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原形
狄老三起先見狄員外跟狄希陳出去要燒借據,肚內還笑話他父子兩個傻。 狄四臉色發白扯他袖子,指了指腰間的荷包,他方想起來,童奶奶前幾天叫他幫忙抄了些人名,他看本子上又是大圈又是小圈,還有各色花樣,說與狄四聽,狄四說童奶奶必是打着三伯的幌子放私債,兩個人一共湊了五百兩要入夥。 童奶奶收下,轉過背夥計引了個縣裏有名的賭棍陳二公子來借了去,借據叫他寫的債主是狄員外名字。 此時一把火燒掉,狄希陳跟狄大又說了那些話,就有借據去要帳,人家也不會還他。 想到此處,狄三抬腿就要出去搶借據滅火,狄四拉住他,小聲道:“看你丈母孃。 ”
童奶奶仰面半靠在一根柱上,童寄姐一手抱住童奶奶,一手掐她的人中。 四下裏狄家人都遠遠的避開,就是老實如調羹,見了童奶奶行狀,也猜到她必另有私帳,不然燒狄家的銀子她姓童的心痛什麼?狄家下人們因主母從來與童氏母女相厚,此時也不過去,自然有緣故,樂得站在一邊。
狄三想到童奶奶還有積蓄,衆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也蹲了下來要扶童奶奶,他酒色淘空了的人,哪裏有力氣,開口叫兩個兒子道:“快來扶你們外婆。 ”
小寄姐待那兩個孩子還不如她養的那隻貓,兩個小鬼心裏不想過來,又怕父親打他。 磨磨蹭蹭到了近前。 臉上還有笑意,小寄姐見了怒火中燒,抬手一人賞了一個大巴掌。 兩個孩子都跌了滾地葫蘆,沾了灰塵的臉上教長指甲刮出兩三道血紅地印子。
狄四太爺當了衆族人,面上過不去,拉開了兩個孩子道:“好好的打我孫兒做什麼?”
兩個小鬼有了爺爺撐腰,都告狀道:“在家她還拿門拴打俺們呢。 ”都掀了衣衫要給爺爺看。 狄員外遠遠瞧見簇新的綢衫下邊。 棉襖都是爛的,綻了線的地方棉花跑出來大半。 兩個孩子裏邊的汗衫,一個沒下襬,一個汗溼透了都結了鹽霜,心裏已是十分不快。 果然身上都有傷。 其實有些是從前吳氏打的,有些是狄三自己打地,此時大家看了小寄姐的手段,都當是她地本事。
狄員外忙走上前來道:“我狄家子孫不能讓人這麼糟蹋。 ”想起童奶奶跟小寄姐都這麼可惡。 老實人扭起來也不給人留個退步兒,直接開口道:“三侄兒,原是三伯我多說了句話,叫你扶她爲正。 沒想到她心腸這樣壞法。 好在你們只是私自到祠堂磕過頭,還不曾祭過祖先正經上族譜,這個童寄姐就罷了,三伯將來替你另娶個心腸好的娘子罷。 ”
狄四太爺心裏也厭惡童氏得罪了三房,道:“三哥說的極是。 ”
小寄姐跳了起來道:“俺早扶了正。 怎麼不算你狄家的媳婦?”
狄大嫂恨小寄姐傷了她孫兒,袖了手遠遠冷笑道:“那是三弟一時教你這個狐狸精迷住了,俺狄家祖宗三代,哪有花銀子買來的丫頭做正房的?你有媒人庚貼沒有?”
