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三個男人一臺戲
果真,景澤頭一天扛水泥壓傷的肩膀第二天便疼起來。曲靜深喊他喫早飯時問他:“你今天不去工地?”
景澤迷迷糊糊地說:“不去,肩膀疼…”
曲靜深瞅了他幾眼,問:“要不去醫院看看吧?還是我去給你買點藥?”
景澤清醒了許多,對曲靜深勾勾手指:“你過來。”
曲靜深問:“幹嘛?”
景澤繼續說:“寶貝兒,過來。”
曲靜深站到牀邊,認真地問:“什麼事?”
景澤挪到牀邊,摟住他的腿瞎鬧:“沒事兒,你別去樓下了,在上面陪我做點不寂寞的事唄。”
曲靜深耐心地把他的手扯到一邊:“別鬧,你趕緊起牀喫飯,一會就涼了。”
景澤頓時放開他,呈大字型四仰八叉地躺到牀上痛呼:“好麻煩,還得穿衣服、洗臉、涮牙!”
曲靜深笑笑,依舊好脾氣地說:“衛小武喜歡在兩個碗裏喝豆漿,說這樣涼的快。”
景澤說:“沒事,我一會自己盛,讓他自便吧。”
曲靜深把景澤的大褲衩扔給他:“我已經幫你盛好冷着了。”
景澤立馬從牀上跳起來,趕忙去洗手間洗涮。曲靜深看着他毛毛躁躁的背影搖頭:明明決定要起牀了,還非得讓我拿點事刺激你一下纔算完。
景澤下樓的時候,衛小武已經喫掉六個包子,五根油條,喝完兩大碗豆漿。景澤望着桌面上一片狼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便問道:“你多久沒喫飯了?餓死鬼投胎啊?”
衛小武打個飽嗝:“昨天快一天沒喫東西,餓死鬼投胎也不投你們這裏啊,一看就物資貧瘠。”
景澤拍掉他正拿油條的手:“喲嗬,小樣兒,那你別喫。”
衛小武不服,換另一隻手拿起油條就往嘴裏放:“偏喫,又不是你買的。”
景澤搬個椅子坐到衛小武對面,腿悠閒地翹桌子上:“我媳婦兒買的,當然我說了算。”
衛小武朝他翻個白眼:“老子當年跟人打羣架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玩蛋呢。”
景澤自在地吹個口哨,捏起根油條神在在地喫起來:“不跟你貧,我要好好享受我媳婦兒準備的愛心早餐。”
曲靜深把樓上的房間收拾完才下樓,景澤滿手油哄哄的就要扯他的手。曲靜深皺着眉頭說:“把腳放下來,什麼破習慣。”
景澤腿快抖成篩子了,“沒事兒,在外人面前這樣更爺們點。寶貝兒,等我們喫完你再收拾。”
曲靜深可煩景澤這種大男人主義了,立馬把他的腳從桌子上拿下來擱地上。
衛小武搖頭晃腦要笑不笑地說:“切,明明懼內,有什麼好顯擺的!”
景澤直哼哼:“甭得意,以後姓蘇的不懼內,你連哭都找不到地兒!”
衛小武猛拍桌子:“誰說我是下面的了?老子要把他大幹三百回合!”
小白剛推開店門就聽到這話,立馬好學地問道:“咦?誰跟誰大幹三百回合?喂,你什麼時候來的?!”
衛小武把手上的油往身上抹抹,愛搭不理:“來就是來了,你管什麼時候幹嘛。”
曲靜深把他們喫早飯的摺疊桌收拾乾淨,吩咐景澤:“折起來,放到樓梯下面,在這佔地方。”
景澤收到指示,不敢怠慢。衛小武在一旁幸災樂禍:“大爺你可小心點兒,別夾了手~”
小白問景澤:“景哥,今天不去工地啊?”
景澤點點頭,衛小武說:“去工地搬磚嗎?這活好,雖然累點,一天好幾十呢。”
景澤背對着他說:“就你,去工地搬磚也沒人要。”
衛小武反駁:“你知道個屁,小爺窮的時候在工地搬了好幾個月的磚呢!”
小白湊過頭悄悄問曲靜深:“哥,這拾破爛的咋賴着不走了?”
