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吹拂,小雨淅瀝瀝的下着,有薄雲擋住了陽光,使得陽光並不怎麼刺眼,放上一張躺椅,旁邊擺上一張小桌,桌子上有四道小菜,一壺清酒,有明媚的女子在捶腿後方有人撐傘。午後閒暇,賞雨,算是不錯的休閒方式,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低頭。只要一低頭,就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難民圍在下方,這些人衣衫襤褸,瘦的皮包骨頭,雙目無神,彷彿隨時都會死去一般,破壞了賞雨的氣氛……杜海明這般想着,微微皺了皺眉,負責捶腿的女子用力便輕了幾分,生怕擾了老爺的思緒。每當下午三四點的時候,杜海明都要在此躺一會,睡上一覺,這個習慣持續了好多年。從上上任城主時期是這般,上任城主的時候也是這般,如今,自然更是如此。
杜海明乃是一名守城的官員,這座城有六面長牆,杜海明負責的便是其中之一,只要想從這道門出去,就要聽從杜海明的吩咐,不論是做生意的,還是入城出城的,只要不想走正常程序,或者車上有着違禁的物品,都要給杜海明送些禮物。就因爲如此,使得杜海明的官雖然不大,職位雖然不高,但是家底卻頗爲深厚。按理來說,杜海明這般做派不應該做的長久,但問題是,杜海明的叔父,乃是如今城中唐家一脈的家主,上上任城主要看唐家家主的臉色,上任城主也要看唐家家主的臉色,至於這一任則更方便了,唐家叛亂,如今這座城屬於唐家,杜海明以前便能夠依靠唐家得到如此肥差,如今唐家成爲了這座城的老大,杜海明的地位自然是水漲船高,更加的舒服了。
如今距離唐家叛亂已經過去了足足數月的時間,城中的清洗已經完成,唐家控制了北大陸的半壁江山,只要再穩定穩定城中的局勢,便可以放獸族入關了……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唐家沒有反叛之前,北海三十六城沒有各自的名字,有的只是一個個的編號,而如今不一樣了,爲了擺脫曾經的習俗,唐家給手中所有的城市重新起了名字,叫做唐城,然後根據所處位置的不同,在予以不同的稱號。外圍四座城市,地理位置重要,兵力雄厚,排天字號一到四位。中間六座城市掌管着貿易樞紐,維持着唐家利益,排地字號,一到六位。而杜海明所在的城市以往雖然是內城,但如今唐家叛亂,便成爲了與人族其他城市的樞紐,排人字號,一到五位。杜明海所在的,便是四號城,如今的全稱,便是唐城人字四號。很難聽,但勝在只要聽名字,便能夠知道這城所在的位置,所存在的價值。
杜海明如今的修爲乃是六階頂峯,幾個月的時間,對於修行者漫長的生命來說不過是短短的一瞬而已,雖然沒有跨過七階的門檻,但幾百歲的壽命對於年紀還不到六十的杜海明來說,還極爲充裕,但這幾個月的時間,杜海明卻極爲難忘。在幾個月前的那個夜裏,唐家叛亂,杜海明作爲這座城唐家之主的侄子提前便知道了消息,於是封鎖城門,誅殺任何唐家不利的人,那一夜血流成河,而在那一夜之後,死的人則更加的多。無數年來,唐家從來沒有當過城主,有很多勢力,都不在唐家的控制之內,因此唐家撕毀了血誓,使得城中的權貴死亡無數,人皇一怒,唐家宗家毀滅,唐家分家成爲了霸主,並且脫離了人皇的掌控。接下來,那自然是要把那些已經脫離掌控的狗,再一次拴起來,給它們戴上項圈。
