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雲瀟起牀服侍皇上着裝,然後傳宮女進來伺候皇上洗漱梳頭,皇上用完早膳,被太監宮女們簇擁着去了乾坤宮。
雲瀟送走他,一個人坐在膳桌旁用早膳,承軒宮太監總管進來請安,“奴才曲樂給皇後孃娘請安。”
“曲樂?”雲瀟看着眼生,不認得有這個太監。
“奴纔是承軒宮總管太監,奴才一定盡力侍候娘娘,倘若有侍候不到的地方,請娘娘多多提點奴才。”曲樂是個笑面虎,以前是太後宮中的太監,被太後指派來承軒宮的。
“總管李元做什麼去了?”雲瀟只知道李元爲鳳元宮總管,兼任承軒宮總管。
“呃,奴纔不知。”李元被皇上貶了,宮中任誰都知道,可曲樂不希望皇後再想起李元這個人,將來的鳳元宮總管定是他曲樂取而代之。
“你起來吧?”雲瀟道。
“謝娘娘。”
“曲樂,本宮別無所求,只要求你做一件事,在本宮來的時候把玉蘭香換掉可好?本宮不習慣玉蘭香的味道。”如今太後執掌鳳印,雲瀟手中沒有任何權利,只空掛一個後位,她不便發號施令,是以商量的口吻。
可是,曲樂卻不容商量的回絕了。
“娘娘恕罪,玉蘭香是皇上欽點的御香,奴才萬萬不敢撤換。”
“皇上欽點的御香?”雲瀟挑挑眉,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娘娘纔回宮,很多事情還不知曉,皇上對玉蘭香很是受用,沒有玉蘭薰香,皇上不習慣請娘娘體恤奴才的苦衷。”曲樂有些無可奈何的恭敬道。
承軒宮的玉蘭香不是皇上親點的,而是薛採女親授,皇上用的時日長了很受用,自然就成了習慣。皇後要求換掉,曲樂不敢,他顧忌的撤掉玉蘭香不是皇上降罪,而是薛採女,薛採女會把把他的皮給扒下來撕爛。
唉,一旦上了賊船就下不來了。
“如此就算了。”雲瀟心裏透涼。皇宮變化頗大,已不是她主宰時的情形,“曲樂,李元是鳳元宮的總管,既然你是接任李元的總管一職,那就暫時兼任一下鳳元宮總管,隨本宮回鳳元宮。”
“奴才遵命。”曲樂欣欣然應道。
太後不關心鳳元宮諸事,皇上國事繁忙,好似顧不上鳳元宮還是滿室灰塵蕭條不堪這般瑣事,雲瀟只好自己操心自己的宮殿,派人清掃,重新佈置。想着太後和皇上的冷淡,也不知自己在鳳元宮能住多久了。
雲瀟在步輦上晃悠着一絲苦澀的思緒,一座熟悉的宮殿落入眼中,記得這座宮殿是皇上仿照九雲府閨苑爲她建造的宮殿,四年前,她離宮之時已經快建造好,花草樹木都已經移栽進去。
“馨蘭宮。”
雲瀟站在馨蘭宮大門外,輕聲唸了一遍宮門上懸掛的門匾。
名字很溫馨,但是這塊匾似乎早已陳舊不堪,光是看着這塊破舊掉皮兒的門匾就已經傷感萬分,雲瀟沒有了一絲踏進這道門的勇氣,不用進去就知道裏面會是如何蕭條的景象。
承軒宮都已經面目全非,整個宮中已然沒有一絲她的氣息,更何況爲她建造的這座閨閣宮殿?
昔日他口中如此深刻的愛卻經不住時間的考驗,她雖然人不在宮中,可依然活於世間,然而,她的所有痕跡在承軒宮已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雲瀟不禁困惑,當初,他可是真心的愛了?
他那些感人肺腑的誓言是即興而發?還是爲了誘惑而說出口。爲了日子平安長大,她不得已隱匿生活。四年的分離,那曾經的誓言和承諾也隨着歲月煙消雲散,他的愛也轉移到別的女人身上。
顯然白玉蘭是他的新愛,他是否也跟白玉蘭立下一生一世相愛的承諾?
“娘娘,奴才找人打開馨蘭宮大門,您進去瞧瞧?”曲樂十分殷勤,湊上前問道。
“不用了,回鳳元宮。”雲瀟驅散開自己胡思亂想的困惑,轉身坐進步輦,恍惚間腳下不小心被擡槓輕輕絆了一下,曲樂連忙搶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娘娘小心着點,奴才扶您上步輦。”
雲瀟把身子窩進步輦中,臉色煞白的低沉一哼,“快走。”
這種令人傷感的地方她再也不想看到,然而踏進鳳元宮,宮內的蕭條更令人心冷。
鳳元宮大部分宮人們都已離去,只剩下兩個太監和二個宮女跪地接駕。
寢殿內的裝飾依舊,只是比先前陳舊幾分,雲瀟坐在牀邊,腳上踩了一腳的灰塵,牀榻間也是灰塵撲鼻,嗆得她輕咳。
“咳咳曲總管,這牀榻前的腳踏還是本宮在的時候那一個,四年中竟然沒換過牀帳,也未清掃過?”
