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真相(上)
薛老三苦等了幾日,也不見姐夫派人去抓沈氏兄妹,急得總在素姐跟前打轉,左問一句:“捉到沒有?”右說一句:“我要去看升堂。 ”
素姐教他煩的無可奈何,道:“就是捉了來也不許你出去瞧,傳出去多大的笑話!你將來怎麼跟你兒子說你爹我,當年教人家騙了賣去做苦力。 孩子問你爲什麼被騙,你說得上來麼?”
薛老三因素姐提到兒子,不由想到小桃花還在家生氣,看桌上擺了幾對珍珠耳墜,挑了一對珠子最大的道:“這個給我罷。 ”
素姐笑道:“拿去罷,我想幾個樣子來,明兒再給你幾對裝了回家給三弟妹。 ”
薛老三笑嘻嘻謝了回家找桃花獻寶。 素姐仍舊攤了紙,拿塊細炭低頭畫樣子。 小春香拿了一個小盒子進來笑道:“我跟着胡三多去了那個金鋪換了這些金銀錢,老闆送了我跟胡三多一人一對鍍金的銀丁香。 ”
素姐道:“不值什麼的,你就樂成那樣兒?”
小春香笑道:“我只好笑胡三多,一二十兩銀子的生意,這點子東西做添頭還是胡三多硬要了來的呢。 ”
素姐笑道:“這纔是過日子的人呢。 他娘子回來了?”
小春香點頭道:“方纔還讓了我去他家喫茶,他娘子在家紡紗。 ”
素姐開了盒子,拿剪子彎了彎銀線。 就剪下一截來,又分成幾段,穿了幾粒小珠扭成花樣兒,撿了現成的耳勾絞上,拎了起來問春香道:“可使得?”
春香本來正喫茶,忙接了在素姐耳邊比了比笑道:“比我在鋪子看見地好多了。 那些賣的,掛了一大堆。 當是賣葡萄呢,又重又俗氣。 ”
素姐就叫春香搬了鏡子過來。 自己帶了照了半日道:“只是花樣新鮮罷了,畢竟外頭賣的做工精巧些。 ”
春香洗了手來,照着素姐畫的樣子做起來,素姐就另拿了一盒上等好珠,用極細的金線穿一個小珠鳳。 兩個人低頭做了半日活,素姐叫人倒茶,叫了半日也沒有人應。 奇道:“人都哪裏去了?”
小春香將手裏的活歸置好,笑道:“荷花必是在廚房。 小杏花不用提了,在那裏學着對對子呢,一宿沒睡,說是今天要交功課。 ”說罷倒了一鍾茶擺在素姐跟前,就去小紫萱的屋子裏尋人,那邊靜悄悄地只有一個守屋子的媳婦子坐在門邊做針線,春香問:“人都哪裏去了?”
那個媳婦子站起來笑道:“聽說學堂裏先生今兒教畫荷花。 都去了。 ”
素姐在妝盒裏找了一根頭上有幾個眼地扁金簪,拿金色細絲絛跟金線絞在一處,從眼裏繞出來,打了幾個結,把珠鳳牢牢縛在簪上,就將做好了的幾樣東西分類擺在妝盒抽屜裏。 也走到女兒房裏找人。 原來春香半日不過來,是幫着媳婦子收曬在外頭的棉被。
見素姐進來,春香笑道:“自打請了先生,要找個人使喚都難。 ”
素姐也想起祝先生上課她還沒有去瞧過,起了心要看看這位詩畫****的先生教的如何,還沒走出幾步,小春香跑來遞了件薄披風道:“天陰了,大嫂只穿夾的站在外頭仔細風吹着了。 ”就替素姐披上。
素姐抬頭看天,可是做怪,天邊烏雲黑壓壓一片湧上來。 風再一吹。 身上就有些發冷。 裹緊了披風道:“又要下雨了呢,你回去加件衣裳。 廚房裏教他們燒了熱湯點心送前頭去。 ”
素姐緊走幾步,繞到窗外,兩個媳婦子抱了兩三歲的小娃娃也站在那裏瞧熱鬧,素姐擺擺手兒叫她們不要做聲,看那個祝先生大約四十歲年紀,穿地綢直綴洗的有些發白,俯身在大書案上教怎麼用墨線勾勒,怎麼沾水渲染。 四周圍了一圈人,半邊是男半邊是女,唯有小九拉了小紫萱站的最近。 那個祝先生果然有才,滔滔不絕說了許久,衆人都聽得入神,就是素姐在外邊,也覺得要是自己拿了毛筆,也會畫幾筆了。 因聽到祝先生要各人散了自畫,素姐怕他瞧見自己在外邊不雅,忙抽身去廚房。
小荷花跟柳嫂子正在竈前忙亂,小春香卻拿了個算盤坐在門口算帳,素姐瞧了是廚房的日用流水帳,笑道:“這個帳是誰做的?”