童奶奶其時已是半醒,聽狄大嫂的奚落,掙扎着起來道:“俺閨女也是好人家女兒。 ”
狄希陳跟素姐見童奶奶走近。 都不由張開了手將兒女護在懷裏。 素姐牽動胳膊,更是痛得臉色發白,額頭冒出冷汗。 旁人還罷了,狄員外是見識過素姐初嫁時地潑悍的,見了這樣強悍的人也怕了童氏母女,心不由偏到自家兒媳婦身上,上前幾步道:“送了童奶奶回家罷。 ”
童奶奶想到還有新靠山趙夫人可以設法,拉了追上來的女兒道:“俺們走罷。 ”
小寄姐不依,甩了母親的手,冷笑道:“他狄家不認俺。 俺明日就在祠堂門口搭個棚子。 搭上俺的身子。 也能養活媽跟女兒。 也叫世人瞧瞧……”
狄三雖然無恥,也丟不起這樣的臉。 衝上來推倒小寄姐,一陣拳打腳踢,罵道:“賤人,當初死乞白賴要跟俺睡覺,俺就知道你不是個好貨,今天不必等你搭棚子,俺親自送你與小金寶一處做伴!”
衆人詫異,先前有些不忍的調羹,也紅着臉呸了一聲,心裏暗暗拿定主意,再不與這樣yin婦來往。 狄員外從前也聽說過些風言風語,只是素姐治下從嚴,管家們從不亂嚼主人舌頭,到底不知就裏。 後來又教童奶奶一張巧嘴哄住了,以爲是素姐容不下童寄姐,將她強送與狄三,自家兒子還因此捱了打。 此時聽了狄三說話,小寄姐又自己說出要做私娼地話來,果真都是小寄姐的不是,這樣的****,除了生得好看些兒,挑不出半點好來,萬幸沒有進自家的門丟人。 他看向院裏衆人,只自家兒子兩口子面色如常,別人不是紅着臉站的遠遠的,就是衝地上吐唾沫道晦氣。 狄員外教小寄姐這幾句話嚇住了,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狄四太爺卻是久經陣仗,他家納地妾裏就有一個是唱的,一個是院子裏抬來的,與春秋二桃爭罵起來無所不至,妾到底上不了檯盤,鬧了笑話無人當真。 若是自家正經兒媳婦這般,就是到院子裏嫖姐兒,也是要叫人家笑話的,忙道:“休了她卻不好,出了門頂着我狄家妾的名聲兒,我兒子將來還要做官呢,且將了家去關柴房裏,改好了再放出來罷。 ”
童奶奶因女兒又說出這樣沒臉的話,心裏羞愧多於惱怒,想爭幾句實張不得口,心裏計較要仗着與趙夫人走得近,央她說個情兒,雖說女兒遇人不淑,只是跟前有個小女孩兒,肚子裏還有兩個月的孕,若能與狄三一條道兒走到頭。 比另嫁總要好些。 想到狄希陳喫軟不喫硬,狄家其實又是他最大,就委委曲曲走到素姐跟前哭道:“俺女兒實有兩個月身孕,她口無遮擋,其實人不壞地,求您說句好話罷。 ”
素姐只看着自己胳膊不語。 狄希陳冷笑一聲,旁人更是不理她。
狄三扭住小寄姐的頭髮。 拖了她到院子拐角處一間放雜物的小房,丟進去關了門罵道:“給俺安分些。 ”小寄姐生地那個女孩兒早已嚇傻了。 此時才哭出聲來。 童奶奶過去抱了外孫女嚶嚶地哭,邊上連個虛勸勸的都沒有。
狄員外怕叫外人聽見,吩咐調羹道:“你帶人送了她們家去罷。 ”
調羹只得先走到階下朝上邊磕了頭,將小翅膀交給狄希陳,指揮幾個人把童奶奶、小寄姐都架走。
不提狄家這邊祠堂裏熱鬧。 童奶奶一路走一路抱怨,調羹在狄婆子那裏修練了好幾年也擋不住她,沒好氣道:“童嫂子你歇歇罷。 ”
童奶奶道:“相處了這幾年。 你家老太爺說翻臉就翻臉呢。 ”
調羹冷笑道:“放債地事,你真當俺們不知道呢,也是爲了大家體面,不然你害俺家丟了幾千銀子,俺家老太爺也不會放過你。 ”
小寄姐哼了一聲道:“放債你也有份,俺們去縣裏出首,你也逃不脫個死字。 ”
調羹此時心裏方信服狄希陳與素姐燒了帳本等物是極有見識,笑道:“俺家再不放債。 也無人欠俺們錢,你跟哪個出首?”心裏惱小寄姐不敬她,到了家叫人關了她母女兩個到間破柴房,自去廚下備酒。
待衆人完了祭禮回到狄員外家坐地。 狄三跟狄四落在後邊商議,狄四道:“白丟了一百兩銀,這可怎麼處?”
