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饅頭套餐
春香寫了封書叫運貨的捎到府裏,素姐拆開看了,許久,把信擱在書桌上,拿青琉璃鎮紙壓好,換了衣裳叫柳嫂子陪她去觀音橋。
柳嫂子道:“若是等來富晚上來家,或是使人去叫他,俺們去那裏做什麼?”
素姐道:“我要瞧瞧窮人怎麼過日子的。 觀音橋那邊住的都是窮人,俺們且到街巷裏走走,多帶幾個人罷。 ”
柳嫂子雖然比不得素姐整日不出門,能出去逛逛自是喜歡,解了圍裙,袖了幾十個錢,叫了田大趕車,跟田大嫂田二嫂兩個把素姐夾在當中。 狄家本是最繁華所在,拐進大街,道邊都是大店鋪,漆的油光發亮的櫃檯,招牌也是以大爲美。 那藥鋪子掛個鬥大的木頭做的葫蘆在門首,下邊飾有流蘇,正反兩面都貼着鬥方,一面龍飛鳳舞寫着藥,一面是某某堂。 隔壁又是一個賣蒲鞋的,乾脆掛了只半人大小的蒲鞋,鑲邊俱是玉色緞子,極是精緻。
田大嫂讚歎道:“阿彌陀佛,這樣大鞋,要費多少材料。 ”
柳嫂子笑道:“他家的草鞋比人家布鞋還貴,偏公子哥兒們到了暑天都愛買幾雙。 ”
那家鞋店門口出入的都是儒帽儒衫的秀才,也有幾個青衣小帽的小廝拎着鞋出來,走幾步又到點心鋪去買點心。 街上的女人倒也不少,多是坐的兩人抬地小轎,素姐留心看人腳下。 纏腳的也不甚多。 那些擺了小攤賣果子賣喫食的小攤小販並滿街拎着籃子的女人們,都是一雙天足。 偶爾也有富貴人家的女眷坐着車經過,滿頭珠翠,連跟從的僕婦都是身着綢緞,說不盡的富貴繁華。 素姐瞧了許久也不見半個窮人,想了想:“先到西門外地鋪子那邊瞧瞧,田大你走快些。 ”
田大應了一聲。 快馬加鞭出了西城門二裏許,方停車道:“奶奶。 就是前邊那許多人處了。 ”
離車一箭之處樹了一根旗杆,上邊掛着的青綢裏月白緞邊地幌子,原來是個驛館,隔壁纔是她家的鋪子。 驛館門口空着好大一塊地,停了也有幾十輛車幾百騾馬,挨挨擠擠似趕集一般。 東一處,西一簇都是去泰山燒香的香社。 除去趕腳的漢子,倒是****居多。
素姐退後幾步道:“這些人家裏不要收麥?”
柳嫂子跟田大嫂都笑答:“正經人家哪裏肯叫女人們出來拋頭露面。 ”
素姐一路走過。 那些聚在一起喫喝的人面前擺的的多是自家地醬肉風雞等物,極少有她家的盒子菜。 偶有幾個眼神好的婆子看見素姐一個人走過,上來搭話。 素姐只是不理,徑直走到自家鋪子裏去,店裏的伴當們都是家人,忙上來接進帳房,那幾個婆子才死了心散開。 素姐坐定問主管:“今兒外邊這些人有來買俺家東西的沒有?”
主管站在門邊側着身子答:“今兒這撥人來。 買了十盒走。 ”
素姐又道:“來問的人多不多?”
那主管笑道:“問的人實不少,只是俺們家的盒子,最便宜地三層九格也要二錢銀子,不是這等窮人買得起的。 ”
素姐偏着頭想了想,道:“叫配菜的頭進來。 ”少時一個二十來歲的高個子****跟柳嫂子幾個一起進來,卻是田大家的寡媳。 素姐因道:“後邊配菜的幾個人。 忙不忙?”
那小媳婦掐指算了一算,道:“俺們後邊有六個人,這個月都閒呢,比不得初春跟秋天,那會子忙地覺都沒得睡。 ”
素姐偏頭問管事:“初春的時候我路上遇見的人雖也不少,跟外頭那些比只超過一倍,怎麼生意就差了這許多?”
管事的笑道:“初春入秋是正日子,又閒,家裏有幾個錢的去泰山燒香許願的經過,買個盒子可以喫得好幾天。 捎回家也不會壞。 差不多人手一盒。 這個天氣叫日頭一曬,兩日就臭了呢。 ”
素姐道:“俺們這鋪子每日裏經過的人都有這麼多?”
管事的回:“多呢。 就是隔壁驛館,哪一日沒有二三百人歇宿。 再往前一二裏地野店也有幾十家,來咱家買盒子的也不少。 ”
素姐道:“一個盒子二錢銀,就是二百個錢,實是貴了些。 只是白白放過了這些人可惜。 ”想到穿越前女人的樂事就是逛街累了買個珍珠奶茶,喫串玉米、臭豆腐煮豆乾之類。 因道:“有豆乾沒有?”
