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愷欣越想心裏越是發堵,胸口憋悶得厲害,象是要炸開了一樣。
他被怒火衝昏了頭腦,理智被憤怒與自憐自傷給淹沒了。
聶愷欣憋着一肚子的火氣,望着前方開車,不理會旁邊的莊楚。
她竟敢跟他提分手,這實在是太過份了啊。
在聶愷欣的概念裏,分手這兩個字是不能輕易提的,除非這兩人當真想分手了。
莊楚也沒有說話,眼睛望向窗外,臉上神情漠然,當他不存在似的。
這讓聶愷欣大爲光火。
他不指望莊楚會來向他示好,可是她就不能表現得有感情一點?至少表現出傷感或者不捨也行啊。
那樣,他就可以順勢而爲,勸她回心轉意了。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着,一直到了莊楚的家門外。
莊楚自己一個人居住,租了間房子。
她父母都沒有在這個城市,她獨自來這兒打拼,基本上等於舉目無親,孤身一人。
聶愷欣把車停下來,望着夜色下的房屋,想象着呆會莊楚獨自一人呆在房間裏的情形,不由得心生憐惜。
他很想擁抱她一下,給她點安慰。
可是,剛要將手伸出去,突然又想到了剛纔她的推拒,怒氣不由得又湧上了心頭。
聶愷欣也生氣了,他明明是爲她好,她卻不領他的情,還動不動就跟他提分手。
當他一點脾氣都沒有嗎?
聶愷欣縮回了已經伸出去一點點的手,悶悶地坐在車上。
莊楚依然望着窗外,沒有看他,說:“請你開門。”
聶愷欣的怒火象是一下子被澆了油,拔得老高老高。
她跟他說話需要這麼客氣嗎?
聶愷欣悶不作聲打開了車門的鎖。
車門的鎖剛一打開,莊楚就馬上打開了門,鑽出了車子。
“再見。”
她對聶愷欣說完,沒有等他的回應,馬上扭頭往她的住處走去。
聶愷欣見她下車,本來心裏很捨不得的。再生她的氣,他還是捨不得她。
他想挽留她,哪怕再說會兒話也行。但是,見她如此絕情地離開,他挽留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默默地坐在車上,一聲未吭,目送莊楚走遠。
直到莊楚走得看不見了人影,他突然重重地拍了下方向盤,開動車子,飛快地離開了。
他也是有自尊心的,她不想見到他,難道他就要死皮賴臉地賴在這兒?
聶愷欣雖然賭氣離開了莊楚,但是這一晚並不好過。
他沒有回家,找了家酒店住下來。他不想回家面對他的母親。
從他的真心來講,他很想跟他母親大吵一架,責備她不該帶莊楚去那種地方,不該象那樣刁難人家。
但是,那畢竟是他的母親,他不能跟她吵架。
所以,他乾脆在外面住,不去面對她
即使要面對,也等過了這一段時間,等他心情恢復一點再說。
聶愷欣住在酒店,人懨懨地躺在牀上,手中卻緊緊地握着手機。
酒店很安靜,靜得幾乎可以聽見他怦怦跳動的心臟。
聶愷欣總覺得自己很緊張,象是在等待什麼似的。可是他在等待什麼呢?他不願意深想。
直到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在安靜的房間內,鈴聲是那樣突兀,又是那樣響亮,害得他一個激靈,猛地坐了起來。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明白他在等待什麼了。
他在等待電話,莊楚的電話。
他幾乎是顫抖着手,把電話拿到面前。
然而,當他看見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時,心情一下子跌落到了低谷。
怎麼會是她?
打電話的人竟然是他母親。
他都沒有回去跟她吵架,她竟然打電話給他。
聶愷欣一把把手機丟到了一旁,不去理會它。他不想接這個電話,他怕他會跟他母親吵起來。
然而,手機鈴聲卻響個不住。一個電話沒接,馬上又是一個電話打進來。
看起來,他母親好象是打算要把他的手機打得沒電了關機才肯罷休。
聶愷欣被吵得沒有辦法,只好拿起手機,深吸了一口氣,剋制着心頭的煩亂,這才接通了電話。
“媽,有什麼事?”
