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蘭摧仙尊從當年的回憶中回過神來, 他目光看着面前的林雨初,臉上露出了幾分暗含愧疚的表情,對於強行插手改變了林雨初的未來人生, 仙盟內部並非是沒有遲疑猶豫和顧忌的。但是爲了改變這個未來註定要迎來末日的修界, 他們最終還是選擇了這條道。
而出於補償, 也是愧疚,他們極力的讓雨皇這一世能夠過上太平安寧幸福的日子。所以, 他們精心的替林雨初挑選了他會喜歡,會和他相處的來的林雲橫作爲他的養父。甚至是逼迫林雨初去學醫,去解決白帝城,章家, 妖族……讓他去做這些,是爲了讓他能夠積累下功德,救人救世天降功德,功德可抵消林雨初身上的因果業障。
林雨初前八世會那麼早隕落,過早的耗盡一身精血油盡燈枯早早逝去,其中很大幹系與他殺孽太過,因果纏身有關。殺人豈有不沾因果, 何能不添業障?不管出於什麼原因殺人,只要殺人便有殺業纏身。
即便是如此,蘭摧心下也心知肚明這一切不過是他們強求, 是他們強加給林雨初的,而非是林雨初自己想要的。哪怕他們自以爲是的替他做了這麼多,他也並不見得會感激, 會欣然接受。他們費盡心思做這麼多,不過只是爲自身求個心安罷了。
唉!
想到這裏,蘭摧心下便越發沉重嘆氣,雖說心情複雜如斯,但是倘若讓他再做一次選擇,他依舊會如此做。這世上有些事情總是比一切都重要,有些決定不得不做。
而到瞭如今,事情終於到了最後一步……
接下來的一切就看林雨初的選擇了,未來的路需要他自己走下去,由他自己做出判讀,選擇。
這個世界的命運已經被移交到他的手上。
蘭摧目光看着面前林雨初,說道:“當年我不告而別是我對不起你,爺爺……愧對你。”
說着他臉上露出了一臉羞愧的表情。
聞言林雨初神色靜靜地看着他,語氣也平淡說道:“都過去那麼多年了,當初的事情我早已不在意。比起這個,你倒不如說說幾十年未見,爺爺你再登門來找我所爲何事?”
正所謂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幾十年沒一個影子的蘭摧今天突然找上門來,林雨初不信他沒事。
聽見他的話,蘭摧心下不禁又嘆了口氣,暗自感慨果然長大了的小初不好糊弄了,這腦子轉的。
既然他都如此直白問了,蘭摧也只能實話實話道:“你知道你親身父親是周皇吧?”
林雨初目光看着他,“嗯。”了一聲道,“你剛纔說過了。”
“唉!那你也該聽說了,周皇病危不治,如今已彌留之際。”蘭摧嘆氣說道。
“……所以?”林雨初聽到這裏頓時警覺了起來,他目光看着面前的蘭摧,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問道:“小時候你一直逼迫我學醫,該不會是……該不會是爲了讓我去給周皇治病吧!”
林雨初立馬懷疑起了他的居心來,不怪他多想,主要是時機太巧合了,蘭摧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再加上之前林雨初被青帝逼迫去拯救了數次“病重病危的不治病人”,林雨初在這方面無比的敏感。
“……”
蘭摧聽了他的話,頓時心下無語,他目光頗爲無奈的看了他一眼,心道這孩子都在想什麼呢,這怎麼可能!他怎麼會這麼想,難道是之前被神都那邊逼迫的緊,逼出心理陰影來了?
他們怎麼可能讓林雨初去救周皇?便不說周皇這天人五衰之相,已經是生命本源耗盡,油盡燈枯註定要死,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的那種。就說周皇不死,林雨初怎麼上位登基?他要是不登基成雨皇,這個修界還能不能得救了!
看見林雨初臉上質疑的神色,蘭摧只好對他說道:“生死輪迴即便是仙人也無法逃脫的法則,凡人有生老病死,仙人有天人五衰。周皇以本源耗盡,無法可救。”
“……”
聽了他的話,林雨初不知該做出什麼反應。
該悲傷嗎?惋惜,遺憾嗎?
但是,抱歉,這些情緒林雨初都沒有。
雖然周皇是他名義的親生父親,但是迄今爲止,林雨初與他素未謀面,一次都沒見過。甚至是在這之前,他都極少聽見他的名字他的存在。
周皇於他是徹徹底底的陌生人,突然有一天這個你對他一無所知的陌生人變成了你的親生父親。便是林雨初都一時間無法給出反應來,只有內心的茫然無措。
他的大腦裏,異常的冷靜,甚至是有些冷漠。
但是心裏……
卻彷彿有一處空了一般,缺了一口,從外面不斷的漏着陣陣冷風進來,吹的人心底一片發涼。
這時候,即便是林雨初自己,也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究竟是如何的……
蘭摧看着面前的林雨初臉上的神色,心下頓時嘆了口氣,看來這孩子並非是全然無動於衷的。雖說林雨初這般重情的反應,性情中人讓他心下安心了不少,對於接下來的事情更加有把握。但是於私而言,他希望這個孩子能夠更加冷酷、無情一些。
至少心硬冷酷的人能夠活的更好。
多情總被無情傷。
“你節哀。”蘭摧看着林雨初,有些於心不忍的說道。
林雨初聽着他的話下意識的冷笑了一聲,他抬起頭來目光看着他,那雙漆黑明亮的眼眸重新恢復了光彩,找回了理智的林雨初面上神色繃緊,語氣冷硬說道:“雖然很抱歉,但是周皇對我來說只是今日第一次聽見的陌生人罷了,即便他和我有一些關係。但是對於他的生死,我只感到惋惜和同情,至於悲傷還談不上。”
聽了他的話,蘭摧只是用無奈又理解的目光看着他,臉上的神色充滿了心疼,並沒有反駁他這句話。
↑看上去更像是縱容。
林雨初被他反應弄得頓時無語了……
雖說他方纔那番話是有些有些被看穿了心理從而惱羞成怒的口不擇言,妄圖掩飾自己心裏的想法。但是也並非全然都是假的,至少有一大半是真的……
蘭摧那個表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他在他心裏到底是個什麼形象!?