管事道:“蜜汁豆乾昨兒煮有兩壇,都包嚴實了吊在井水裏。 奶奶可是要喫?”
素姐搖頭道:“就是生地,還要骨頭湯兩湯盆,幹辣椒、花椒等物。 再去買幾塊豬血來。 ”
柳嫂子曉得素姐是要做什麼,忙帶着那媳婦子去辦,素姐在帳房看了小半個時辰帳,回說都在後廚備好了。 素姐親手把那三斤多地豆乾跟一大盆豬血都切成八分長的三角塊兒,先放到大鍋裏氽熟,撇去沫子倒湯下做料,燒開了只叫小火溫着,盛出幾塊來嚐了嚐還中喫,笑道:“這一鍋本錢是多少?”
管事地算了算,道:“十五六文錢總要。 ”素姐命取了一個淺碗,拾了十塊豆乾四塊豬血,又澆了一小勺湯汁,順手取了兩個雜糧饅頭,一併放在一個大盤裏,笑道:“饅頭三個錢兩個,這盤兒單買也是兩個錢。 若是買這三樣,只收他三個錢。 ”
那管事的忙取了一塊嚐了嚐,笑道:“這可便宜,又有點賺頭,只怕傳開了人人都去做。 ”
素姐微微笑道:“人家就是立時學了去,也不見得捨得下足料。 索性將來在院牆那邊開個口子。 搭個大棚架上竈,一個竈煮這兩樣,一個竈燒一大鍋海帶豆芽湯。 買了咱家一個錢的東西,那湯都送一碗給他。 ”
素姐開這個鋪子本不是爲了錢,家裏管事們都是明白地,所以素姐說送,那管事連忙就應聲。 道:“俺叫個人裝幾碟到外邊去賣賣看。 ”到底不大放心,拿一張大案搬到門口。 親自尋張張寫了兩文一碟幾個字貼在板上架起,把鍋都掇了去。 排開碟子叫賣。 果然就有人好奇,摸出兩個錢買了一碟,嚐了嚐道:“好喫。 ”又買了幾碟去請他同社的人。 有一就有二,不多人等驛館裏的僕役聽說了都來買時,一鍋都乾淨了。 喜的那管事叫人旋去買豆乾豬血,忙忙的要去尋人來破牆搭竈。 素姐道:“且等我回家去算定了配料份量。 滋味調和好了再說罷。 ”到底行得通否,素姐心裏也沒數,想着去找來富商量,管事苦留便飯不得,送了一裏來遠,因素姐說要看窮人,他就道:“休從城裏走,沿着這片荷塘向南。 四五裏方圓的幾個村子光景都不大好,奶奶只在車上瞧瞧罷,休下車。 ”
荷塘裏小荷纔剛剛露頭,垂柳依依,雖然芳菲已盡,卻有小蝶追逐繞牆而去。 白牆蓬門臥黃狗,桑園裏採桑女三三兩兩拎着籃子出來,很有幾分桃源樂土的風光。 素姐正疑惑是不是走錯路了,馬車駛出了桑林,就顛簸起來。 兩邊多是木板搭就地搖搖欲墜破屋。 常有髒兮兮的孩子跟豬狗一起睡在牆角曬太陽,極少乾淨清爽地人家。 田大心裏不安,無奈路上多水窪,馬跑不起來,因對素姐道:“奶奶,且把窗簾放道縫瞧罷。 這裏常有歹人出沒。 搶了您老去可不是頑的。 ”
柳嫂子笑着放下門簾窗簾,想了想又把車門拴起。 道:“這可搶不走了,奶奶放心瞧罷。 ”
素姐倚着窗問道:“這裏的人家想必沒有田種。 ”
田大嫂孃家有個妹子嫁在府城邊上,聽了笑道:“這裏的人家,實沒有田產,不是在短工市裏尋活做,就是四鄉里找零活,還有些人不肯流汗喫飯,走到偷盜上去的也不少。 再朝前走,兩三條街都是私窠子呢。 俺們繞路走罷。 ”
素姐到明朝來,也見過幾個唱的姐兒,聽田大嫂提到私娼,心裏實是想見一見,只笑一笑道:“無妨,叫田大趕快些就是。 ”
田大嫂只得敲門板道:“老頭子,走快些。 ”馬蹄踏在道上揚起灰塵,素姐的眼睛都瞪酸了也沒瞧到美人兒,倒是這邊地房子比方纔要好得多,不少挑擔賣菜賣豆腐賣糕的一路吆喝而過。 素姐此時心裏有數,放下簾子歇息。
觀音橋一帶多的是車馬大店,往來的俱是行商坐賈,狄家在這裏開了個五葷鋪,生意最是興隆。 前門排了幾十個人堵住了路,素姐只得繞到後門下車,才進帳房就聽見倒銀子入箱的聲音,家裏幾個忠誠的帳房正興高采烈在稱銀子。 見素姐來了,來富忙站起來站坐。
素姐笑道:“我今兒到西門去轉了一圈子,有些話要說,且叫煮茶也來。 ”