“愷欣,都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有回家?”
聶愷欣不想跟她談今天發生的事情,說道:“我還在劇組。今天晚上要趕拍一組戲,就不回來了。”
電話裏傳來母親擔憂的聲音:“這麼晚了還拍戲?還要拍通宵?愷欣,你別這麼拼,會把身體累垮的。我早說過,這個工作不適合你,你別做了,回來幫我和你爸的忙吧。”
聶愷欣聽得出來,她是真的關心他。
聽她前半截話的時候,他心裏還是有那麼一點點感動的。
到底是自己的母親,怎麼可能不關心自己呢?
可是,等聽到後面那半截話,他的心裏一下子變得更加煩亂了。
又來了,她總是藉着任何一個機會來勸說他,勸他不要再做導演了,回家去繼承家業。
聶愷欣忍着不耐說:“媽,這事以後再說,我這兒正忙着呢。我今晚不會幹通宵的,我們呆會會休息一會。只是太晚了,我就懶得回來了。你早點休息,晚安。”
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
手機內傳來母親急促的聲音:“怎麼就晚安了,你這……”
話沒說完,電話已經被聶愷欣掐斷了。
母親的聲音象是被生生斬斷了一般,客房內立刻又恢復了安靜。
大概是因爲剛剛打過電話,這時竟覺得客房內比先前還要安靜,安靜得可怕。
手機靜靜地躺在牀上,沒有再響起來。
聶愷欣對自己的母親還是瞭解的,知道他這樣說了之後,她是不會再打電話打擾他工作的。
雖然她很不願意他做這個工作,可是,她會找別的時間來跟他談,而不會在他忙着工作的時候來添亂。
她這樣做,也許是因爲替他着想,不願影響他工作,不願影響他在別人面前的形象。
也許,她是怕惹惱了他,怕他一氣之下,偏不肯再聽她的勸,偏要把這個工作進行到底。
他是有這樣的脾氣的。
不論母親出於什麼樣的考慮,總之,聶愷欣不用擔心她今晚再給他打電話了。
可是,手機變得安靜了,他的心卻反而更加的煩悶,悶得他很想一頭撞到什麼東西上。
寂靜中,手機鈴聲突然又再突兀地響起。
聶愷欣又是心頭大動,這回會是她打來的嗎?
他迫不及待抓過手機,看上面的來電。然而,看到來電顯示,他的心卻又再一次跌落谷底。
不是她打來的。
這是一個工作人員打來的,應該是要跟他談工作上的事情。
其實,這是很正常的,他是個大忙人,每天有很多人會給他打電話來。
剛纔,手機能夠安靜那麼久,其實已經是很出人意料的事情了。
也許,是因爲老天也憐憫他,體諒他,所以給了他一會難得的安靜的獨處的時間吧。
聶愷欣只好剋制着心頭所有的不快,接通了電話,三言兩語把事情解決了,把那人打發了。
接下來,不出他所料,不斷地有電話打進來找他。
各種各樣的人,有演員,有客戶,還有一些朋友,等等。
唯獨沒有莊楚的電話。
聶愷欣心情極度不佳,很想把手機關了機,再不接這些惱人的電話。
可是,他卻又非常擔心,擔心萬一莊楚給他打電話來,他沒能馬上接通她的電話。
他怕再惹她生氣。
然而,要他主動打電話給她,他卻又放不下自尊。
他總覺得,自己今晚沒有做錯什麼,也沒有說錯什麼。
在接電話的間隙他細細反思,他一得知她跟他母親一起去那個會所喫飯,就馬上打電話給她,馬上趕過來了。
他多積極啊,對她的關心也是真的。
他說她不該去喫飯,害她自己受辱,他也沒有說錯啊。他仍然認爲她考慮得不周到,連這種顯而易見的當都會上。
好吧,他確實不該說得那麼直接,女孩子的臉面總是薄的。
可是,他當場就向她承認了錯誤了啊。
他再怎麼做得不對,她也不應該因爲這點子小事就跟他提分手。分手是隨便能提的嗎?