狄三罵道:“你那一百兩也是借了俺地光贏來的。 俺三伯下手真狠,一眨眼燒光了幾千兩,就給他那個老生兒子積福,我呸。 ”
狄四嘆氣道:“你那個姓童地,還有些銀錢,俺們去看看,休要叫她兩個捲了逃走。 ”
兩人前後腳到後門鋪子裏,童奶奶倚仗的那個夥計,聽說了狄員外燒借據,料定童奶奶討不到好處。 早翻出童奶奶藏起來的二百兩銀子。 連前邊鋪子裏值錢些的細軟都不放過。 席捲一空,打了兩個大包。 背上背一個,趁人不備溜之大吉。 狄三狄四從後門進去,一樣值錢的東西也沒有番着,只得又從後門出來,兩個做了欺心的事,也不敢聲張,悶悶不樂坐了席間喫酒。
狄員外因今日教小寄姐攪了興頭,喫酒時也只略提了提狄希陳要辦家學。 狄希陳也不再提起,倒是趙大人送了禮來,要狄大人親自收,狄希陳看了是盒金子,約約差不多四五十兩重,心裏猜測趙大人是示好的意思,想必狄家放債之事他不好再動得手,心裏一寬,背了人將盒子遞給狄員外,狄員外道:“趙大人也是做怪,哪有還錢只還一半兒地?”
狄希陳小聲道:“爹,人家先前就看你是隻肥羊,他哪裏是短銀子使的人,分明童奶奶鬧的太不像了,要試試你的深淺。 現在退錢,是知道俺們今日燒了借據,他不好再下手。 ”
少時小巧姐跟薛如兼來了,聽說了放債一事已無後患,都十分歡喜。
晚間散席,狄四太爺跟狄三留下,要與狄員外、狄大、狄希陳商議如何處置小寄姐。 狄員外只看兒子,狄希陳只低了頭不作聲。 巧姐問道:“她又做了什麼?”
狄希陳跟狄員外都說不出口,狄大就說了。 巧姐豎了兩道柳眉道:“這樣兩個害人精,打死了纔好。 ”薛如兼看她挽了袖子就想出去打人,忙拉住勸她:“這是狄家事,俺們不好做得主。 ”
狄四太爺嘆氣道:“她不要臉俺還要臉呢,若真在縣裏做了娼ji,俺們就成了一縣人的笑話。 ”
狄員外因兒子媳婦都不說話,他也不開口,巧姐因哥哥嫂子不作聲,她也學嫂子樣子,只坐了邊上不言語。 過了好半日,狄四太爺才道:“她有了狄家骨肉,且等養下來再說罷。 ”
狄員外就叫人喊了童奶奶跟小寄姐來。 狄四太爺高高坐在堂上,通不似昨日還稱童奶奶聲親家,厲聲道:“你這樣不守婦道,就是正室也要休了你,俺憐你肚子裏還有俺狄家的骨血,還是照舊做個妾罷。 從此以後你安份度日,俺兒子自然少打你。 ”
狄三失了銀子比丟了面子難受。 有氣無力哼了哼道:“俺記得成都五弟妹把賣身契給了俺,船上找不到。 必是你偷偷收起,拿出來俺收着,以後在家不許出二門半步。 ”
小寄姐冷笑道:“實是俺偷了出來,燒掉了。 沒了那張紙,俺想走就走,你擋不住俺。 ”
狄希陳咳了一聲道:“那日三哥走地匆忙,卻是拿錯了。 俺們也是前幾日查檔子才查出來。 給你的那張原是春香地。 ”
狄三想到春香美貌,心中動火,忙笑道:“那不如就把春香給了三哥罷。 ”
