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好書包,檳榔帶她下樓,走出大門。不想剛到院裏,一抬眼,只見康爵的跑車風馳電掣地駛來,“滋”地停在門外。瑞姨嚇壞了,幸好檳榔是鎮定的。他跳下車,走進院子,來勢洶洶。她帶康柔迎上去,沒等他開口,她先對孩子說:
“小柔,向爸爸道歉。”
“爸,我錯了,對不起。”康柔不甘不願地道歉。
“瑞姐,你送小柔去上學。”檳榔吩咐,低頭對康柔道,“我和爸爸有話要說,有事打電話給我。”
康柔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被瑞姐帶走了。
兩人一直等到她們離開,康爵首先開口,怒道:
“怎麼,你是來這兒向我示威的?證明你帶我女兒比我要高明得多?你憑什麼來這裏?你還有什麼臉?!”
“我今天不想和你廢話。”檳榔冷冷地說,“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訴你,我當初帶着康柔是因爲你,但現在我帶着她的原因是因爲她需要我,這和你沒有一點關係!如果你想讓自己和女兒變得親近一些,就把她接過去和你一起住。可如果你還是把她一個人扔在這兒,那真對不起,我不能把我照顧過那麼久的孩子就這麼地丟下,讓她在你手裏變成偏執狂、神經病!”
康爵頓時火冒三丈,道:
“你有什麼資格對我說這種話?她是我女兒,你不要忘了你和她一點關係也沒有!”
“你說對了!你也要搞清楚她不是我生的,所以你不要用一副是我拋棄了她、現在你要用她來報復我的表情來對待我。你想做個好父親,那就請你好好地疼愛孩子,不要對孩子大聲嚷嚷胡說八道。如果你不想做個父親,就不要裝出一副全是爲孩子好的模樣,其實你是在爲你自己,只爲了讓你自己心裏舒服,你就不管孩子的感受!”
“你憑什麼來教訓我?蘇檳榔,別太高抬你自己的位置了!你有什麼資格來這裏和我理論?我的孩子怎麼教那是我的事,如果你再來騷擾我的孩子,我不僅會追究你的法律責任,我還會讓康進知道你到底都幹了些什麼!”
“隨便你好了!你以爲我是會怕康進,還是會怕你?康爵,收起你的那套威脅,我看夠了!也看膩了!”她暴怒地說完,從他身邊走過去,離開院子跳上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康爵站在原地,雷霆萬鈞。
這個無恥的、不要臉的女人,居然這麼理直氣壯!
此時已是春節前夕。
雪庭和康颻聚在一起,兩人坐在康颻的辦公室裏。不料助理剛上茶,檳榔就推門進來。
“你也在?戲拍完了?”她黃着臉問雪庭。
“沒有。上午有個剪綵,下午回去,半夜的戲,來得及。你怎麼看起來沒精打采的?”
“你比我更沒精打采。”檳榔坐到沙發上,問康颻,“雷霆也回來了嗎?平安夜我看見他媽了,和他爸一起喫飯,都哭了。”
“他死活不見,我也沒辦法。他還拉着我要在巴黎過春節,後來他爸沒辦法,告訴他說他媽走了,他纔回來。”
“爲什麼連自己媽都不見?”雪庭問。
“他媽在他小時候以爲他爸要破產,就和別人跑了,沒想到他爸的產業現在越做越大。”康颻解釋。
“哇!那真是沒眼光!”
“可不是!”
“過春節,你們打算怎麼過?”檳榔問。
“我今年大概要在片場過了!”雪庭哀嘆。
“什麼時候能拍完?”
“怎麼也要到五六月份吧。”
“這麼久?”
“嗯。”雪庭點頭。
“那你呢?你在哪兒過?”檳榔問康颻。
“我?大概要和雷霆一起。你呢,和康進過春節嗎?”
“他是那麼說的。所以你打聽一下,如果今年康爵不回家的話,你就把小柔帶雷家去,別讓她一個人過節。她二月份纔會去冬令營,所以春節時一定會很無聊。”
“康進怎麼會想起來要和你一起過春節?”雪庭狐疑地問,“這代表着什麼嗎?”
“這代表他終於老了。”康颻回答,對檳榔說,“對了,前幾天江純來訂婚紗,一提你,恨不得殺了你。”
“康進的女人緣還真好!”雪庭搖頭嘆道。
“現在還不算,年輕時追着他的那才叫多呢。”
“我不是在講康進,我是在說小柔。”檳榔提醒她們注意正題。
“小柔是誰?”雪庭疑惑地問。
“Alvin的女兒,我的外甥女。”康颻回答。
“他還結過婚?!”雪庭立刻又給康爵添上一條罪狀。
“沒結婚也可以有女兒。總之你別忘了。”檳榔對康颻說。
“知道。”
“你都和他分手了,怎麼還管人家女兒?”雪庭覺得她的腦子一定有毛病。
“是啊,你還在和小柔見面?”康颻也問。
“小柔剛和她爸大吵一架,就因爲她爸不讓她見我。她總是給我打電話,還問我是不是不要她了,我能怎麼辦?”她自己也很無奈,“她才七歲,居然跟她爸說:‘別理我,不然我就去死。’。”
“沒關係,我七歲時也想過這種事。”雪庭笑說。
“真沒出息!我七歲時說的是,‘別理我,否則我殺了你!’。”康颻扁嘴。
雪庭哈哈笑,問檳榔:“不過你是想用孩子和他複合嗎?”
