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顏知道吳雲天的怪脾氣,不想惹他生氣,只好說:“好吧,你們談吧。”
吳清濯果然關了免提,並且走到了落地窗邊,離季顏遠遠的。
季顏聽不清他說了些什麼,只見他望着窗外,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吳清濯掛斷了電話,回到季顏這邊。
他說:“季小姐,我父親那個人脾氣很怪。他想讓您做什麼,您按照他的意思做就行了。以後,關於服裝的事,您不必問我。”
“哦,好吧。”季顏只得答應。
在吳清濯通電話的時候,她已經在腦子裏分析過這件事情。
她想,極有可能,吳雲天要這套服裝另有他用。
說不定,是要拿這些衣服做樣板,將來好做推廣。也有可能,是拿去做個紀念,或者拿去參加什麼活動之類的。
至於說是給他兒子做結婚禮服,多半就是個託辭啦。
不管怎樣吧,她按照他說的做就行了。
吳清濯點點頭說:“謝謝。”
話說到這份上,季顏自然是不好再呆下去了,便起身跟他告辭。
“吳總,不好意思,今天來得很冒昧。那我就不打擾了,再見。”
“我送送你。”吳清濯說。
他送季顏來到他的專用電梯口,替她打開電梯門。
季顏走進去,正想關上電梯門的時候,吳清濯卻突然擋住了電梯門。
“季小姐,請稍等。”
“吳總,還有什麼事嗎?”季顏詫異地問。
有什麼話他剛纔不講,現在這樣,其實是很失禮的事情。
吳清濯似是有些猶豫,停頓了片刻才說:“你的未婚夫是樓少揚?”
季顏情不自禁笑了:“確切地說,他是我丈夫。我們已經領了結婚證了,只是還沒來得及舉辦婚禮。”
她的笑,是發自內心的。
愛一個人就是這樣,當別人提到他的時候,哪怕只是隨隨便便的一句話,都能在心裏激起一股暖流。
何況,吳清濯是在鄭重地問她婚事。
“那恭喜二位了。”吳清濯微笑說,“這麼算起來,你是雨霏的嫂子了。雨霏她,她現在好嗎?”
他的臉上雖然掛着微笑,那笑容卻有些怪異,更象是緊張。
季顏驀地明白過來,敢情他攔住自己,是爲了打聽樓雨霏的情況啊。
難道說,他對樓雨霏還沒有忘情?
季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含糊說:“雨霏啊,她現在挺好的。”
“哦。”吳清濯沉默了好一會,說,“那就好。樓夫人,再見。”
說完,他退出了電梯,站在電梯門外,目送電梯門關上。
季顏對於他的稱呼感到非常新奇,也很有點兒激動興奮。對於他的奇怪的態度,自然也琢磨不透。
回想起這些,季顏仍然忍不住臉上微微發燙。
好在包間的燈光很柔和,她的臉色變化倒也不至於很明顯。
“雨霏,”季顏說,“我回家後跟你哥討論了一下這件事。從種種跡象上看,吳清濯不象是有未婚妻的樣子。而且,他在電梯口攔住我,肯定是想問問你的情況。但不知道爲什麼,卻問不出口,或者說是不知道該問什麼。我看他似乎還挺關心你的。”
季顏對樓雨霏說這番話,也是經過內心的激烈鬥爭的,並且跟樓少揚討論過。
因爲,對於一個深陷情網的女孩子來說,如果這段感情終是無法挽回,告訴她她的心上人心裏還有着她,這無異於把她往深潭裏再推上一把,讓她陷得更深,將來造成的傷害也可能會更大。
然而,在季顏看來,吳清濯眼中分明對樓雨霏還有着深情。
如果他們之間本來是可以挽回的,卻因爲她的顧慮,害得他們從此各爲路人,這段感情就此罷休,也是件很遺憾的事啊。
所以,季顏跟樓少揚兩人商量來商量去,最後終於決定,把事實告訴樓雨霏。
至於將來如何,由他們自己決定。
樓雨霏內心激盪不已。
這番話對她不可能不產生影響。
有那麼一刻,她幾乎相信了,吳清濯其實沒有女朋友,他心裏還有着她。
當初,他是冤枉的,其實他一直愛着她。
這個念頭光是在腦中閃現一下,都讓她激動得幾乎無法坐在原處,讓她很想跳起來,很想做點什麼宣泄自己的情感。
然而,蘇晴兒的臉驀地浮現在她面前,恍若給她兜頭澆了一盆冷水,讓她激動的心一下子沉降下來。
他是有未婚妻的,這一點是沒有疑問的。
一想到那天晚上,蘇晴兒陪着吳清濯在酒店住了一夜,樓雨霏心頭就陣陣絞痛。
還有還有,吳清濯那晚醉酒的話語也響徹在她耳邊。
吳清濯說過,他心裏一直愛着他的初戀情人,對她無法忘懷。他對念夕產生特殊的感情,就是因爲他老是會把她弄混淆,老是要把她當成是他的初戀情人。
這麼看來,如今吳清濯對她表現得特殊,是不是也是因爲她勾起了他對他初戀情人的回憶呢?
