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初從晏少謙哪兒得知這些消息一絲都不意外,畢竟這茶具的殘胚、溫寧身份的證據都轉手呈到了皇上面前,早早便知道有這一出了。
“老四被放出宗人府了。”晏少謙想了想,還是將這事兒同柳雲初說了句。
柳雲初面上露出了驚愕,有些疑惑道:“四皇子不是謀害皇孫被關進宗人府了嗎?怎麼會突然被放了出來?”
“謝天鶴那老匹夫果然有些手段,眼看着寂疏雲沒有了翻身之日,便將謀害皇孫一事推到了他身上,而且證據確鑿,父皇便下令將老四放了出來,只是沒有復原惠嬪位份。”晏少謙有些憤憤然道,果然還是不能小瞧了定國公去,此番放了老四出來,怕又要節外生枝許多了。
“不管如何,四皇子胸無大志,醉心於美色,成不了大器,只是需要地方定國公會暗中出手,必要時可毀了定國公府根基,永絕後患。”對於定國公,柳雲初接觸得不多,但也知曉他是個狠角色。
“這些事情,丟給大哥操心便是。”晏少謙攬着柳雲初,神色閒適道,左右他也只願做個閒散的皇子,有這番動作不過是他們幾番謀害柳雲初性命。
柳雲初點點頭,十分贊同道:“若是可以,我真希望你能遠離朝堂權謀傾軋。”
“朝堂的算計,我不喜歡。待父皇百年之後,將皇位傳給大哥,我便帶你遊玩玩水,好不自在。”這是晏少謙第一次與柳雲初坦誠這些。
聽着晏少謙這般規劃她們的未來,柳雲初心中也是存了許多期許,經歷了這些,她的大仇得報,眼下只有揪出了疑似謀害她外祖性命之人,便能真真放下心中包袱,與晏少謙做一對神仙眷侶,好不快活。
“那西荷你想如何?”晏少謙想起了某個還沒有解決的人,忽而來了興致詢問道。
“我要她的命!”柳雲初閉眸道。
她本不是善殺之人,奈何西荷算計她性命在前,設計琦月在後,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不同戴天的血仇,她沒有以德報怨的容量,所以西荷的命她是要定了。
“我派着人一路跟着她,今日早時傳來了消息,她自知回國亦是死路一跳,在途中竟然以身體做交易,換得牢獄放鬆警惕,在夜間尋了機會逃了出去,你可知她逃到了何處?”晏少謙仿若談論天氣一般,很是淡然平靜。
“西涼與大晉之間需要穿過一片荒原,莫不是遭遇了馬賊?”柳雲初微微思索片刻,不太確信道。
“是極,你果然聰慧。”晏少謙毫不吝嗇地稱讚道,“馬賊大都是窮兇惡極之徒,西荷落到他們手中,左右也逃不過一個死字。”
柳雲初亦只淡笑一聲,不做評價,兩人又說了些話,好不溫馨。
又過了半月,大雪亦停了下來,柳雲初便將餘下的存糧分發給了百姓,勉強算是幫助他們度過了這難關,百姓感念之,紛紛來柳府門前表示感謝,這倒成了京中一大美談。
隔幾日,晉皇亦聽聞了這些事情,想着柳雲初一改往日的低調,便知曉她心中仍舊是惦記着三月之賭,念之讓血滴子查探的一切,心中愈發感念晏少謙的癡情,遂不好再刁難她們,順理成章的給了柳雲初賞賜。
太子聞言,親自向皇上討要了這分差事,拿着聖旨,領着一幹內侍拖着賞賜的物件,浩浩蕩蕩地直奔柳府而來。
柳雲初不敢怠慢半分,讓方嬤嬤好生招待太子再前廳飲茶,自己換了一身得體的衣服,便帶着慣用的婢女一併來了前廳。
“臣女見過太子殿下。”因太子那日的唐突,柳雲初多少對着都有幾分疏離之感,只是身份擱在哪兒,倒是不好做閉門謝客之態。
“日後都要是一家人了,何須客氣?”太子虛扶一把,與她寒暄道。
柳雲初順勢起身,坐在了太子下首,瞧着這陣仗,心中也明白了幾分,遂言:“太子今日來可是爲了何事?”