聶愷欣其實早就想服軟了,可是每每一想到莊楚提出“分手”二字,他就萬般的不舒服,怎麼也不肯妥協。
他就不打電話給她,偏不打電話給她,看誰犟得過誰。
聶愷欣那晚是和衣躺在牀上,抱着手機入睡的。
等到第二天早上醒來,他首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
手機上並沒有莊楚的來電,她沒有打電話給他。
好吧,經過了一個晚上,他大男人的自尊已經夠了,他給她打電話好了。
聶愷欣再沒有脾氣,乖乖地打了個電話給莊楚。
電話響了不多會,莊楚就接通了電話。
聶愷欣一陣狂喜。
她還肯馬上接通他的電話,是不是說明,她也後悔了呢?
沒準,昨晚她也一直在等着他打電話給她呢。
莊楚接通電話後,卻沉默着,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聶愷欣沒有等她出聲,主動招呼:“莊楚,你睡醒了?我沒有吵到你吧?你昨晚休息得好嗎?”
莊楚淡淡地回答:“還好。我已經醒了,你沒有吵到我。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這冷淡的聲音,這拒絕人的口氣,讓聶愷欣滿心的不舒服。
什麼叫還有什麼要說的?難道,她以爲她已經跟他分手了?
聶愷欣心頭雖然不快,卻不敢對莊楚表現出來。
他裝作沒聽出她語氣裏的冷淡,說道:“你喫早飯了沒?我們一起去喫吧,我來接你。”
“不用了,”莊楚一口回絕,“我不是說了嗎,我們分手吧。既然已經分了手,以後就要避嫌了,不能再隨便來往。對了,劇組的事我今天會去做一個交接,你可以告訴我,交接給誰。”
“誰說我同意分手了?你爲什麼還是要分手?誰允許你分手了?”聶愷欣懊惱地叫道。
心裏一直壓制着的火氣一下子爆發了出來,他忘了控制自己的聲音,所以嗓門特別大。
沒辦法,他就是很火,火得不行。
她憑什麼自作主張跟他分手?
昨晚她只是隨口說了一句,他都沒有答應呢。
莊楚卻譏誚的口吻說:“我爲什麼要你同意?兩個人在一起,是需要雙方自願的。如果有一方不願意,兩個人都不可能走到一起。現在,我不願意了,我要分手。難不成,聶大少爺,你還想強迫我跟你談戀愛嗎?”
聶愷欣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是啊,談戀愛這種事,是要兩個人你情我願的。
只要有一方不願意,這戀愛都談不下去了吧。
又不象夫妻,還得去民政局辦離婚手續,否則,就只能算是合法夫妻。
聶愷欣有那麼一剎那,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要是他和莊楚已經結了婚就好了,她就不能單方面提分手了。
或者,應該制定一個法律,即使是談戀愛,也應該做個登記,不能單方面撕毀合約。
聶愷欣腦中還是轉着這些雜亂的念頭,莊楚已經不願再等下去了。
她沒有感情的聲音說:“你還有事嗎?如果沒有,我就掛了。”
“等等。”聶愷欣大喊。
“怎麼?”莊楚依然是沒有感情的聲音說。
聶愷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也不知道自己把莊楚叫住有什麼用。
他其實沒有什麼可說的,他就是捨不得她,不想跟她分手。
“你到底想說什麼?”莊楚又開始催促他,“你要是沒話說,我就掛了。”
“不是,”聶愷欣連忙止住她,“我不是沒話說。我只是想說,你是認真的?真的想跟我分手?”
“是的。”莊楚很肯定的語氣回答。
聶愷欣便感覺心頭一涼,冰涼。
“爲什麼?你總得給我個理由。”
“理由我昨天晚上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們倆不合適,不論哪一方面都不合適。”莊楚的語氣顯得有些不耐。
聶愷欣緊緊地抓住手機,問:“你可以解釋得清楚一點嗎?我怎麼想也想不明白。我總覺得,我們倆合適的地方還是很多的。比如說,我們有着共同的愛好……”
他現在就是想跟莊楚多說點話,若是能這樣說一輩子都好。
可惜,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莊楚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