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在漆黑的夜幕之中,有幾道身影在黑暗中謹慎的前行着,這幾個人遊走在燈光照耀不到的黑暗裏,躲避着黑夜中負責守衛城市安全的守衛,朝着目標不斷的前進着。月亮高懸,此時已經是午夜,一般人家早就已經進入了睡眠,而在港口之中卻仍是一片燈火通明。在月光和火把的映照下,在港口上負責搬運貨物等工作的船工不斷的行走着,影子藉着火光如同惡魔的觸手般在張牙舞爪的嚇唬着夜歸的人們。雖然有着火把,但是在亮處看向暗處的時候,若不是有着非常敏銳的視覺,其實是很難發現有意躲避的人的,這幾道人影顯然也深知這燈下黑的道理,便潛伏在了港口邊緣的一處火把附近的黑暗處,雖然有着負責巡邏的守衛,但卻都沒有發現這幾個人的蹤跡。當一船貨物卸完,新船還沒有進港的時候,有人提着喫食走進了港口之中,整個港口的工人和維護治安的人員紛紛開始喫飯,整個港口的安全便鬆懈了下來。
黑暗中,幾雙眼睛不斷的朝着四周掃視,最後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一個人的身上,然後鎖定了這一次的目標。眼見四下無人,幾名黑夜潛伏進港口的人員悄悄的聚攏在一起,其中一人撕開遮擋着臉頰的黑布,小心翼翼的大量了一下四周低聲道:“三哥……你確定就是這人做的麼?”
被稱作是三哥的人點了點頭,同樣小聲道:“絕對沒錯,我早就查過了,一年前魚村那一次五條人命,半年前西村的三條命,還有月餘前王大哥的命,都是這人做下的。”
“這人叫鄭修,有點修爲,早年在港口就是混混,這麼多年來港口廝殺,幫派之間陸陸續續的換了好幾批,這鄭修也就闖出了點名聲,如今在這港口裏管事。魚村二哥他們趁着黑夜打魚被鄭修看見了,說打魚就要給錢,二哥不給,這鄭修就找人鑿了二哥的船,二哥水性就算是再好,也不可能在離岸那麼遠的地方游回來……西村那三條命,也是這鄭修用一樣的手段做的,還有王大哥,都是他害的,這仇,咱們必須要報!你們可想好了,這鄭修手下厲害,身上有着命案,要是一擊不成,那死的就是咱們了,現在要走的,還來得及……”
“三哥你說的什麼話,我們來都來了,怎麼能就這麼走了!”
“對,虎子說的沒錯,但三哥說的也對。有家有室的,現在就走,別把家裏人牽扯上……”
“能來的,誰還有家……這一筆要是做成了,咱們在這碼頭上也就闖出名聲了,以後,咱們也就能過好日子了……”
黑暗中,幾個人影嘰嘰喳喳的湊在一起說了幾句話,隨後又都散到了黑暗之中,並沒有人離開。顯然能夠在此時聚攏在一起的,已經做好了一切的準備。黑暗之中幾雙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人影,一刻都不敢停歇。隨後,有船進了港口,被稱之爲三哥的男子抬頭看了看月亮大概判斷了時間,隨後便在黑暗中招了招手,隨後便有一道人影湊到了這邊低聲道:“三哥,事情都辦妥了,那魚已經到地方了,我親眼看着下的鍋,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港口的船來了又走,當月亮已經垂到了天邊,港口四周開始有人陸陸續續的走過來,開始幫助已經忙碌了一晚上的船工們工作,也有人過來換下了近乎守了一夜的衆人,這算是晚上的工作完成,倒班了。港口上人來人往,相互之間吆喝不斷,一名身材壯碩手臂帶傷的男子在與四周人們打招呼的同時,開始朝着港口外走了出去。黑暗中,幾條人影死死的盯着這名壯碩男子,朝着黑暗之中越走越遠。
既然在港口之中當一個頭目,每個月的油水和工錢已經足夠養家了,在這個房價並不昂貴的港口旁買一個房子,並不是多麼困難的事情。在黑暗中極爲熟悉的拐了幾個彎,身材壯碩的男子便推開了一間房門走進了院子,有燭光順着推開的們照射出來,灑在這名男子的臉上,那是一抹頗爲明媚的笑容:“娘,你這是給我做的什麼啊,這麼香?”