春香笑道:“是小板凳幫柳嫂子做的呢。 柳嫂子怕他算錯了,叫我再核一下。 ”
素姐因天越發的冷了,又無事,就要親自去前衙走走,吩咐回頭送了點心給祝先生。 就叫小春香拎着食盒陪自己到前邊去找狄希陳。
狄希陳正與周師爺在書房裏閒話,見素姐出來,笑道:“百年不遇的奇事,你怎麼也肯出來走走?”
周師爺笑着過了行禮,就嗅到酒香,笑道:“夫人必是送什麼好喫地來了。 ”也不等春香動手,就先揭了盒蓋來看,卻是一大盆桂花酒釀元宵跟一碟糖醋姜。 小春香又從底盒取了碗勺,先盛了一碗給周師爺,再盛了一碗給狄希陳,盆裏還有一大半。 狄希陳就道:“小桌子你連盆搬了喫去罷。 ”
素姐等他們喫完了方問可捉到沈氏兄妹。 狄希陳笑道:“去了七八個快手埋伏在前後門呢,只要他們有動靜兒,就動手。 ”
周師爺笑呵呵道:“牧童帶了個大箱子去,裏頭盛了幾塊磚,好不沉重,又封鎖的牢固,聽說這幾日好喫好喝供養他,想來銀子花盡了就要動他主意。 ”說罷拱了拱手自去。
狄希陳見素姐披着披風,笑道:“怎麼怕起冷來了?”
素姐指了指外頭道:“只怕要變天了呢。 ”
狄希陳伸頭看看。 就有些着急,忙道:“你家去罷。 這時候若是又冷起來,只怕要受災,我找師爺書辦們各處查一查,先預備起來。 你家去也使人看看下水道通不通。 ”
素姐忙應了,走了門口又道:“我教人拿件襖出來你穿,晚飯也送出來?”
狄希陳道:“再備兩桌飯。 今兒若是下雨雪,晚上就睡不成了。 ”
素姐就與小春香一個去廚房叫備飯。 一個去房裏尋衣裳。 素姐從廚房轉到家裏,寒風吹到臉上如刀割一般。 屋裏已是昏黑一片,素姐忙站了門口叫媳婦子去燒炭火,自己關了各房窗戶,方點了枝蠟,坐下來喘息。 少時聽見小九跟紫萱的說笑聲音一路傳來,素姐站起來拎了女兒地小皮襖兒迎上去道:“只怕要下雪呢。 快穿上罷。 ”
紫萱笑嘻嘻道:“下雪珠了,打在衣服上沙沙響呢,可好玩了。 ”
小九笑道:“明兒要是下雪,咱們再在院子裏堆個大雪人玩。 ”
素姐拉了女兒替他穿衣裳,小九的老僕福伯也送了皮襖來與小九。 素姐敬他是個老人,要留他喫茶,福伯道:“這個時候下雪,五六月裏油就貴了。 五少奶奶還是趁沒漲價多買些油罷。 ”到底不肯喫茶。 縮着頭朝廚房去了。
素姐就拿了前些日子買米麪油的帳來算,加上昨天人家送地,差不多可以喫用到過年,才放下心來。 因兩個媳婦子抬了火盆進來,就問道:“各房裏可都有了?”
那個媳婦子笑道:“都有了,連前邊衙門都送了兩盆過去。 ”素姐就招乎在院子裏瘋玩的大小兩個孩子進來。 看他們頭上身上的冰珠子叫熱氣一衝都化了水,忙拿了兩塊手巾遞給他們道:“快擦乾淨了洗手喫點心。 ”
小紫萱笑道:“下了雪,明兒石先生必不能來了。 娘,咱們做些什麼喫的賞雪吧。 ”
素姐道:“下刀子也給我上學去。 ”
紫萱吐了吐舌頭,低了頭去洗手,小九笑道:“石先生家在城外種了幾十畝油菜呢,昨兒還說要帶我們去看菜花,這下教雪珠打壞了,哪有心思來教書。 ”
這****狄希陳都沒有來家,到了半夜果然下起大雪來。 雖然節氣近春。 卻寒冷地如同臘月,大雪一連下了三日。 天氣才晴朗起來。 石先生拖了沾滿泥點的衣裳來上課,比從前更木訥了。 就是祝先生,也是笑容變少。
狄希陳怕有災變,忙着各處督促農家補種,衙門裏只讓小九守着傳話,連守牧童地人也撤了只留一個。 卻說這一日沈秀才渾家跟沈秀才爭吵,倩娘去勸了半日,眼圈兒紅紅回來道:“你在我家住了這許多日子也不曾叫你花過一文錢,如今家裏米都沒有,何不取出些來把我嫂子去買米。 ”
牧童心道那話兒來了,笑道:“銀子我自有,卻是存在相識的店裏,待我去取些來。 ”
倩娘撒嬌撒癡,非要他開了箱子來看,牧童執意不肯道:“箱子裏的銀子卻不能動,要留着販貨回家的。 你等我出門去討還幾兩碎銀來把你花用就是。 ”牧童前腳出去尋夥伴們,後腳沈秀才就拿了斧頭來要砍箱子。 倩娘攔他道:“這口箱子也能賣幾十文錢,夠七八斤肉錢,我拿簪子搗幾下試試罷。 ”
誰知他們幾個人在房裏試了半日,方纔開了箱子,牧童已是尋着幾個同事來家,聽見他房裏有動靜,先四下裏瞧了無人,就派了兩個人攔住了窗口,自己進門笑道:“娘子與舅爺這是做什麼呢?”