畢竟,她就唸夕啊,吳清濯已經知道了這點。
唉,亂了,真是亂得一團糟啊,樓雨霏在心裏暗暗歎着氣。
她的反應都被樓少揚看在眼中。
樓少揚說:“雨霏,你對季顏說過,你之所以會跟吳清濯分手,是因爲他是個大渣男,他玩弄了你的感情。可以跟我詳細說說嗎?”
樓雨霏臉上又是微微發燙,朝季顏白了一眼。
她把她當朋友,她卻出賣她。
季顏不好意思地笑笑,說:“我只告訴你哥,沒有告訴別人。雨霏,你哥不是外人,而且,他調查了一些關於吳清濯的情況。”
樓雨霏小聲嘀咕了一句:“重色輕友。”
不過呢,倒也被季顏的話勾起了興趣,不禁抬起頭,望向樓少揚。
樓少揚調查了吳清濯?他都查到了些什麼?
如果是在以前,樓雨霏一定會嗤之以鼻,認爲樓少揚只看到了吳清濯的表象。
她可是親眼看見他跟別的女人在一起,親耳聽到他說了那些絕情的話啊。
可是如今,她已經跟吳清濯深談過,知道當年的事情說不定不是她認爲的那樣,所以,她很想聽聽樓少揚的說法。
樓少揚說:“雨霏,你別怪季顏,也別怪哥。雖然這是你的隱私,可是當年的事情對你傷害太大,所以哥一定要瞭解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都是過去的事了,過去就過去了,有什麼好瞭解的?”樓雨霏仍是忍不住說了一句。
樓少揚微微搖頭:“不,不僅僅是過去。如果你現在已經徹底從當初的陰霾走了出來,我當然不會再多事。可是,你因爲他,連感情的事都不願提了,不願再把握自己未來的幸福,我怎麼能放任此事不管?”
樓雨霏心頭湧過一陣暖流。
哥哥始終是愛護她的,季顏也是真心關心她的,他們都是她的親人,是最值得信賴的人。
“嗯,你說吧,你查到了什麼。”樓雨霏說。
樓少揚告訴她:“據我查到的情況,當年吳清濯跟你是上中學的時候認識的。你們在同一所學校,更巧的是,你們當時還是鄰居,住在相鄰的兩幢房子裏面。當年你們的事全校學生都知道,所以我沒費什麼力氣就打聽清楚了。後來,不知道爲什麼你們就分手了。吳清濯追着你滿世界跑,後來他大病了一場,病好之後就沒再追你。”
“你說什麼?他大病了一場?”樓雨霏大喫一驚。
她從來不知道,當年吳清濯竟然生病了。
她還以爲,他追着追着,覺得沒有希望,就覺得煩了,就放棄了。
樓少揚點點頭:“是的,他生了場病,病得很重。我這兒有他的病歷,你可以看看。”
樓少揚拿過旁邊的資料袋,從裏面抽出幾張病歷,遞給樓雨霏。
樓雨霏接過病歷,手微微顫抖。
她看清上面的內容,眼眶不禁潮溼了,心疼得厲害。
原來,他當初竟然病得那麼重。他是那麼健壯的人,竟然在牀上躺了那麼久。
而且,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繼續他的時裝事業,改行往影視方面發展。
是因爲她嗎?