男子推門走進院子,跨過門檻走進並不算大的房間之中,此時在大廳之中,一名頭髮花白,看上去已經將近六十左右的老婦人正笑眯眯的盛着飯,並且順手掀開了扣在菜上的碗。因爲在港口工作,雖然知道大概的下班時間,但是每天因爲工作進度不同,誰都不能保證進入家門的時間。這老婦人爲了確保兒子能夠進入家門第一時間喫上熱乎的飯菜,就提前算好時間把菜做出來,然後放在盤子裏用碗扣上,以保證溫度。飯在鍋裏並不會涼,只要進屋的時候再盛就可以了。
“哎,娘,我不是說了麼,我這傷還沒好,不能喫魚的啊……”雖然是這麼說,但是能夠從紙窗戶的剪影上看到,這名男子還是端過了飯碗,用筷子夾了一口魚放在了嘴裏,一邊喫着飯,還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娘,這麼多年……還是你燒的魚好喫,哈哈……”
有修爲在身,這點傷和這點魚,並不會有什麼問題,老母親自然早就已經知道自家兒子的口味,因此選擇了兒子最喜歡喫的魚。月光之下,辛勤了一夜的兒子回到家,起早的母親做好了早飯等着兒子回來喫,看起來是一副其樂融融的畫面。如果這名男子不是港口上的小頭目,那恐怕就是一副溫馨的場景了。可惜,作爲一名小頭目,殺過人,自然也要做好被殺的準備,在很多時候,復仇的人並不會在乎其餘人是不是無辜。當兩碗飯入口,那壯碩男子夾起了一口魚,忽然間,男子的身體劇烈的抖動了起來,那碗沒有被握緊,啪的一聲,摔落在了地面上。就彷彿是一個信號一般,黑夜之中有人輕喝了一聲,數道早就準備多時的人影翻牆入院,一腳踹開了屋門。
屋子中,身材壯碩的男子不斷的顫抖着,那六十多歲的老母親正想要把兒子攙起來,可六十多歲的女人,怎麼可能有那麼大的力氣,就好像是掛在了樹上的葉子一般,老婦人的身體只能夠隨着男子的身體不斷的擺動,手足無措的詢問着發生的情況。當人影衝進屋中,中了毒的男子根本反應不過來,就被一刀砍在了肩膀上,那老母親用力的抱住自己的兒子,絲毫不顧自身安危的,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擋在那一把把砍刀的前面,妄想用自己的身體保護自己的孩子。可惜進來的幾個人本身近乎沒有修爲,若不是男子中了毒,這些人也不敢前來索命,所謂趁你病要你命,若是不能藉着這個機會斬殺了男子,恐怕死的就是他們了,這種情況下沒有人會留手。
刀如同雨點一般落下,那六十多歲的老婦人被亂刀砍死在當場,但哪怕就算是死了,這名偉大的母親也沒有鬆開抱進兒子的手。或許在這位母親的眼中,她的兒子並不是大奸大惡之輩,甚至哪怕知道自己兒子手下有血債,又有哪一位母親可以做到眼睜睜的看着兒子死在自己的面前呢。可惜刀太多,太狠,無數刀砍下去,老婦人也終究沒有保護的了自己的兒子。那壯碩的男子渾身中了數刀,手臂、大腿、臉頰、肩膀……此時雖然還沒有死去,但顯然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戰鬥能力,再加上中了毒,此時只能張大着嘴巴,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母親慘死在自己面前。
當確定眼前的男子再也沒有了威脅,被稱之爲三哥的領頭人停止了揮砍,走上前蹲下身子,用力的拽起男子的頭髮,讓對方的眼睛與自己對視道:“鄭修,你也沒想到你會有今天吧?”