“回娘娘,許是宮女們偷懶了,娘娘不在的時候皇上從不來鳳元宮,奴才整日在承軒宮伺候皇上。現在娘娘回來了,奴才立即差人清掃,這就送新牀幔佈置妥當,娘娘到軟榻上歇息片刻,鳳元宮馬上就會換顏一新。”
“好了,什麼都不要說了,先慢慢的換吧,本宮去寧壽宮看看皇兒。”雲瀟冷冷一哼,在鳳元宮一刻也未做停留,起身去了寧壽宮。有些失去的寶貴東西也許已經無法找回來,當務之急是皇兒的安危,什麼事也沒有看護皇兒最重要了。
二皇子住在寧壽宮的承乾園,太後專爲二皇子起了園名。
雲瀟走進承乾園寢宮,見太後正跟二皇子說笑,雲瀟福福身,“母後,這麼早就過來了。”
“二皇孫初來乍到,哀家給他立立規矩,讓他早些起牀。”
“母後費心了。”
“皇後教誨的很好,二皇子很有規矩,不用哀家費心。”
“皇兒是遺傳了軒轅家族的優點,一向懂事。”
“呵呵。”太後愉悅的輕笑,很受用雲瀟的這句話。
抹抹頭上熱出的汗,看看關閉的窗子,太後終於挑出一點毛病,“這屋子裏比較悶熱,把窗子都打開吧,別把皇孫兒憋悶壞了。”
“知道了,母後。”雲瀟答應着吩咐,“麥黃,每日太陽昇起的時候要把窗子都敞開。”
“是,娘娘。”
雲瀟拿起扇子爲太後閃扇扇風,語氣柔和的低聲解釋,“京城和襄城溫差很大,襄城這時候夜晚是不會關窗的,宮女們初來乍到,尚且還沒適應這裏的氣候,請母後見諒。”
“皇祖母,皇孫兒爲您扇風。”二皇子過來也學着孃親的樣子爲太後扇風。
太後身邊的宮女早已誠惶誠恐,“皇後孃娘,奴婢不長眼色,請娘娘恕罪,娘娘,二皇子歇着吧,奴婢來爲太後扇風。”
“好,還是太後身邊的人照顧的周全。”雲瀟把扇子還給宮女,寵溺地看着皇兒道,“皇兒,母後教你寫字好不好?”
“好。”
“來,跟母後到桌案那邊去。”兩人坐到桌案前,雲瀟手把手的教皇子寫下兩個字,“大小”
“大小”二皇子學着唸了一遍。
“大字是高大的意思,小是渺小的意思,比如說大房子很大,小房子很小,皇兒用這兩個字組兩個詞?”雲瀟道。
二皇子眨眨眼,隨即答道,“大人、小孩,大人個子高大,小孩個子矮小,就像父皇和孩兒。”
“對,皇兒真聰明,不僅組了詞,連句子都造出來了。”雲瀟大加表揚,笑道,“皇兒,把這兩個字寫好,要寫的挺拔秀麗,不要歪歪斜斜的。”
“是,母後。”二皇子拿起筆蘸飽墨汁開始在紙上寫字。
小麥黃爲他研墨,奶孃伺候他換紙。
“皇孫兒學的蠻認真的。”太後心看着母子二人溫馨互動很是賞悅,心裏洋溢着一股暖流。
“是啊,皇兒很愛學習,一教就會。”雲瀟脫身坐到太後身邊,端起茶杯邊飲茶邊看着皇子寫字。
“弘兒和睿兒小時候都是這般好學,可惜弘兒沒留下一個子嗣。”
“母後,過去這麼多年,不要再難過了,這也是他們的命格,天註定的事情非人力而能扭轉。母後年紀大了,保養好身子要緊。”雲瀟柔聲勸道。
太後用絲帕試試酸澀的鼻翼,眼裏含了淚。
“母後,宏兒漸漸長大了,是該教他學些東西的時候了。”雲瀟想試探着問一問,把皇兒接回鳳元宮,見太後正在思念親人之際,把話又憋回去了。
“二皇孫在哀家這裏,你常過來教誨教誨。哀家老了,喜歡弄孫繞膝的這份溫馨。”太後捨不得皇孫離開寧壽宮。
“臣妾理解母後的孤獨,既然母後喜歡皇兒,臣妾就多跑跑腿,每日到您這兒來湊湊熱鬧。”
“嗯,如此甚好。”
“臣妾把小婉和麥黃還有小順子都留在二皇子身邊,臣妾知道寧壽宮不缺人手,請太後不要怪臣妾多此一舉,二皇子讓她們伺候慣了,換生人會不習慣,臣妾也是信任他們幾個的。”
“照顧二皇子的事你安排吧,如果人手不夠從哀家身邊調幾個過來。”
“也好,這邊只要幾個粗使的,重要的要調幾個去御膳房,二皇子的食膳要有專人服侍。”
“沒錯,在膳食上萬不可掉以輕心,大皇子沒了就是疏忽在膳食上。”
“是,母後,臣妾會萬分小心的。”雲瀟很想把皇子帶回鳳元宮手把手看護,然而,太後十分喜愛二皇子,捨不得放手,雲瀟很無奈,不過,她流落在外四年多,太後不追究她逆亂宮闈之罪已是夠寬容的了,所以,不可逆着太後的心意搞壞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