林雨初不禁開始懷疑蘭摧是不是對他有什麼誤解了……
見林雨初的神色越來越難看,蘭摧也不想刺激他,他估摸着今天林雨初受到的刺激已經很大了,不敢再繼續撩撥下去他那脆弱敏感緊繃成一條直線隨時可能繃斷的心絃,連忙長話短說,說出他今天前來找他的重點,“周皇想見你一面。”
聞言,林雨初抬起眼眸,目光盯着他。
林雨初自己沒發現,他此刻的神色一片的冰冷,眉峯緊緊地皺起,像是一把刀一樣鋒利。
他的神色彷彿在質問,他要見我?
爲何見我。
看見這樣的林雨初,蘭摧的語氣更加溫和了,生怕那一句話刺激到他一般,“你可以將他當成是一個臨死的父親最後的遺願。”
“……”
隨着他的這句話落,偌大空曠的掌門大殿內一片死一般的沉靜。
安靜的一點聲響都沒有。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像倒扣的沙漏一般,象徵着時間流逝的沙子簌簌地不停往下傾瀉,卻始終無一人說話。
林雨初冰冷着眉目,俊秀清美的臉上繃緊了,神色冷硬的沒有一絲的表情。
他此刻人站在那裏,卻彷彿是一座冰凍的雕像一般。
無聲無息,寒意蔓延。
逐漸瀰漫充斥了整個空曠廣大的掌門大殿,令這個殿內宛若是寒冬一般,冰冷得刺骨。
而站在他面前的蘭摧,盯着他臉上的神色,注視着他神情的變化,卻不敢再多言一句,只能耐住性子的等着他的回答。
許久之後,久到蘭摧已經心涼覺得沒戲的時候,林雨初開口了。
“我需要考慮一下。”林雨初低啞着聲音說道。
聞言,蘭摧眼睛頓時一亮,看着他。
“等我幾天,我到時候來找你給你回答。”林雨初說道,然後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了大殿。
他腳步快速而急匆的朝外走去,就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一般,彷彿是身後有什麼在追趕他一般。
很快的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殿內。
站在他身後掌門大殿內的蘭摧看着他匆忙迫不及待離去的身影,嘆了一口氣,苦笑一聲說道,“至少他沒一口拒絕不是嗎?只是等幾天而已,這個結果已經比預想中的好。”
——
林雨初離開了掌門大殿內,他沒有去其他地方,而是直接祭出了飛劍,直接朝着崑崙劍派的山門下御劍飛去。
“呀,林師弟!你又要出去啊!”駐守山門的崑崙劍派師兄看見林雨初的身影,連忙衝着他打招呼說道。
飛劍上的林雨初繃緊了一張臉,俊秀清美的臉上神色冰冷,面無表情。聽見下方師兄的叫聲,林雨初回過頭朝他看了一眼,然後一聲不吭掏出了袖中的身份令牌朝着下方的崑崙劍派師兄丟去,開口聲音低啞暗沉的不像話,說道:“我要下山回家一趟,勞煩師兄替我登記下。”
站在下方的崑崙劍派師兄連忙伸手,頗有幾分手忙腳亂的接過了他從上空丟來的身份令牌,林雨初這二話不說就丟身份令牌的模樣還真是驚嚇到他了。
不過……
這位崑崙劍派師兄見林雨初的神色似乎不大好,難道是家裏出事了?他不禁如此猜測道。
心下有了猜測的師兄立馬出言說道,“林師弟你且放心,你儘管去,你是身份令牌就先放在我這裏,我先替你收着,等你回來再交還給你。”
“多謝師兄了。”林雨初說道。
說罷,他便再無顧忌,使出全力催動身下的飛劍,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雲嶺飛去。
高空中烈烈寒風,狂暴的如同是颶風般朝他迎面襲來,鋒利如刀般像是要割破他的衣裳和皮膚。
但是林雨初此刻卻是渾然不在意這些,或者不如說,這烈烈如寒冰如颶風如利刀的風暴,讓他的沸騰的心和大腦得到了那片刻的冷靜和喘息。
從來沒有像這一刻般……想要見到林雲橫,想要見到他。
想要聽見他的聲音,祈求能夠從他那裏得到答案,尋求幫助。
直到這一刻,林雨初才知道,他原來是那樣的依賴,那般的信任那個人。
這個事實他直到此刻才意識到,但是很久以前開始他便已經那樣做了。
不論是白帝城,還是陽城章家……
林雨初第一個選擇的就是像林雲橫尋求幫助,那時候即便他還未意識到這個事情,但是他的本能卻已經在依賴他,選擇他。
作者有話要說: 加更。
不多說了,看這章劇情足以說明一切了。
晚安。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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