曲靜深說:“過一會給蘇哥打個電話,他朋友。”
蘇京聽到“衛小武”這仨字就頭疼。那就是個從小沒爹疼沒娘愛自個兒野生長起來的小孩,行事粗魯,整天髒話不離嘴,幾句話不投機就動手。
蘇京把車停到曲靜深店門口,小白看到便朝他打招呼:“蘇哥,來啦。”
蘇京點點頭,走進店裏。景澤皮笑肉不笑:“我就沒樂意你來過,不過今天倒挺樂意看見你,比以前順眼多了。”
曲靜深忙去給他倒水,“蘇哥,我聽啓程說,咱們以後要合夥?”
蘇京點頭:“攤子太大,一個人收拾不過來。”
蘇京看也不看衛小武,曲靜深也不好主動提,便說了幾句客套話,又去忙自己的。
衛小武:“咳咳咳…”
景澤看他一眼:“咳個屁,有毛病啊。”
蘇京水也喝不下去了,站起來對衛小武說:“你跟我出去一下。”
衛小武跟在蘇京後面走的很慢,就像個犯錯誤的孩子,絲毫沒有剛纔的囂張氣勢。景澤無奈地嘖了幾聲:“看上姓蘇的,這小孩也夠倒黴的。”
曲靜深瞪他一眼:“別穿着鞋踩到沙發上。”
小白朝景澤攤攤手:“方啓程在家也愛這樣,這到底是什麼破習慣啊!”
景澤不爽,抗議道:“純爺們都這樣!”
過了一會,景澤朝小白勾勾手指頭:“白啊,去瞅瞅,看打起來了沒?打起來了叫我聲啊~”
曲靜深還來不及阻止,小白哧溜一下躥到門口,往外伸頭。
蘇京考慮許久,對衛小武說:“這樣吧,我再借你點錢,你回去把破爛廠買回來。”
衛小武蹲在牆根那裏低着頭不說話。蘇京好言相勸:“你還小,以後會遇着自己喜歡的姑娘。相信我,這只是你的錯覺,長大就明白了。”
衛小武盯着蘇京的鞋尖看,他眼圈有點紅,抬頭看蘇京,說道:“我就覺得你對我好,我早鐵了心不回去了,你不理我,我就在這裏要飯。”
衛小武覺得自己很賤,可活了二十多年,就蘇京一個人對他好點。他沒家人,沒朋友,沒錢,一無所有。夏天上午九點鐘的太陽已經很熱,衛小武臉上是薄薄的一層汗。他說:“蘇京,我哪不好,你說,我改。”
蘇京想點支菸抽一口,可心裏又煩躁的不想去拿。他對衛小武說:“我們不是一路人,不一樣。”
衛小武目不轉睛地盯着蘇京看,他說:“哪裏不一樣?我也喜歡男人,我喜歡你!”
衛小武站起來,盲目且有力地摟住蘇京的腰不放:“蘇京,我喜歡你,真的,我想跟你過日子。不,我想跟你過一輩子!”
蘇京掙了幾下沒掙開,有些嘲諷地說:“一輩子?呵呵,你知道一輩子是什麼啊?”
衛小武說:“我不知道一輩子是什麼,但我到白頭髮都不離開你!”
不知是天太熱還是其他原因,蘇京臉也冒出細密的汗。他猛地推開衛小武,神情卻沒有了剛纔的自然與淡定。衛小武沒有防備,整個人撞到身後的牆上,不知碰到了哪,疼的直抽氣。
蘇京忙問:“碰着哪兒了?你沒事吧?”
衛小武扶着牆站起來,脫掉短袖,背對着蘇京:“紋你名字的時候我不覺得疼,以前我覺得你對我有恩,我得報答你。可是現在,我喜歡你。”
名字似乎剛紋上去不久,周圍還有淡淡的紅暈,像發了炎一樣。蘇京心裏說不震撼是假的,他總以爲衛小武小,不知道喜歡是什麼。但此刻卻被小孩的勇氣震住了,舌頭像打了結,不知道該說什麼。
衛小武說:“蘇京,給我個機會,我們試試,我不想一輩子都遺憾。”
景澤和小白伸着頭朝外面看,他們離的不遠,對話能聽的一清二楚。景澤揉揉脖子說:“不聽了,脖子疼。”
小白悵然若失:“好感人,蘇哥怎麼不答應那拾破爛的啊。”
景澤把小白拎回去,“你當是灰姑娘愛上王子,窮小子追求公主哪?我打賭,姓蘇的會答應。”
曲靜深對景澤說:“你看,你在店裏,小白什麼也不幹了。”
小白撓撓頭:“嘿嘿嘿…”
曲靜深把賬本丟給小白:“白啊,我賬覈對完了,你再從頭對一遍,省得有差錯。”
小白接過曲靜深丟給他的賬本,默默地蹲一邊對賬去了。景澤說風涼話:“白啊,真可憐。嗯,晚上我會教訓你哥的。”
小白本來還怏怏的,聽到這話又來精神了:“景哥,怎麼教訓啊?”
