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手術記
曲靜深終於同意動手術了,這在景澤看來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對曲靜深來說,卻是喜憂摻半。喜的是,或許能說話;憂的是,動了手術依舊不能說話。有的時候,有希望比沒希望更殘酷。
天氣一暖和,景澤和李國其一起包的工程就要動工,這兩天他整天跑工地,都是小白來醫院陪曲靜深解悶。曲靜深跟小白接觸這段時間,漸漸發現這是個挺天真的小孩,並且脾氣出奇的好。
這天又聊起來感情的事,小白眨着眼睛問曲靜深:“哥,你相信兩男的真能過一輩子不?現在的同志圈,玩的多,正兒八經的少。”
曲靜深想了想,寫:“我也不知道,說實話,我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天生喜歡男人的人…”那時候互聯網還未普及,這類信息的交流平臺非常少。他不知道,在這個北方城市的角落裏,究竟住着多少跟自己一樣的人。
小白託着下巴,滿臉的天真,陽光透過窗子灑到他身上,映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說:“哥,我挺想談戀愛的。”
曲靜深笑着寫:“那就找個合適的處着試試唄,要不就找在校的學生,乾淨。”
小白懶了吧唧地趴到牀上,慢悠悠地說:“上學的,纔看不上我呢。對了,哥,你是怎麼跟景哥認識的?”
怎麼跟景澤認識的?曲靜深想了好一陣才寫:“他追人跟人送花喫了閉門羹,我幫奶站送牛奶,正好遇一塊,後來…就莫名其妙地搞上了。”
小白指着曲靜深的本子大笑:“哈哈…哥,沒想到你也用‘搞’這個字,做完手術你能說話了,用正兒八經的表情說這話,一定很好玩。”
曲靜深拿本子敲了下他的頭,小白立馬說:“哥,你別用這種表情看我,景哥看到又說我勾引你!”
曲靜深在心裏直嘆氣,好好的孩子,怎麼淨跟景澤學混話?什麼叫勾引啊…這些天相處下來,彼此間已變得越來越熟悉,再沒有剛認識時的拘謹。
兩個人閒扯傻樂一會,景澤跟被火燒屁、股的猴子似的,風風火火地衝進病房。他瞅了跟跟曲靜深有說有笑的小白,直哼哼:“小白癡,我告你,別趁哥不在挖牆角!”景澤擅長給你起外號,小白這麼文靜的名字,愣是讓他喊成了二逼。
小白朝曲靜吐吐舌頭,立馬把牀前的寶座讓給景爺。景澤滿意地坐下說:“兔子,後天手術,剛纔我去五官科問過了,等一會把病房轉過去。”說完,景澤又問:“害怕不?”
曲靜深搖頭,景澤捏捏瘦了吧唧的臉說:“不怕不怕,有我在這護着,誰敢欺負你,咱立馬趕盡殺絕~”
小白揹着景澤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曲靜深忍不住勾起嘴角,景澤:“我就知道,你看我一回來就開心,甭笑了,人小白還在呢。”
曲靜深嘴角抽搐,我謝謝你這麼自戀,真的。
過了一會,小白問:“景哥,要不我幫着挪完病房再走吧,反正回家也沒事兒做。”
小白這一說,景澤纔想到李國其讓自己帶話給他,立馬說:“不用啦,你李哥讓我帶個話,他給你介紹個朋友,晚上讓你過去見個面。”
小白喫驚地啊了一聲,眼睛瞪的圓圓的:“以前咋沒聽他提起過呢,景哥,那個…有你帥不?”
景澤驕傲地揚起頭:“小爺長的風流倜儻,帥俊無雙,你說呢?!切~明知故問!”
曲靜深拿眼神安慰小白,像在說你別聽他瞎咧咧。長那麼帥又不當喫不當喝的,關鍵是會疼人啊。小白懂他的意思,立馬開竅:“對對,關鍵是會疼人,知冷知熱的。”
景澤插話:“兔子,別有事沒事把我的優點到處說,萬一有人挖牆角怎麼辦?”