沈秀纔跟倩娘兩個正伸了手在一堆破衣爛裳裏翻出幾個油紙紮捆地硬塊來,快活得眼睛發光,哪裏想到他會進來。 倩娘機靈,扶了箱蓋道:“幫你理理箱子罷。 ”
誰知沈秀才拆了一個紙包,裏邊幾塊碎磚,再拆了一個還是碎磚,四五個紙包盡數拆開,一個銅錢都沒有尋着。 抬頭見了牧童笑嘻嘻站在跟前,發狠提了腳邊地斧頭要砍他。
牧童畢竟比薛老三強幾分,一腳踹翻了那兩個****。 就提了倩娘擋在面前,大叫一聲:“來人。 ”
門外貓着地幾個快手就奔了進來,一邊一個捉了沈秀才,另一個就拉了倩娘摸她地臉蛋道:“果然生得好,牧童你這幾日享夠了豔福,也讓咱們開開葷罷。 ”
守在窗外的一個老實人道:“這是上頭交待下來的,休壞了大家體面。 收了監隨你怎麼着,還是送了衙門去罷。 ”
牧童從門後拿了藏起的繩子道:“這個都現成。 咱們先捆了他們四個狗男女,他們騙人也不是一兩日了,只怕還積了些好東西。 ”
那個沈秀才跪了下來央求道:“若是幾位官爺肯放了小人,小人情願將這幾年得來的錢財都獻給官爺爺們。 ”
牧童笑道:“咱們肯放你,縣太爺不肯放你,你那些錢財,我都瞧在眼裏。 自會去取。 ”就將他們四個拴了堂前大柱子上,叫那個老實人看守,帶了衆人去搜沈秀才的箱子櫃子,果然牀底下搜出一包碎銀子來,約有四五十兩重。 還有綢緞布匹並些首飾,大家按人頭平均分了,就先將財物送了回家。 牧童還抱了倩娘房裏一牀新被,將她頭上地兩根銀釵與一朵金花取了收在袖裏。 笑道:“這些與我做個表記罷。 ”
那幾人也笑嘻嘻將三個****從裏到外都摸過了,把小衣兒裏藏的幾樣金銀鎖片取了下來,方牽羊一般牽了招搖過市,送到監裏寄放,報與狄大人知道。
狄希陳雖然封鎖了消息,不肯教人知道妻舅是讓人拐了去地。 只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各人心裏都猜到一兩分,不然沒有苦主打點,誰肯這麼上心?
狄希陳與周師爺忙着四處勸農桑,聽說捉住了,只道過幾日閒了再管他,就將沈氏兄妹掉開手不提。 薛老三極想報賣身之仇,無奈此事素姐跟狄希陳都有主張,只教他在家守着桃花。 因桃花是半裝的肚子,請了產婆來瞧,都說是男。 他也就歡喜守着妾做二十四孝丈夫。
素姐本來擔心跟去年一樣。 有銀子都買不到菜,誰知蜀王府道狄希陳識趣。 常常送些新鮮蔬菜,成都的士紳們也把狄知縣看的比謝知府重,哪一日都有人送些東西進來。 素姐若是回了禮,卻又做怪不肯收。 素姐跟狄希陳說,狄希陳笑道:“收罷,過幾個月人家知道咱們跟那個狄大人不是一家,只怕還要來討回去呢。 趁有的送收多收點兒,這些人不是心懷他念,哪能那麼容易送出來。 成都府裏幾個忠厚大家,我來了兩年多了連人家管家都沒有見過呢。 ”
素姐還是覺得不妥,只覺得收地不安,狄希陳教她道:“你留夠家裏喫用地,再分三分出來給縣裏那三位官兒,再送三分到謝大人府上,別人就罷了。 ”
素姐聽了要送謝大人,就有些不樂意,只是狄希陳這樣說,必有緣故,賭了氣不去問他,要自己看出來。 就照了狄希陳的吩咐行事。
狄希陳因成都一縣村村都查看過了,雖然油菜小麥沒有什麼出產,種下了蕎麥棉花等物,想來只要年景不是太差,百姓都可過得,方鬆了一口氣歇了兩日,偶然晚飯時看見薛老三又胖了些,就想起來沈氏,與周師爺商議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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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多了算盡心機的宮廷文,幾乎認定了那個地方的陰暗,雖然,這也確實是事實。 可是對瀲綃與錦衣這對雙生姐弟來說,只要對方還在自己身邊,心就是暖的。 所以,我這個文裏,大家是見不到你明裏一把刀子我暗裏一把劍飛來飛去、一大羣女人明爭暗奪的場面了,相對來說偏溫情繫吧。 不過嘛,那種地方,也不可能一點陰影都沒有啦。
其實,這文最開始地名字叫《優質美少年養成計劃》,可是朋友說一點也不像我地風格,汗!所以改成了現在這個名字《水瀲青綃錦衣染》。