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節氣,
小寒。
這日,冷得並不分明。
大早上,
其華一睡醒便吵嚷着說,要去找亞父,我自實在犟不過,也就支使着英兒把他領去了水澗。
然而,
其華前腳剛走沒多久,公子後腳就下了早朝,並從陌歸宮踏雪而來。
“璃兒,其華呢?”公子一進門便自裏外搜尋了一番,皆不見其華的身影,故向我如此問道。
我聽見他居然在破天荒的找兒子,忽一時驚異,只問道,“今兒什麼日子,公子怎得想起其華來了?”
“璃兒這話怎麼說的,就好像我很不關心其華似的。”公子語氣中露了些些怯意道。
“難道不是麼?”我只站在公子面前,又揚着眉的故意如此反問道。
“這其華,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爲是白言的兒子呢!”公子這話我倒覺是夾雜着點點酸氣。
兀然——
“小公主,慢點兒!”
隨着門外睞兒的叫喚聲,我與公子皆回身望去,便見夭夭正巧從外頭放風箏回來了,看到她父君亦在,自興奮的蹦蹦跳跳,一下像游魚一樣的躥入了公子的懷中,“父君,抱抱~”
公子只滿面順容的將她抱起,於我面前不禁感嘆道,“她真像你,”轉而,又道,“本來今天是想來教其華詩書的,他既不在,那……夭夭……可想學?”
“嗯。”夭夭見父君看着自己,必然積極的應聲道。
“其華今兒一早就去了白言那兒,估計……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夭夭雖是女兒家,但多學些東西也是好的。”我整了整夭夭不對稱的領口,轉臉對着公子說道。
公子只抱着夭夭抬步至案前,
彎身將夭夭放於坐上,自又於書櫥邊找出一本《詞集》轉身遞與夭夭。
我看了一眼後,只上前幽幽拿過,翻了兩頁道,“這……對於夭夭來說,是不是太難了些?”
公子卻於旁閒適着道,“不難……不難,璃兒這麼聰明,夭夭肯定也不差!”
我自瞥眼“嘁”了一聲,只悄步去了裏間,繼續無言的縫起了日前尚未完成的香袋。
俄而,
琅琅之聲,緩緩入耳。
公子一句,夭夭跟着一句。
我心中忽不知怎得竟漾起了旋旋漣漪,一波一波,輕輕蕩蕩,乾淨明澈,熠熠有光。
只自猜想到:公子小的時候,若是沒有那場人禍,是不是也會如夭夭現在這般,可時時與父母過着本該閒淡平穩的人生。
若果真如此,那麼——
我與公子還會遇見嗎?
若遇見,又會是怎樣的情景?
我手中的一針一線,連續的來回穿梭於玄色的錦塊上,心中只又不覺憶到:我在夭夭的年歲時,父親也是這般的寵溺着我,教導讀書識字,教導禮義廉恥……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實。”
“桃之夭夭,有蕡其實。”
“之子于歸,宜其家室。”
“之子于歸,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
“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
似是而非的像極了當年,然而,更好在我與公子總算是給了她們——
一個完整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