狄希陳笑笑道:“她都燒了,如今春香是想走就走的,俺擋不了人家。 小寄姐的契紙雖在我處,與在三哥處是一般的,有了這張紙在手,”又衝童奶奶笑了笑道:“我家妻子兒女誰短了根頭髮絲兒。 我就拿紙上的人抵命,要是哪天我惱了,不小心賣個把婢女到韃靼、瓦剌也說不準。 ”
此言一出,休說童氏母女,就是狄三也背後發冷。 彼時離正統年間也先大入寇年月不久,百姓們都當韃靼、瓦剌是洪水猛獸。 其實狄希陳也不過嚇嚇他們罷了。 哪裏真會這樣下做。 狄三老老實實道:“俺必看好她,不教她出來害人。 ”
童奶奶也道:“實是我管教不嚴。 ”
狄大道:“童嫂子明日搬三弟家去罷。 三弟將來還要娶親地人,將來自有正室替你管教妾們。 俺們也不多說了,無事早早散去罷。 ”
狄三臨走還笑嘻嘻道:“三伯千萬記得替俺尋個臨清地小姐。 ”
狄希陳怕狄員外說出吳氏還要回來地話來,忙道:“那是自然,必定替你慢慢的尋個好的。 ”
狄四太爺帶了兒子辭去。 狄大記掛府裏生意,與狄二小九先走了。 狄員外要留兒子媳婦過完年,狄希陳笑道:“兒子還要忙家學的事,得閒了再來罷。 ”帶了嫡親四口也打道回府。
素姐等兒子女兒都睡着了,方道:“你說的是真的?”
狄希陳苦笑道:“假的。 嚇嚇人罷了。 我哪做得出來那些事,就是你也做不出來。 不然成都將小寄姐賣了,或是捉姦時打死,哪有這許多麻煩,白叫你胳膊被人燙傷。 ”
素姐嘆息道:“我實是怕了她,若是她拉到房裏地人是你,你面嫩納她爲妾,將來……”
狄希陳掩了素姐的嘴道:“我都知道,不會,永遠不會。 與其說不肯讓我納妾是爲了你自己,還不如說是爲了孩子們。 當初你爹養了後媽地孩子當個寶,花了許多錢買高中,買大學,到你這裏,半分錢沒有,我都知道地。 我不會讓這樣的事再發生在我們地孩子身上。 絕不會將我們的兒女的命運,交給別人掌控。 ”
素姐流淚道:“我是真地怕了。 ”
狄希陳拍拍她,笑道:“你也是個沒出息的。 咱現代人穿越來的,文韜武略,敢教天地換新顏,個把跳跳梁的小醜,掐死他跟掐死螞蟻一樣。 ”
素姐擦了淚笑道:“那好,下次再有張寄姐王寄姐,我直接提了兩腳賣掉,反正明朝婦女都這麼幹。 ”
狄希陳笑道:“不能你賣,我先賣了,也能存點私房銀子。 咱們做正事要緊,是不是再給小全哥他們添個馬弟弟妹妹。 ”
素姐推開他笑道:“休想。 ”
我以爲衝着天空大叫了三聲:“我是黑驢!”就會票下滿天的票票來,有包月月票,推賤票,女頻海選票,還有鈔票。
事實是,我兒子會說驢這個詞了,現在很怕他長大了不叫我媽媽,直接叫我起點驢。
看在我這頭驢累得半死寫了又改改完又寫的份上,把票票都給我吧。 驢也是要有動力滴
那個,小寄姐地劇情告一段落,後面的故事……我先不說,
這個生不逢時的小三,話說,她要生在現代,哪有三三跟東方的活路啊,
嗯,狄希陳辦學會遇到什麼樣的困難?狄氏族人又會怎樣?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