他心裏真的曾經有過她?
或者,只不過是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打擊?他是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女人對他來說從來不是問題,可是他竟然被她拋棄,所以他受不了了?
“哥,你有沒有查到過他的初戀女友?她是誰?”樓雨霏想到了這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她現在已經不在乎吳清濯跟別的女人怎樣,即使是蘇晴兒,她也不怎麼介意。
畢竟,別的女人都不能真正走進吳清濯的心裏,他的心裏只有他的初戀情人。
“初戀情人?”樓少揚對於樓雨霏的問題似乎有點意外。
“是啊,初戀情人。你不會告訴我,你沒查到吧?”樓雨霏半開玩笑的語氣問。
心裏其實是緊張的,她不知道她是怕樓少揚查不到那個初戀情人,還是怕他查到那個人,而她不敢面對。
樓少揚若有所思說:“這正是奇怪的地方。你說吳清濯是個大渣男,很花心,利用了你。可是據我瞭解到的情況,直到現在爲止,他的戀人只有你一個。他沒有別的女朋友,一個都沒有。”
“這怎麼可能?”樓雨霏忍不住叫了出來,“你在騙我吧?不,一定是他隱藏得太深了,就比如說,他現在有了未婚妻,你卻沒能調查出來。”
樓少揚本來想說,吳清濯不可能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露出來,不可能這麼多年,他連他一點感情的祕密都抓不住。
但聽樓雨霏這樣說,他不禁也有些猶豫了,對自己的調查結果產生了一點懷疑。
“雨霏,既然你咬定說他有未婚妻,那麼,你一定是有依據的。你能跟我說說嗎?說詳細點,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訴我。”樓少揚說。
他想瞭解得多一點。
樓雨霏猶豫了一下,說道:“好吧,我就告訴你好了。她叫蘇晴兒,我現在拍的這部劇的女主角。你應該很容易就查到她。”
“那好,我再去調查清楚。今天我們就先談到這兒吧,等我調查清楚以後我們再談。”
“好。”
樓少揚看了看樓雨霏,不放心地又再叮嚀:“雨霏,我和季顏能約你出來,跟你談這些,是需要勇氣的。我不希望今晚的話給你帶來更多的痛苦。不論調查的結果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從過去的陰影當中走出來,擁抱你未來的幸福。如果你身邊有別的更合適的男人,你不要用一種拒絕的心態去對待他們。行嗎?”
樓雨霏很感激樓少揚對她的關心,很順從地答應:“好,我聽你的。哥,季顏,謝謝你們。”
說完,臉上突然現出古怪的笑容,說:“哦,我叫錯了,不是季顏,是嫂子。”
“這還差不多。”樓少揚誇讚,“是我的聰明妹妹。”
三個人聊完最重要的話題,又談論了一會別的。
樓少揚和季顏爲了讓樓雨霏從這個沉重的話題當中走出來,爲了讓她開心點,特地把話題扯到樓雨霏感興趣的東西上面,絕口不再提吳清濯。
這頓晚飯喫得挺盡興的。
快要結束的時候,樓雨霏想起吳雲天的電話當中說過的話,不禁問季顏:“嫂子,你當真要讓別的設計師來替你設計結婚禮服?你不能自己做了?”
“忙不過來啊,”季顏苦着臉說,“沒辦法,只能這樣了。好在我和少揚都不太在乎這些形式上的東西,隨便穿什麼禮服,沒關係的。”
“當然,”樓少揚馬上接口說,“穿什麼衣服不重要,人是這個人就行。我只要裏子,不稀罕面子。”
說完,壞笑着瞅了季顏一眼,湊到她耳邊悄聲說:“反正穿什麼最後都是要脫光的。”
季顏頓時羞紅了臉,推了他一把,白他一眼,不理他。
樓少揚叫屈:“我說的是大實話。”
“你還說?”季顏惱怒地瞪他。
在家裏說些風言風語就算了,到這兒還這樣說。他的親妹妹可就在面前呢,被她聽見多不好意思。
樓雨霏雖然沒聽見樓少揚說些什麼,不過估計不是什麼好話,不禁抿嘴一笑。
季顏突然想起一件事,說:“糟了,我得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