曲靜深心說趕緊的吧,誰想來挖,我提供鐵鍁。或者…乾脆我幫你一起挖吧,兩個人幹活快。
小白呆了半晌,見在這就是個多餘的,趕緊告辭回家。病房門一關,景澤就開始爬牀,一邊爬,一邊唸叨:“春天太討厭了,好睏啊兔子。”
曲靜深往裏讓讓,想讓他正兒八經地休息會。奈何景澤上了牀立馬變身能量超人,跟打雞血似的,抱住曲靜深就膩歪。曲靜深開始不回應,後來象徵性地回應了那麼一芝麻點。就是景澤親他十下,他回應一兩下的樣子。即便這樣,景澤都登鼻子上臉,“兔子,做一回吧,想做。”景澤撒嬌,越來越嬌羞,曲靜深閉上眼裝睡,好睏好睏。
景澤這幾天奔波在工地與醫院之間,或許真的累壞了,沒鬧一會,就打着呼嚕睡過去了。曲靜深起的晚,一點睏意也沒有,他倚在牀頭看窗戶外面的風景,後來實在覺得無聊,把視線放到景澤臉上。等他意識到自己的行爲,覺得比先前更無聊了。
曲靜深伸手把景澤的嘴脣捏到一塊,平時這張嘴最討厭。景澤睡夢中動了下,嚇的曲靜深趕忙把手拿到一邊。過了一會,見他又睡熟了,便又變本加厲地戲弄起來,誰叫他平時這麼坑爹呢。
這個時候,是真的想過一輩子的。甚至設想過他們老了的時候,兩人一起散步曬太陽。要什麼大起大落蕩氣迴腸呢,有飯喫有房子住,這就足夠了。
曲靜深這樣想着,似乎又回到童年時代。他家養了鴨子,他娘在喫過午飯後給鴨子餵食,他爹就綁絲瓜架子,他弟弟蹲在院子裏拿破皮球軋螞蟻玩。曲靜深把皮球丟到一邊,拿着放大鏡和紙過去,把在學校學的新奇事物演示給弟弟看。紙在放大鏡下冒着煙,弟弟樂得露出沒長齊的白牙。
有點想家,只賴外面陽光太好,太困人。景澤翻個身把腿壓到他腿上,手霸道地放在他的腰間。那一臉不可一世的神情,簡直是個小霸王。曲靜深趁機擰他的耳朵,景澤沒醒。曲靜深心想,真是佔大便宜了。
曲靜深不知不覺就這樣睡了過去,等醒睜開眼的時候,景澤正看着他。景澤問:“醒了?夢到什麼了啊,口水直下三千尺那個那個…疑是淫、水落九天…”
曲靜深還沒醒透,沒反應過來他說什麼,投去正直的疑問眼神。景澤立馬解釋:“我問你做夢夢到瀑布沒?”
正直的搖頭,正直的揉眼睛,正直的伸個懶腰……可景澤看這番動作卻看的心猿意馬,皇天老子再大,也得先喫飽再說。於是景澤上下其手,曲靜深開始還有些反抗,他不喜歡在白天做這種事,白日宣、淫實在是讓人臉紅啊。奈何男人的身體都是再誠實不過的,到底還是這樣這樣,那樣那樣了。
景澤喫飽後,十分有興趣跟曲靜深逗樂:“我們來玩個換字遊戲吧?”
曲靜深點頭,心裏哦了一聲,面癱臉看着景澤。景澤說:“問題來了,聽好~我剛纔把你這樣那樣,你不想讓我這樣那樣,於是你這樣這樣,然後那樣那樣…最後還是這樣那樣了,而且還很喜歡這樣那樣…”說完,景澤也很佩服自己這樣那樣的功夫,於是特有成就感地瞅着曲靜深。
曲靜深愣了一會,終於明白其中的意思了,想伸手抽景澤,卻被景澤逮住手親了一下:“乖~大白天的,別動手動腳的,你要是想,咱們晚上拉燈以後…嘿嘿。”
曲靜深徹底投降,整理自己被這樣那樣時弄的亂七八糟的衣服。景澤閒着沒事,剛想抽口事後煙,卻被曲靜深逮住手把煙丟掉一邊,末了還不忘用眼刀狠狠剜他一眼。
景澤對他這樣的行爲是很滿意的,曲靜深以前有些怕他,他心底是知道的。可近來,由於自己調教的好,對這樣的成果,景澤十分喜聞樂見。
上午的時候,景澤已經把換病房的事跟醫院協商好。等到下午才辦好手續,通知他們搬病房的時候已經快傍晚了。他們的東西本來就不多,一趟就拿個差不多。曲靜深有些緊張,坐電梯上樓時候,一直站在角落裏。這看在景澤眼裏,就跟受氣小媳婦似的。
礙於電梯裏人太多,景澤沒辦法動手動腳,只能蹭到曲靜深旁邊,不太老實地站着。電梯上到八樓的時候,不知誰放了個屁,電梯裏頓時有些騷動。有捂着嘴巴笑的,有光明正大笑的,還有似笑非笑的。
景澤屬於第一種,並且還有行動。他趕忙把曲靜深從那人身後邊拉到自己的陣營。曲靜深有點不好意思,低着頭裝什麼都沒發生。景澤笑着說:“哥們,咱注意點場合行不,這一電梯的人呢!”