那些活下來的權貴,有的是因爲懼怕唐家的血誓而在數代前抱養了別人家的孩子,如今終於脫離了唐家的掌控,怎麼可能會再一次把頭塞進項圈裏去,畢竟這份自由,可是無數代先祖用鮮血換來的。既然不從,那自然只有鎮壓。擺在城裏的衆人只有兩條路,要麼自由的死去,要麼戴上項圈活着……有很多人死了,但是有更多的人,乖乖的跪了下去,戴上了那象徵着屈辱和卑賤的項圈,與唐家再一次的簽訂了血誓。畢竟人只有活着,才能夠有希望,才能夠有未來,人若是死了,那就什麼都沒有了。或許有人不怕死,但是每個人都有着親人,有着朋友,有着牽掛就有着軟肋。所以到了數個月後的今天,整座城都安靜下來了,活着的人,成爲了唐家的狗,餘下的,則都死去,活着在城外等着死去了。
城外這無數的難民,有的是從遠處過來投奔的,也有很多是被從城中驅逐出去的。杜海明雖然不知道獸族入城的具體時間,但卻知道大概的計劃。唐家的計劃是藉着獸族的力量,把那些沒被唐家控制的城市梳理一遍,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獸族的兵可以借不假,但爲了防止這些獸族殺紅了眼把唐家順嘴吞下去,那唐家就需要積蓄足夠的力量自保,以確定獸族不會犯傻的,把自己也吞進去。所以杜海明知道,當城裏的一切瑣碎力量被驅逐出去,當城中的力量都被唐家握在手裏的時候,獸族就會來了,看樣子,那個時間不遠了。
杜海明其實資質不錯,否則也不能在六十歲左右便到達六階,若是這麼發展下去,百年之後,杜海明肯定會城中權利最大的人之一,掌管着城中的一切,就如同此時一般,掌握着衆多人的生死。此時在城外,有無數人翹首以盼,希望杜海明能夠打開城門,讓自己進城去,可數個月以來,杜海明不但沒有開過一次城門,就連那些城中發放下來給難民們喫的食物,也都被杜海明剋扣下來,變賣成爲了自己的家產。因爲杜海明知道,城中那些人給這些難民一口喫的,並不是因爲善意,而是隻想吊着他們一口氣,活着而已。爲的就是讓他們活着,給獸族來喫。
所謂的獸族,其實就是開啓了靈智的野獸,有着不弱於人族的智慧,有着更強的體魄,而且獸族喜歡喫人。和人族喫野獸不一樣,人族喫野獸是爲了填飽肚子,烹飪成各種各樣的美食是爲了滿足口舌之慾,而獸族吞噬人族,則是爲了修行。人族,是天地間最爲適合修行的一種軀體,體內有着經脈,可以演化天地,因此可以藉助天地之間的力量。可獸族不行,獸族吸收的能量全都藏在自己身體裏,用的時候只能爆發出來,只能夠憑藉自己的力量,而不能藉助天地之力。就因爲如此,獸族的低階高手極多,而高階的高手,卻頗少,正好與人類相反,人族是低階高手很少,而高階的高手,則更多一些。當然,這僅僅是一個比例,一個幾千億幾萬億人口總結出來的比例,但事實證明,人族,確實更加容易突破階級一點,因此,獸族也想要得到這種智慧。
人族的修煉方式,是一點點積累,化自身爲天地,當到達能夠舉手投足與天地呼應的時候,人便是天地的一部分,那自然是天地。而獸族不一樣,獸族的修煉方式是以力破巧,破開了這天地之後,它們自然便是天地了。因爲修煉方式的不同,使得人族低階的時候進步緩慢,但能夠更加容易的突破屏障到達更高的層次,而獸族則是低階的時候修煉極快,但因爲資質所限,突破到高階不容易。很平衡,但兩個種族之間都想要對方的優點,因爲若是能夠結合對方的有點,那麼就可以不論階級高低,都極快的進行突破。人族選擇的辦法是製造獸人,學習獸族的修煉方式,而獸族的方法則是喫人,融合其中的修煉方式。喫人到底有沒有用,沒有人知道,但無數年來的期望與夢想,早就融入到了獸族的骨子裏,使得獸族非常喜歡喫人,並且以喫人爲榮。而城外這些難民,就是唐家留給獸族喫的。