景澤神祕地笑笑:“這個嘛,不告訴你。”
曲靜深把景澤按到沙發上坐好:“讓他對賬呢,你消停會。”
景澤讓曲靜深坐到一邊,低聲對他說:“寶貝兒,姓蘇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那撿破爛的…對他可真是一心一意。”
曲靜深說:“感情的事,強求不來的。”
景澤說:“每到這時候就覺得有你真好。”
曲靜深笑笑:“嗯,我有時候也這麼覺得。”
景澤問:“那其他時候呢?”
曲靜深想了想說:“就想着怎麼把你的嘴堵上,省得你什麼都說。”
景澤假裝不經意地從曲靜深胸口劃過:“嗯?用這兒堵嗎?那今晚一定得試試。”
曲靜深淡定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正好蘇京跟衛小武一前一後地進門了。蘇京說:“我先走了,過兩天一起喫個飯吧,叫上方啓程。”
蘇京說完便轉身走了,衛小武繃着的臉立馬樂開花,手舞足蹈地亂揮一陣。等蘇京回頭看他時,又瞬間換成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景澤張張嘴:“小白,你來。”
小白啊了半天,一句話也沒啊出來,轉頭看曲靜深:“哥,還是你來。”
曲靜深說:“這小孩挺好玩的。”
景澤說:“嗯,以後最好別來了,天啊!”
奈何景澤的祈禱未生效,第二天曲靜深開門時便看到衛小武坐在門口喝豆漿。曲靜深:“……”
衛小武說:“不好意思,喝完了,忘記給你留一點了。”
曲靜深說:“謝謝…沒事,我正要去買,你還喝嗎?”
衛小武從口袋裏翻出皺巴巴的十塊錢遞給他:“算我請你的,不過是假錢,不知道誰找給我的了。”
曲靜深說:“謝謝…你這麼早來有什麼事嗎?”
衛小武把裝豆漿的塑料杯吹滿氣,然後擱到腳底下嘭一聲踩爆了。他自言自語道:“沒槍響,不好玩…哦,蘇京說讓我在你這幫忙,他說昨晚跟那什麼程的說過了。”
曲靜深欠蘇京人情,對於這個安排他還是挺樂意接受的。“那你先進去等我會,等小白來了再細說。”
景澤喫早飯的時候問衛小武:“喂,昨晚得手了?”
衛小武說:“要你管。”
景澤說:“肯定被幹三百回合吧?”
衛小武吊兒郎當流裏流氣地說:“你猜。”
景澤懶得跟他貧,工地上事多,他得趕過去處理。曲靜深把他送到店門口,亂七八糟地叮囑一番,景澤點頭如搗蒜:“嗯嗯,我記住了。”
曲靜深說:“夏天穿的少,少在外面亂逛,省得被從上面落下來的東西砸到。”
景澤寵膩地捏捏他的臉:“傻樣,纔沒你那麼笨呢。”
曲靜深從外面進來,衛小武看着他說:“挺幸福的嘛。”
曲靜深笑笑:“還好吧,他雖然貧,但對人還是挺好的。”
衛小武問:“以後怎麼叫你?叫阿深嗎?”
曲靜深說:“你不嫌棄,就跟小白一樣叫我哥,你該比我小。”
衛小武點頭:“蘇京說了,不許讓我跟你頂嘴。叫我大武,熟人都這麼叫。”
曲靜深點點頭:“大武,你在這有住的地方嗎?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衛小武說:“嗯,哥。”
小白昨天晚上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就跟方啓程折騰了半夜。奈何打又打不過方啓程,最後被方啓程按住狠狠的給正法了。小白睡着之前趴方啓程懷裏亂蹭:“嗚嗚嗚…我已經看到未來生活的黑暗了。”
方啓程揉揉他的腦袋:“有這麼恐怖嗎?”
小白說:“比皮鴨子還難對付…不來了,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