“噗……哈……我草你……”被砍了數刀的男子倒在血泊中,想用最後的力氣吐出一口血水在對方臉上,卻因爲中毒和重傷,終究沒有吐出去。半晌之後,名叫鄭修的男子才道:“你……你們,爲誰……報仇的……”
“西村那三條命,魚村那五條命,王大哥和他老母那兩條命,今天都要你還!”被稱爲三哥的男子抽出刀,緩慢而用力的割在男子的右手上,看着男子猙獰的表情道:“過了今天,碼頭上就沒有你鄭修這號人了,以後的港口,是我們的!”
一身修爲都在右手上,隨着手筋被挑斷,名叫鄭修的男子不斷的掙扎。不過這鄭修也確實是狠人,在嚎叫了一會兒之後,表情竟然變了,從一開始的咒罵,逐漸開始變爲低沉的笑聲:“你……你們以爲沒了我……港口就有你們的?仇不及家人……你們……壞了規矩……”
“你跟我講規矩?”被稱之爲三哥的男子一刀砍下鄭修右手的小拇指道:“魚村那五條命,西村那三條命,已經很長時間了,這段時間我們沒動你,你知道爲什麼?是因爲你壞了規矩!王大哥他們不給你們錢,沒交保護費,可王大哥的母親做了什麼?兒子慘死,王大哥的母親已經瘋了!只要一看到人就問兒子在哪,五十多歲的女人啊,恐怕都過不去這個冬了!是你壞了規矩,要不然我們也不敢動你!”
“哈……真……夠義氣……”名叫鄭修的男子抬起頭,充血的眼睛裏充滿了譏諷:“你們……這麼夠義氣?怎麼不養,你兄弟的媽?一羣……畜生!”
被稱之爲三哥的男子冷笑一聲舉起了手中的刀,想要給鄭修最後一擊,卻聽到鄭修道:“你們……自己看看……你們剛纔砍死的……是誰!”
剎那間,整個屋子裏陡然靜了一瞬,有人想到了一個不可能的事情,匆匆跑過來把那護在鄭修身上的老婦人屍體翻了過來,然後看到的,是一個極爲熟悉的面容。
“那王橫……壞了規矩,是我殺的……壞了規矩就要死,有娘也要死……他娘瘋了……禍不及家人……我養着!你們自詡爲王橫的兄弟……有誰替他老母劈柴點火……養他老母生活!這老媽子見誰都問兒子在哪……我說我就就是……她就信啦……你們想殺我……想搶碼頭……想要揚名立萬……我鄭修沒說過我是好人,你們要殺就來,有事兒我扛着!但是別什麼污水都往我身上扣!你們想殺人,還要立牌坊,好人就老老實實給我守規矩交錢,壞人就給我殺人放火豁出去性命……老子敢說自己是畜生,你們吶,連畜生都不如!”
一時間,整個屋子裏只剩下了鄭修的怒罵聲,被稱之爲三哥的男子表情飛速的變幻,忽然冷笑道:“你死了,知道這事兒的就只有我們!殺了你,燒了這破房子,這事兒,誰知道?沒有人知道你鄭修守規矩,沒有人知道我壞了規矩!今天一過,整個碼頭知道的就只有我殺了你鄭修,報了仇,這碼頭就有我一口飯喫!這屋子裏的都是我的兄弟,沒有別人知……”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我和你不熟。”陡然間,一道火焰憑空出現於鄭修的身上,把鄭修吞噬在火中。因爲劇痛,那被稱之爲三哥的男子放了手,然後便看到一名男子在火焰中把手貼在了鄭修的後背上道:“你們吶,業務不精,做這種事情,怎麼連個把門的都沒有?”
看着憑空出現的男子,不僅被稱之爲三哥的一夥人驚呆了,就連鄭修都驚愕的張大了嘴巴:“你……你怎麼……”
“我沿着你鋪好的路,咬死了那個叫副隊長,咬上了黑虎幫,簽字畫押之後,這物證就齊活了啊。雖然跑了人證,但只要有物證在,憑着你們的本事,應該也能夠咬上去吧。”火焰中鄭修看到,那被自己陷害入獄的男子露出了一個酷似惡魔的笑容道:“投名狀這一關,我算不算過了?”
鄭修記得,這男子叫做孟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