來富忙引素姐到隔壁,親自去叫了煮茶來,素姐道:“咱們的盒子還是貴了,平常老百姓買不起,我想着西門那邊窮人多,除了盒菜,還賣些便宜下飯。 ”就將煮豆乾豬血、煮玉米番薯、鴨血粉絲等等本小利大的小生意說給他二人聽。
來富想了想笑道:“這個閒時倒也做得,西門那個鋪子俺久想歇了他,只是捨不得那塊地皮。 若是這麼着倒好,一文兩文也不少。 ”
素姐點頭道:“聚沙也可成塔。 還有一樁好處,人看見這個能賺錢,又不要大本錢,學了去也可餬口,也是好事。 ”
煮茶笑道:“這樣平白叫人學了去,俺們地生意可不好做了。 ”
素姐微微搖頭,來富已是體會,笑道:“一兩個錢的生意,咱們材料下的足些,何慮人家搶生意。 ”
素姐道:“不錯,這幾樣東西各下多少作料,你們這裏有現成的材料多試幾回,定了份量各店都是一樣滋味纔行。 ”說罷站起來道:“那個三文錢買三樣地饅頭。 大小也要一樣,去各處訪訪,務必要比全城最重的還要重半兩。 ”
待素姐走了,煮茶吐舌道:“一個重半兩,可是虧本地事。 ”
來富道:“帳不是這樣算,饅頭上虧的,別樣上賺回來就是。 千金難買的是個好名聲兒。 咱做生意的有了好名聲,做什麼都容易。 跟做人是一個道理。 ”
煮酒笑道:“俺這不是爲奶奶心痛錢麼。 ”
來富笑道:“就是這饅頭,也不見得虧呢,俺給你算帳,只觀音橋這邊腳伕也有二三千,只要有一千到俺家來花三個錢,就是三千錢。 算本錢,兩千個饅頭要不得一石面。 豆乾咱們有豆腐做坊,豬血買上三四十斤也不過一百錢。 ”
煮酒聽他算到後來,是必賺的,笑道:“實是俺沒有夫人想得長遠。 ”
來富道:“夫人也不是想靠這個賺錢地,俺們年底還要分些紅利給下邊,只取四分利罷,咱們照着這個放材料就是。 ”
卻說素姐回家,把這個豆乾饅頭套餐的事寫成一封信叫人送去給狄希陳看。 狄希陳看完果然心情大好。 小全哥跟小明柏都不解,狄希陳把信給他們看。 小全哥道:“三個錢足可喫飽。 若是節省些地人家,一日就夠了。 難怪爹爹高興。 ”
明柏道:“想是休恤窮人生活艱難。 ”
狄希陳笑道:“不全是,你們娘信裏寫的這些賣番薯呀,賣煮玉米呀這些,都是人人買得起。 本錢少利息大的營生,若是窮人學了去,只要肯喫苦,儘可謀生。 所以爹爹我今日快活。 ”
小全哥笑道:“爹卻是先天下之樂而樂了呢。 ”
狄希陳道:“別人學了去可以維生,俺們家有便宜實惠地飯食給窮人食用,自己也有地賺,卻不是兩全齊美的好事。 晚上爹爹請客罷,你們想喫什麼好地?”
小全哥看了看明柏,明柏微搖頭,小全哥又去牽他衣角。 明柏再搖頭。 小全哥只得自個開口道:“俺不要喫好喫地,學裏有個同學先生說他必考得上的。 只是愁考上了沒有銀子打點學官。 把這飯錢省下來與他罷。 ”
狄希陳笑道:“學裏只要是考中了秀才,俺們都有十兩銀的獎勵,你且放心罷。 ”衝明柏笑道:“你母親在家替你做襴衫呢,雖然手藝不大好只能在家裏穿穿,也要你考得起纔好。 ”
明柏挺直了胸大聲道:“區區一個秀才,還難不倒俺。 ”
小全哥可憐巴巴的拿眼神求爹爹,狄希陳笑道:“你明年再考,這個是急不來的。 ”
晚間將睡,小全哥瞧明柏意氣風發在那裏學先生走四方步,悶悶的坐角落裏發呆。 春香提了兩個考籃進來,交給明柏一個,將那一個輕輕放在小全哥面前。 小全哥惱了,使性子要打翻它又怕傷了春香,站起來跺跺腳,跑回自家房裏拴了門裝睡。
春香奇道:“這是怎麼了?”
夏荷過來接過籃子道:“盼了兩年多了,偏還不讓他考。 你偏送他考籃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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