“我現在看見他就煩,怎麼可能?!”檳榔像是一提就心焦,對康颻道,“我不想說這個,反正到時候你別忘了帶小柔。”
“知道了。”康颻答應,與雪庭對望一眼,倍感無奈。
春節,閤家團圓,辭舊迎新的歲月。
爆竹聲已經在很早就伴着濃重的硫磺味在全城之中聲聲相接地響起,滾起的濁煙使城市就像籠罩在一片硝煙之中。這邊的天氣沒北方冷,但冬天就是冬天,寒冷的空氣加重了那些哆哆嗦嗦在風裏忙綠的人們帶給這個季節的年味。
年三十,除夕夜。
清晨,康進起牀,準備去上半天班,檳榔則還在矇頭大睡。等他穿好衣服後,走過來把被子掀開,問:
“你今天出去嗎?”
“嗯。”她還在閉眼睛。
“去哪兒?今天還上班?”
“去看看小貓小狗,還要去孤兒院看看。還要去書店,再去買點東西。”
“外面下雪了,路上很滑,改天再去吧。”
“下雪了?”她立刻睜開眼,窗外雪花很細,像雨一樣。
“路上滑,外面車也多,你別開車了。”他囑咐,“如果你真想出去,我讓司機來送你。”
“不用。”她的手隨意扯住他的袖子,“我會打電話叫出租車,我不喜歡司機總跟着我。你快走吧。”
“那我儘量早點回來,有什麼需要我順路帶回來的嗎?”
“沒有,你自己回來就行了。”
康進笑了笑,俯身半摟起她。她抓住他的手臂順勢半坐起來,讓他在她的髮際上親了親。他重新放下她,走了。
檳榔躺在牀上看着窗外的雪,心裏發煩。背過身去,覺得外面一定很冷,真不想出去!
這場應該算是今年的初雪,天上陰沉沉的,還飄着半雨不雪的東西。街上的人雖然也很多,但至少比平時少一半,所以還是顯得很冷清。鞭炮聲在街上噼裏啪啦的,到處都充滿火藥味,讓春節這一天顯得很激烈,像要爆發戰爭似的緊張。檳榔並不喜歡過春節,沒什麼意思,而且意味着連農曆都過去了一年。
市中心的書城裏。
冠玉正站在人煙稀少的樓層選購新書,捧着偵探小說看得津津有味,突然,清脆的高跟鞋聲傳入耳膜,他下意識側過頭,一抹纖巧的身影讓他怔愣之下不禁笑了,不是因爲看見她,而是因爲她的造型。
檳榔今天裹得真嚴實,黑色喇叭袖A字大衣,緊身牛仔褲,一頂玫紅色針織帽壓住波浪捲髮,耳朵上戴着銀色大耳環,脖上繫着粉色厚圍巾。她戴着手套的手裏拎了兩隻袋子,戴一副黑框眼鏡,右手拿一串糖葫蘆,正在那裏看上看下地找東西。聽到笑聲,她抬起頭,看見他在這裏也很喫驚,歪頭問:
“你怎麼也在這兒?”
“我來買幾本書。因爲過春節這幾天應該沒什麼事忙,所以想在家看小說。”冠玉解釋,“你也來買書嗎?”
“嗯!我來找本書!”她低答,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小說看。
冠玉基於儘量不要在書店裏說話的原則,便不再說話。但沒想到年三十居然能在這裏遇見她,他很愉快。
不久,兩人都挑好書。她知道他是在一直等她,所以就和他一起結賬出去,往樓下走。
“你從家裏來的?”他問,看她一手提袋子一手拿糖葫蘆,還要把眼鏡裝進盒裏,便接過袋子,說,“我幫你拿。”
“謝謝。”她微笑,終於將眼鏡收起來,回答,“不是,我是從商場來的。我去商場買點東西。”
“哦。”他笑笑,走出書店,一股風夾雪吹來,這會兒的雪變得像雪了,至少成了雪花形狀,他問,“你的車呢?”
“這種天氣我哪敢開車,車開出來大概就要壽終正寢了。”她喫掉最後一顆山楂,搖晃着跑到道邊,將竹籤扔進垃圾桶。因爲穿着高跟靴,地下滑,她小心翼翼地跑,樣子像只企鵝。
接着,她一眼看到三米遠的地方,兩個穿棉服的傢伙正在擺攤叫賣盜版光碟。她連招呼也不招呼他一聲,又像只企鵝似的搖搖地跑過去看,弄得冠玉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跟她過去。檳榔正在大肆選購,他好心提醒:
“這些都是盜版的。”
“我當然知道是盜版的。”她嗤笑,還在挑。
“怎麼不買正版的?”
“同等質量下,當然越便宜越好。我又不打算收藏,看完就扔。只有好電影需要我收藏時,我纔買正版。”她一邊挑一邊說,“這家的質量很好,我經常來,你以後想買恐怖片也可以來。”
果然,攤主過來招呼:“妹妹,又來買碟了!給你,這都是最近新進的貨,全是大片。”
冠玉大跌眼鏡。檳榔接過來選了一頓,挑出幾張可心的,然後開始和攤主講價:
“老闆,我買這麼多,給我打個折吧!”
“哎喲,這已經是最便宜了!你去別的地方看看,這是全城最便宜的價!”
“我可是你的回頭客,總來,你總要讓我有點常來的動力。你給我打個折也算是個意思。我買這麼多!再說下次我還來呢!”
老闆訕笑,最終禁不住她的軟磨硬泡,到底給打了折,還附送袋子幫她裝起來。冠玉跟她離開攤子,沒想到她這麼有錢還這麼摳門。
“你現在要去哪兒?”他問。
“我要去酒行買酒。”
“這麼巧,我也去,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打車去就行。”
“沒關係,反正順路。”冠玉一面打電話一面說,而後一輛車立刻開過來,停在二人面前,司機下來開車門。他給檳榔打個手勢,她看看他,只好上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