。
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假的，都不是錯的！”
一發對擊，勢均力敵。
楚騰達的身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氣勢。
“絕命是絕命，我是我！正如他們是他們，千武宗是千武宗！
他們那一代的糾葛永遠只能留在過去！
如果說是因緣巧合讓我們在這一代重新聚首，那這，也一定是爲了讓我們重新面對彼此，而不是爲了讓我們再一次反目成仇！
你的憎恨和墮落，正是我身爲絕命時的軟弱，絕不是力量！”
話音落，奮勇而上。
楚騰達的眼中已經沒有半點迷茫。
楚騰達和心魔之間，爆發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對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