作爲唐家的外戚,杜海明知道唐家爲了藉助獸族的力量簽訂了很多約定,其中的一條便是夥食問題。畢竟三軍未動糧草先行,獸族這一路行來,自然要準備大量的糧食。而且獸族能喫,很能喫,數萬大軍飽餐一頓,足以把城中喫窮。更主要的是,獸族最喜歡喫的,是人。因此唐家在城外聚集了很多難民,每一座城市門口都有,爲的就是讓獸族每到一個城市,都可以喫個痛快。不僅省錢,更是能夠緩解唐家的經濟壓力,一舉兩得。既然這些人反正都是要死掉的,那麼何必浪費糧食呢,而且城外有這麼多人,獸族就算是再喫,一時半會也是喫不完的。而且只要出了這座城,獸族就出了唐家的勢力範圍,那唐家就再也沒有理由餵飽這些獸族,因爲在另一個方向有着很多的城市,有着很多的人,不怕獸族不夠喫,因此,杜海明不想給這些人糧食。
這麼多天下來,其實杜海明也有些煩。無數人頭就在腳底下晃悠來晃悠去,只要登上城牆朝下看去,就能夠看見無數雙眼睛無數張臉。這些人長大嘴巴,表情呆滯的看着自己,不論是喫飯,睡覺,還是上廁所,這些人都要盯着,雖然有着陣法隔絕,但杜海明仍然很反感。而且最讓杜海明心煩的,則是利益的損耗。在杜海明看來,只要是運到了自己手中的資源,那便是自己的東西,完全沒有分給別人的必要。可那些糧食杜海明敢貪污,那些藥材,杜海明卻不敢有絲毫的貪墨。藥材可比糧食貴多了,其中的利潤更加的龐大,但是杜海明卻一點都不敢動。
在城外,無數難民混合在一起,這些人可以喫地上的屍體活下去,但是卻沒有辦法保持衛生,不能保證不生病。獸族的身體素質很強,對於毒藥也有着很強的抗性,哪怕是瘟疫爆發,獸族喫了也不會有任何的關係,但問題是,如果瘟疫真的爆發了,那城外這些人會在短短幾周之內死的乾乾淨淨。杜海明不怕獸族,但沒有辦法不怕自己的叔叔,因此,杜海明必須要每日配藥,然後使用靈石給那些修行者,把這些藥物混合在雨水裏降下去,以保持這些人身體的清潔,以保證這裏面不會爆發瘟疫,這些人不會死去。在杜海明看來,那降下去的並不是藥材,而是錢,所以自然會心疼。
這麼多年來,杜海明以權謀私,利用開啓城門放行的權利賺到了很多很多的錢,但是卻仍然沒有覺得夠,錢是賺不夠的。有了錢,才能買大房子,能買女人,才能穿最好的衣服,喝最好的酒,騎最好的馬,過最好的生活,最重要的,是能夠買到權利。這麼多年來,一般能夠買到的東西,杜海明都買到了,但仍然有很多東西,是買不到的,並不是因爲有價無市,而是因爲那些買走東西的人,杜海明不敢與他們爭。因爲對方不僅有錢,更主要的是有權。當錢財到達一定程度之後,便沒有了作用,那些貴重的東西擺在那裏,明明有足夠的錢去買,但是卻只有有地位的人,才能購買。更有很多地方,是需要身份,才能夠進入其中的。這些地方杜海明都聽說過,但是一次都沒有去過,因爲杜海明的身份不夠。因此,早在十年前,杜海明就開始攢錢,想要攢一大筆錢,換到更高一層的位置上去,如今,這筆錢差的已經不是很多了。
站起身,抬頭看了看天,雨正在下,其中包裹着的,是杜海明眼中屬於自己的錢。默默算了算手中的積蓄,杜海明陰沉的搖了搖頭,如果這些難民都死了該有多好,那麼每天就能夠省下一大筆錢,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攢夠錢,買自己想要的地方了。這般想着,杜海明回到了府中。第二天天還沒亮,杜海明便被一名親衛從被褥之中喊了起來,杜海明聽到一個消息,昨天他在心中許下的願望實現了,那些難民死了。
一夜之間,無數的難民,全都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