“清繪郡君聽旨。”太子起身,展開明黃的聖旨,瞧着垂首跪在地上的柳雲初,威嚴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清繪郡君柳氏雲初,性情敦厚,至仁至誠,佈施有功,今冊封其爲郡主,享正二品郡主尊榮,賜南海珊瑚手釧兩對,紫玉如意兩柄,千年蛟珠一對,火狐錦裘一件。”
“臣女叩謝皇恩,吾皇萬歲。”柳雲初沒想到晉皇的嘉獎來得如此驚喜,她雖不在意這身份,可郡主之位配皇子總歸是要來的好聽些。
京中形式已經漸漸失去了控制,原本佈下的暗樁死傷各半,餘下的亦難當大任,在這個氛圍中,霍府更是人人自危。霍駿飛鴿傳書去了姜蕪邊境,爲的便是將京中形式悉數稟告給平南王。
果不其然,平南王收到書信,神色難辨,若是這些人都在他面前,鐵定要懲戒一番方覺出氣,而不是簡單的一句“廢物”便能發泄乾淨的。
是夜,平南王以特殊的法子將暗樁喚了出來,下達命令,不惜一切代價刺殺林朔。
匆匆又是一月,京中也慢慢回暖,柳雲初也脫掉了繁複的冬裝,換上了輕便的戎裝,在院中與倚月等人過着招,疲乏了一冬的拳腳也盡數施展開來,好不淋漓暢快。
“郡主,大事不好了。”杜媽媽神色慌亂,步伐急促地打拂柳院外走了進來。
柳雲初收手於一旁站定,幾個吐納調息好了,這纔看向慌慌張張的杜媽媽,道:“出了什麼事?”
杜媽媽辦事雖不及方嬤嬤穩妥,可也是府中的老人,若沒有什麼大事,是犯不着讓她露出這樣神色的。
“老奴的兒子今日出府一趟,在市井聽到邊疆的消息,大軍雖是被將軍擊退,奈何被自己軍營中的叛賊所傷,如今命懸一線。”杜媽媽如倒豆子一般將自己從兒子那處聽來的話都說了出來。
柳雲初廢了好大的勁道拽着琦月的手,纔沒讓自己就這般倒下,前世這場戰役義父都是極爲順利的勝利了,而後封侯,更沒有受傷之說。莫非是他們在京中這一番動作,壞了那幕後黑手的佈置,他惱羞成怒,這纔想着對義父下手?
僅僅想到有此可能,柳雲初這心便懸在半空,真真是擔憂的緊。
與柳府異常凝重的氛圍不同,四皇子府倒是難得熱鬧,四皇子自打被關進宗人府一趟之後,對着生死也看淡了許多,更是將及早行樂貫徹始終了,說是日日笙歌也不爲過。
謝如霜見他左擁右抱好不快活,心下更是嫌惡,端着正妃的架子想要來規勸一番,卻被四皇子一番痛罵,連帶着又受了底下側妃、庶妃的擠兌嘲諷,氣得拂袖離去。
她做了好幾個月的階下囚,這於性子高傲的謝如霜來說簡直是永生難忘的屈辱,對於太子、晏少謙之流的恨意也是與日俱增。她想報仇,奈何四皇子平庸無能,她亦只能另闢蹊徑,而八皇子也成了她不二的人選。
謝如霜派人去打探一番,得知了柳雲初與霍府的恩恩怨怨,遂決定將霍依依作爲突破口,若是能得了霍依依相助,再說服外祖襄助八皇子,此計倒也可成。
謝如霜與霍依依相邀在一品齋,而前來赴約的除了霍依依,寂南雲亦在列。
“本殿不請自來,還望四嫂不要怪罪。”寂南雲撩袍悠然入座,伸手給自己倒了杯茶,與謝如霜毫不見外的打着招呼。
甫一開始謝如霜還有些詫異,但轉瞬便明白了,這是霍家給出的誠意,當下笑得大氣溫婉,道:“八弟何須如此見外?”
“四嫂是個爽快人,那本殿也就不來虛與委蛇、互相試探的那套了。”寂南雲笑得暢快。
“如此甚好,我也不賣關子了,我想與八弟合作。”謝如霜倒也不含糊,直接道明來意。
寂南雲卻是笑了,爾後問道:“四嫂,你可能代表整個定國公府?”
“說服外祖同意你與謝思煙的婚事,可否能代表我的誠意?”謝思煙美眸中光華流轉,別以爲她不知曉寂南雲與謝思煙暗中的那些事情。
“四嫂消息倒是靈通。”寂南雲倒是沒有分毫不快,謝如霜有手段,心夠狠,這倒是足夠作他的合作夥伴,若是沒太多能力,他也不願浪費諸多時間。
“若沒些人脈和手段,今日我也就不會坐在這兒同八殿下談合作的事情了。”謝如霜笑得志在必得。
“那本殿就等着四嫂的好消息。”寂南雲言罷起身,與霍依依一併先行離開。
“皇子妃,你真當要與八殿下合作?這可是背叛殿下的事情,若他日八殿下榮登皇位,照着二小姐對你的態度,還能有你的活路?”待寂南雲走後,謝如霜的婢女再也忍不住將擔憂說出口。
“跟着寂盛雲那個廢物坐以待斃,只能是死路一條,若非是跟太子有仇,本妃也不用與八殿下合作;然皇家人最是寡淡無情,你當八殿下對謝思煙能有幾分真情?”謝如霜不甚在意道。
這世間本就沒有永恆的真情,只有永遠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