那人被說的臉通紅,但大老爺們,還是有話說:“俗話說的好,管天管地管不到別人拉屎放屁!咱現在提倡的是民主自由,你真落後!”
景澤哈哈大笑:“你說的對~十分感謝你能給我普及這種基礎知識,爲了檢驗一下我的學習成果,請你在這裏拉屎吧,我一定會原諒你的!”
電梯裏鬨堂大笑,連曲靜深也繃不住了,嘴角都是笑意。結果報應立馬來了,景澤大叫:“哎呀,這都十二層了,我在十層要下的啊。”電梯裏又是一陣大笑,景澤拉着曲靜深在十二樓下來,又爬了兩層樓梯。
這邊的病房要的同樣是單間,住下以後,護士把早已開好的檢查單遞到景澤手裏:“手術前要檢查的,明天早晨別喫飯,去抽個血。”
景澤看着那一沓化驗單,鄱翻,好奇寶寶似的問:“爲什麼還要化驗尿?”
護士耐心地解釋:“查血糖,如果有糖尿病,影響手術後刀口癒合。”景澤心裏唸叨,這太坑爹了,一進醫院渾身上下全都是病。媽的,要想賺錢,開醫院是個好路子,奈何他學的是商科。
天矇矇黑的時候,兩個人一起下去喫飯。在路上,景澤說:“是個小手術,不用放在心裏,乖,等動完手術,復元了,哥教你說話~”
兩個人在人少的地方就拉着手,開始的時候曲靜深還有些排斥,不過後來跟景澤學的臉皮越來越厚。扯就扯吧,總比他跟自己撒潑強,曲靜深不爭氣的想。
聽着景澤不着邊的話,曲靜深的眼圈莫名其妙有些紅,景澤擦擦他的眼角:“怎麼哭了?看吧看吧,要是你能說話多好,每次問你話時,等着我的永遠是沉默,活該找不上媳婦兒…”
原本取笑的一句話,擱曲靜深心裏卻怎麼聽都不是味兒。他心裏想,我要是真能娶上媳婦,還跟你搞一塊?後來又想,這種想法不對,景澤對自己挺好的。想着想着又糾結起來,剛纔想哭的情緒卻越來越淡了。
景澤看曲靜深一臉不高興,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馬上改口:“要是你能找上媳婦,我還找不到你呢。這樣想想,還是我沾光嘛。”
喫完飯回來的路上遇到上次給曲靜深看病的老頭,老頭老遠就招呼景澤,景澤跟曲靜深低聲說:“爲老不尊。”
“哎呀這麼巧,您老也出去喫飯剛回來?”畢竟自家兔子的手術是老頭做,他非常非常識抬舉。
老頭哼哼幾聲說:“你剛纔跟人說什麼呢,別看着人老實就欺負!”
景澤點頭哈腰:“是是是…您老教訓的是…”曲靜深身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頭一回見景澤這樣,還不太習慣。
老頭十分滿意景澤的表現,揹着手悠哉悠哉地走了。臨走前還不忘叮囑幾句:“這幾天沒喫辣的吧,明兒一天喫點清淡的,小子,記住了咩?”
景澤猛點頭,等老頭走遠了,悄悄跟自家媳婦咬耳朵:“看吧,這老頭花花腸子還不少,還會賣萌呢。”曲靜深默默地想,你沒花花腸子,怎麼知道人家在賣萌?!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笨!
兩個人在外面轉悠了會,景澤提議去小公園幽會、交歡,曲靜深怎麼聽這話都不是正經話,死活不去。景澤胳膊搭在曲靜深肩膀上哄了一陣,曲靜深這次十分堅、挺。
回到病房,曲靜深開始鋪牀,景澤閒的無聊,打開窗子倚在那兒抽菸。曲靜深平時不太管他抽菸,可這是醫院,雖然住的單間,但也不能壞規矩。他鋪完牀,剛走過去要奪景澤手裏的煙,卻被景澤一把攬住。
“噓…看,看外面…”曲靜深抬眼望去,入目的盡是璀璨如花海般的燈火。這是他第一次站在這麼高的地方打量這個城市,這裏離地面太遠,沒有車水馬龍的打擾,耳邊是溫涼的春風,他心底不覺地醞釀着某種言語無法表達的感覺。
景澤趴在他的耳邊說:“漂亮吧?白天都沒這麼好看。知道這叫什麼不?”
曲靜深帶着疑問的眼神看景澤,景澤說:“這叫萬家燈火…看北邊,那裏是最高檔的住宅區,等以後有錢了,咱們也在那兒買房子。”
曲靜深順着景澤指的方向看過去,說不出的美。即便這是瑣碎拼成的,如果拆開來看,都會成爲一些微不足道的塵埃,但還是忍不住的心動。很開心,很快樂,很幸福,也很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